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书斋
那两位姑娘虽还未经问询, 但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出身。今夜是上元灯会,难得的盛景,不少高门贵女都会结伴出行游玩, 想来, 本就与她们无关。
现在秦王世子亲自出面来接人,京兆少尹梁闻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待发话放人后,又见谢攸推动轮椅, 轧过京兆府年久失修的砖地时,行动略有滞涩, 忙道:“呃——世子!”
只他嘴比脑子快,还未想好怎么不得罪人的措辞,一时大脑飞速思考着。
谢攸见惯这种场景, 只一笑,淡淡颔首,道了句“无需劳烦”。
经过郑窈二人身边时, 他侧首投来一瞥,二人不约而同地后脑一凉,自觉乖乖跟上。
亦步亦趋,谁也不肯先行一步, 倒显出几分患难见真情的同病相怜。
但当到了秦王府准备的马车前——外面赫然停着两驾马车,其中一辆车厢宽敞些,设计也别有巧思,与普通车厢不同,显然是为谢攸准备的。
谢攸在马车旁,背对二人,语气淡淡的,“谁能告诉我, 今天怎么回事?”
谢韵立马便“叛变”了。
她道:“我吓着了,什么也不记得,还、还是问窈窈吧!”
郑窈张张嘴,谢韵一溜烟抛下她,跑去了后面的车上。
“……”
她垂下头,待谢攸进了马车,小心跟上。
车厢装潢得很是华贵,铺了狐绒地衣,还熏着淡淡的松香。当郑窈坐下,谢攸撩起眼皮。
他半倚在宽大的靠背里,一手半支额。当周围没了外人,那平静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倦怠。
他拇指抵着太阳穴,轻轻揉了揉,道:“说吧。”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只那眸子抬眼看来时,无端让人脖颈发凉。
这下郑窈也感觉出来了。
他不高兴了。
离得近了,郑窈还闻见一丝淡淡的皂角香气,从他身上传来,夹杂在松香中。
这气息极淡,若非在密闭的车厢中,轻易闻不见。
郑窈随即意识到,他应是已经沐浴洗漱过了,甚至可能休息了,却出门将惹了麻烦的她们“捞”走的。
郑窈愧疚于此,交代得十分详尽:“……刚下车,便和少淑姐姐她们走散了,带来的婆子也没跟上,一回头,瞧见林家表兄站在路边,我们刚想过去,灯山便接连倒了下来。”
说到这里,她带着困惑问谢攸:“世子,京兆府分明已将那匪人当场抓获,为何还要把我们扣在那?”
谢攸一贯缜密。当听见郑窈当面称呼林瑜为林家表兄,却疏远了他时,不由得微抿唇角。
“那匪人已自尽,要想还原案情真相,京兆府只能从目击者入手。”他问,“你们与那匪人直接交涉,可有什么察觉?”
郑窈摇摇头,又面露迟疑:“一开始,他只是嫌我们坏了他的事,后来……他看见八娘子腰间的玉牌时,好像问了句,‘你姓谢’。”
谢攸蹙眉,“别好像。他真这么说?”
那声音冷冷沉沉,听着就很严肃。
郑窈被说得一愣,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缓缓低下:“我也吓着了啊……”
那些伤者倒在面前的场景,郑窈根本不想去回忆。
谢攸闻言一顿。
他刚刚,习惯用审问人证的语气,问询她了。
其实会接到消息亲自过来,也是十分清楚,嫌犯自尽后,京兆府面对一团乱麻的案情,会如何严厉询问这些目击者。
她跟谢韵两个小姑娘,必然会被吓住。
结果马不停蹄过来,真将人捞了出来,吓唬她的却变成了自己。
谢攸揉揉额,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和你走散后,少淑她们一行遇见了陈留王。灯山倒塌时,陈留王险些遇刺,也伤了手臂。”
京兆府怀疑,那行刺谢怀质之人,便与操纵灯山引发混乱之人是同一伙。
郑窈的话恰好能佐证这猜想。顺着这猜想继续查下去,便不是无头苍蝇。
至于西京治安归京兆府统领,上元灯节又是一年一度展示各坊财力的盛会,梁闻新上任便在这天出事,匪人自尽,要顶着多大的压力调查案情,这些,统统都不必与郑窈言说,让她受怕。
陈留王又是谁呀。期待了这么久的上元夜,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郑窈捂着伤手,有些无措:“我记得的都说了。”
谢攸点点头。
寻常人碰见这种混乱,下意识都会慌不择路,随即引发更大的混乱。她小小年纪,能保全自身,不忘同伴,还能口齿清晰地复述一遍刚才的情况,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缓声道:“这话很有用。”
算是对她表现的嘉许。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渴望受人肯定,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小姑娘,这会便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腰杆。
听见谢攸一声略表关心的“疼不疼”,郑窈眨了眨眼。
她小声道:“不是很疼。”
谢攸一双俊目,只看着她。
似在审视她话的真伪。
“真的。”她松开了捂着伤处的手,“本来冬天就穿得厚,那个人,后面被京兆的捕手府制服,也没来得及真正下狠手。”
那样的情况,太危险了。
谢攸抿抿唇:“不论你或者八娘,都是血肉之躯。替她挡这一下,你有没有想过,若京兆府的人来的并未那么及时,若那匪人刺中的位置再往里偏一些,你怎么办?你的母亲怎么办?”
