第72章 密谋造反
二皇子府中,白幡从门楣一直垂到地面,来往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
沈昭宁一身缟素跪在灵前,腰间系着粗麻孝带,头上簪着一朵白花。
整个人瘦得像一剪薄纸,风一吹就能飘走。
她的身边跪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是二皇子唯一的骨血,也是前任二皇妃留下的孩子。
大名叫萧承远,乳名阿远。
他年龄还太小,对死亡还没有完全理解,惶恐地看着人来人往。
他小心翼翼地朝沈昭宁的方向挪了挪,藏在她的影子里。
萧连景带着裴明珠前来吊唁的时候,沈昭宁叩首还礼。
萧连景上完香,走到她面前站定,停了片刻,“皇嫂节哀。”
沈昭宁平淡地说:“多谢。”
裴明珠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萧连景走到了另一边等她。
裴明珠攥着沈昭宁冰凉的手指搓了搓,声音亲切:“表姐,你瘦了。”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指甲上涂着淡粉的凤仙花汁。
沈昭宁原本就身体瘦弱,遇到这事,更是憔悴了几分。
脸色几乎苍白到透明。
沈昭宁抽回手,垂眸道:“表妹有心了。”
裴明珠看向沈昭宁身后的萧承远,弯起眼睛笑了笑,“阿远这孩子可真可爱,圆头圆脑的。”
她想伸手摸摸萧承远,却被萧承远躲开。
裴明珠放下手,随之叹了一口气说:“表姐,你身子本就不好,皇兄这一走,往后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听说阿远夜里常闹,你也真是辛苦。要不我跟殿下商量商量,接你到我们府上住些日子,也好有个照应?”
沈昭宁抬眸望向裴明珠,把阿远往怀里揽了揽,说道:“不必了,表妹的好意我心领了。阿远住惯了这里,换个地方怕不习惯。”
裴明珠掩嘴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表姐,我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养得好皇孙。”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等我的孩子出世,刚好和阿远做个伴。”
沈昭宁攥着孝服的手指微微收紧,如今宗室内只有阿远这一个嫡长孙。
萧连景竟然还提防得紧。
沈昭宁落下泪来,弱不禁风地说:“他只给我留下这一个孩子,我自会好好教养。不劳表妹费心。”
裴明珠脸上的笑淡了点,心底不屑。
她理了理袖口,语气也变得不咸不淡:“表姐这话就见外了,我不过是替五殿下传句话,你若不领情,那便算了。”
正说着,灵堂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其他人看见众人纷纷道,“沈将军。”
沈昭戈沉声道:“嗯。”
沈昭戈风风火火闯进来,甲胄未卸,身上的寒气把满堂烛火都带得晃了晃。
她今日在西校场那边领命检阅禁军,检阅出了一身气。
天天吃得好,喝得好,但骨头却软了。
也就那个指挥使顾夜阑带的禁军,还算能看点。
她大步走到沈昭宁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妹妹苍白的脸色,眉头拧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裴明珠脸上,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呦,表妹你也在这呀,好久不见。方才在外面听见你替五殿下传话,没听太真切,不知是什么话?”
裴明珠暗暗心惊,隔那么远也能听见?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表姐没什么,不过是玩笑话。”
“便是玩笑话也要谨慎。”沈昭戈的眼神射向裴明珠的肚子,“毕竟也是要当母亲的人了。”
裴明珠咬牙切齿,她已经贵为皇妃,沈昭戈见到她不行礼便也罢了,却还如小时候一般刺她,真是可气。
但看向沈昭戈腰间的宝剑,她又泄了气。
“好的,表姐。”她微微躬身,走了出去。
萧连景对沈家人没有什么可说的,淡淡扫了一眼灵堂前的两姐妹,就牵着裴明珠走了出去。
沈昭宁扑进沈昭戈的怀里,喊了一声“阿姐”。
过了一会崔灵文和崔蕴之也来了,帮着一起处理后续事宜。
沈昭宁嫁进二皇子府里,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要面对这种天人永别的局面。
崔蕴之自小看着沈昭宁长大,自然也是心疼得紧。
*
晚间,沈昭宁和沈昭戈同寝一榻。
姐妹二人已经三年没见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沈昭戈握着妹妹的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边关?”
如今二皇子死了,沈昭宁独守京城她实在担心。
若是五皇子登基,说不定还要拿沈家人开刀呢。
沈昭宁身体弱,关进大牢里两天恐怕也就小命不保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带着身边最安心。
她这次回来得巧,刚好遇着这事,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多待了。
粮草已经催到了,她要尽快回边关了。
“阿姐,我走不掉了。”
沈昭宁的目光在烛火下摇晃,像是一池破碎的水。
“如今父亲手里还有兵权,萧连景暂时不会动我的,只是未来可就说不准了。”
一旦五皇子登基,迎接沈家定然是兵权被夺。
沈昭宁或许可以靠着现有的身份苟活,但姐姐定然要下去陪那个早死的太子的。
她怎么可能舍得?