谢攸严肃起来,郑窈十分地后怕。
这点破皮倒还好,那个人凶神恶煞地举着刀子刺来的样子,真是吓死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还知道怕。”
谢攸垂眸看着她衣袖下,露出一截包扎过的手臂。说是包扎,其实不过撒了点止血散,纱布裹缠了几圈。今夜场面混乱,被倒塌的灯山砸伤者不计其数,郎中忙不过来,自然敷衍对待……
他突地问,“你们历险时,林瑜在哪?”
这个人的名字,毫无防备地从谢攸口中出来,郑窈一呆:“应、应该也随人群跑了吧?”
她其实没关注。只记得谢韵大喊的时候,他没出现。
对呢,那样惊险的时候,他到哪里去了?
谢攸扯扯嘴角,嗤了一声:“表兄。”
“……”
想到此人总是一副痴情模样,又在谢韵面前扮演体贴兄长,最关键时刻,却错过了表现机会,让人心中更生出微妙。
只是世子……刚刚是在讥讽林瑜吗?
“世子……”
“郑姑娘。”谢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除非想让旁人都知道,你的身份有鬼,尽可以继续这般小心疏远。”
郑窈眼睛瞪大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唤他:“表兄。”
谢攸不置可否。
但他给人的气质温和了下来,不再强势。郑窈凭感觉,觉得他还在等自己说话。
“不知道少淑姐姐她们怎么样……”她绞尽脑汁,只想出来这个话题。
这是个很好的话题,谢攸告诉她:“放心。”
“她武艺不错,足够保护自己跟怀真。这会应当已经回楚王府了。”
郑窈点点头,还是很遗憾。
“今天是上元节呢……哦对了,表兄吃元宵了吗?”
本意随口问,适时地,她的肚子却响了一声。
谢攸顿了顿,“饿了?”
谢渺早就叮嘱过她,为着出来好逛街,吃小摊儿,郑窈压根没好好吃暮食。
谁承想,小摊儿没吃上,还出了许多力气。
郑窈有点不好意思。
片刻后,华贵的马车在一处元宵摊子前停下。
下人照吩咐去买了两碗回来,一碗给了郑窈,另一碗,给后面马车上的谢韵送去。
玲珑浮圆子,一个个白嫩可爱,沉在清汤碗底,像软软的云。
郑窈捧着碗:“表兄不用吗?”
谢攸只说了一字:“甜。”
郑窈点点头,眯起眼,唇齿都陷进这柔软甜蜜。
但有的时候,甜味又不让人反感。
谢攸想,得分情况。
一碗元宵六个,郑窈很快吃干净,摸摸嘴角看可有溢出来的芝麻馅儿。
“这儿。”
谢攸突然出声。郑窈抬眼,只见他点点自己的唇峰。原来他一直注意到自己。
郑窈赶紧抬手擦了擦——忽地,从衣裳的颜色,发现二人今天都穿了那件月白的斗篷。
颜色相近,就连上头的绣纹,都像约好了似的。
车厢虽然宽敞,终究是马车,要容纳谢攸的轮椅还有一个郑窈,两人必定是衣袂擦着衣袂。
难怪他总是看她。
郑窈悄悄拿眼睛扫过去,那一片月白的缎面上,搭着一只修长手掌,指节微曲,青筋脉络明显。
汝瓷一般的人物,精致无法言说。
真好看。
今晚的西京城,人流如织,有情人穿着颜色样式相近的衣裳,连袂接踵,般配不已,引去谢渺她们艳羡的目光。
郑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斗篷的缎料。
滑滑凉凉的触感,让她脸上降温许多。她只装作不知道,端正坐好。
马车在王府后巷停下,原来,今晚的事谢攸没让惊动长辈。
但郑窈手上的伤,必是瞒不住人的。
在郑窈和他道别之前,谢攸叫住她。
“这几天不要随便出府,那匪人似有组织,因你们的拖延折损了一名同伙,或许会招来报复。”
“不会,”郑窈忙道,“本来就不怎么出去,是今天灯节……”
怎么会“随便”出府呢。
郑窈好笑,难道觉得她像少淑姐姐那样肆意,还是有谢韵的底气。
谢攸又沉默了一会,点点头,瞥了她右手一眼:“伤口不要沾水。”
“回去……算了,明日你来一趟。”
撂下这句话,便在郑窈迷糊莫名的目光中,先行一步。
明日找她有什么事?