最近几日,她都忧心忡忡,就是在想这件事。
沈家的危局早已注定,但是她没有料到,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沈昭宁自从嫁给二皇子后,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谋略和胆识。
二皇子对她也颇为欣赏,原本只是想娶回一个花瓶,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既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两个人也常在一起共谋大事。
这次黄河决堤一事,还是沈昭宁提议他揽下的。
若是办得好,少不得提升许多名望。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二皇子竟然直接死了。
沈昭宁听闻消息懵了一瞬,随后立即找上了府里的幕僚。
颇费了一番口舌,但众人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皇孙年龄尚小,一个病弱的女人独木难支。
二皇子一脉彻底没戏了。
最后只有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头愿意留下来,名为贾潜。
沈昭宁看着她叹气,他相貌平平,平时也不算活跃,活得和透明人一样。
也不知二皇子当初怎么收罗的人才,就当是赡养老人了吧。
沈昭宁也没想到这个老头,在众人走后会对她说,“皇妃,老朽想和你下盘棋。”
一盘大棋。
沈昭宁起身坐在床上,望向姐姐,郑重地问:“阿姐,给你多少人可以从宫门外杀进去?”
“嗯?”沈昭戈的眼眸瞬间沉下去,黑压压的。
她翻身坐起来,半晌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昭宁慎重地点点头,她再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了。
她手里还有萧承远,怎么说也算是皇家的血脉。
“阿宁,你可知一旦起兵,蛮族很可能趁虚而入,到时候整个萧国恐怕都要沦陷在铁蹄之下……”
沈昭戈是个士兵,她自小就把守护边关当成自己毕生的使命。
若是为了一己之私,弃边关百姓于不顾,那她又面目还去当什么将军。
“阿姐,我不管,我要活着啊!我好不容易才活过了十八,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家满门抄斩吗?”沈昭宁扑进姐姐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寂寂无名地死去。
没准到时候萧连景还会把给沈家按个谋反的罪名。
“阿宁,不会的,就算萧连景登基,你手里有萧承远,他不会动你,况且裴家也定然会保你和阿娘一命的。”
若是萧连景称帝,裴明珠定然为后,裴家就是皇亲国戚。
而且裴晏清在朝廷上颇具声望,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阿姐,难道你以为你和父亲死了,我和阿娘还会苟活于世吗?”沈昭宁的眼中几乎滴下了血泪。
“阿姐你别傻了,皇后娘娘不会放过沈家的。我要活,更要你和父亲好好活着。”
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肩膀发颤的妹妹,抬手把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唉……”沈昭戈难得叹了一口气。
她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沈昭宁是她唯一的妹妹啊。
黄泉路上,怎么忍心让她相伴?
沈昭宁看姐姐神情松动,继续道:“阿姐,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萧家先祖当年也是乱臣贼子,如今陛下猜忌心重,一个位子闹得血雨腥风。而且就算你拿命守边关,又能守多少年?只要我们能成功,兵钱粮我自然都会给你,助你直捣黄龙,一举扫平蛮族!”
“好大的口气!”沈昭戈无奈一笑,“若是败了呢?”
沈昭宁握着姐姐的手,“阿姐,死亦无悔!”
两两相望,皆是泪眼。
“你尽管能说服我,父亲那里我也好办。我若是想秘密调兵遣将,少不得要和他说。”
沈昭宁把枕下的平安符和一封信交给沈昭戈,“阿姐,你把这个给父亲,他会同意的。如果他不同意,你就要做好先斩后奏的准备。”
“父亲会杀了我们的!”
“阿姐,父亲杀我天经地义;但萧家想杀我,我绝不认。”
沈昭宁向来平静的眼眸中,燃起了一团火。
像是把她这副病弱的身躯也点燃了。
沈昭戈沉默了片刻,眼底露出锋利的光,“如果要从宫门打进去,至少需要八百亲兵,而且最好那个顾夜阑的兵可以不参战。”
当今宫里禁军一共三千余人,皇帝的贴身精锐千余人,现在禁军统领一个是慕容越,一个就是顾夜阑。
慕容越纨绔子弟,手下的兵多但软骨头,不足为惧。
顾夜阑只忠于皇室,倒是个有力的对手。
沈昭宁:“顾夜阑很强吗?”
沈昭戈:“我前天和她交过手,很不错的武艺。若是他是五皇子党,那我至少需要再加一倍的人手,才有可能打平。”
光是八百人进皇城就很难了,更不要是一千多人了。
“阿姐放心,他——我会解决。”
“哈?你怎么解决,杀了他,可没有多大的用处。”
“府里有个幕僚,和顾夜阑有些旧情,而且皇孙也算是皇室血脉,我会说服他的。”
其实沈昭宁和顾夜阑还真见过好几次。
上次皇家宫宴的时候,顾夜阑还捡到了她的手帕,看着不是个穷凶极恶之辈。
她不需要顾夜阑做什么,只需要什么也不做。
而且顾夜阑和慕容越的关系不好,她可以从中挑拨离间一下。
两人有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些细节。
沈昭戈很担心地说,“若是我们反了,裴家那边怎么办?”
裴家可是五皇子党的。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是国庆,普天同庆,双更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