该交代的,自己都尽数交代完了。
……是不是还要做一份证词?
郑窈不确定地猜着,回去给孟夏看到了伤口,又讲了一遍今晚的事。
这一次缓过来许多,把自己讲得更英勇了几分。
有惊无险,孟夏惊呼一声,捏着郑窈的手腕翻来覆去检查。
小臂上的伤本来处理后已经止血了,但是谢攸露面的时候,被谢韵紧张地一拽,又有些渗出了纱布。
她皮肤白,一对比,看起来吓人。
郑窈道:“真不疼。”
只她这个样子,伤在右手,今晚指定是不能自己洗漱了。
唤灵雨帮忙,仔细地擦了其他地方,尽量没让纱布沾湿。
府里今夜很静谧,郑窈只打听谢渺安全回到了寝院,路上摔了一跤摔烂了裙子,其他无碍。
想必其他人也没什么事。
郑窈摸着床边叠整的斗篷,安心睡去。
恍恍惚惚,梦见了自己在逛灯会。
街道依旧熙攘,但护从她们的人由林瑜变成了谢攸,但凡灯谜,没有他猜不中、拿不到的。
灯山没有出现意外。梦里也还穿着那件斗篷。
漏尽更阑,人去楼空,徒余圆月的清辉洒向人间,淡淡生出辉亮。
逛一场这样的灯会,没有遗憾。
清晨,郑窈睁开了眼。
睡着的时候无意压着了手臂,最先传来的是伤处的痛感。可心情却打从早就一直很好。
大约是做了一场好梦。可惜遗憾的是不记得梦的内容了,否则一定要回味上整天。
吃朝食时,孟夏睨了她一眼:“一大早的,傻笑什么?”
郑窈对着她抿唇一乐。
今天又要去竹溪了,又要见到谢攸,郑窈提前给孟夏打补丁:“我是去为昨夜的案情提供线索的。”
不是私会。
事实上她与谢攸的见面,也从来构不成“私会”,一直都有旁人在场避嫌的。
世子是一位多么君子的兄长啊!
孟夏当然没说什么,让她去了。
出门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再穿那件斗篷,但若不穿,倒像是心虚了一般,没有那种意思也要被人误解,最终还是穿了。
郑窈踏出门,沿着往常的路去了。
从早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竹林。
立春之后的竹林,虽积雪未化,却已有嫩叶从土壤深处冒出,静寂中透着一丝温柔。
这样好的清晨,身后却传来了林瑜微喘的声音:“窈妹妹!”
郑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见他又是一个人,额头微汗,难道是从葫芦小院出来就跟着自己了?
说不好。这人又不是没有前科。
郑窈现在对他只剩下浓浓的不喜:“什么事?”
“我……”林瑜觑了一眼她淡淡的面庞,竟恍惚有种被谢攸考问的错觉。
岂不知,郑窈正是偷学谢攸的神情,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林瑜拭了拭冒汗的鼻尖,作恳切状,关心:“我听说,妹妹伤了?要不要紧?”
说罢,他见郑窈表情耐人寻味,忙解释:“昨夜我见你们那边也出了事,本想过去,却被人流挤散……并非坐视不理。”
郑窈:“哦。”
她如今对林瑜有些懒得搭理的意味,连面子功夫也懒得维持了。
她道,“林郎君还是快回去吧,内院到处是女眷,被人瞧见你在这里转悠,多不好。”
林瑜:“妹妹让我看看伤势,我就回。”
“?”
一早的好心情,全叫这样一个人给破坏了。
郑窈板起脸:“用不着。”
林瑜看她,却是情人眼,发起怒来也娇憨可爱。
定是因为昨晚的事还在生气,林瑜柔声哄道:“我还带了伤药,你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林瑜厚着脸皮想来拉她的袖子,郑窈跑开不让他拉。
见她一头往竹林跑,林瑜急得忙唤:“快别过去,那边……”
“那边怎么?”
看着忽然出现的谢攸,林瑜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郑窈从竹林中探出头来,一脸防备。
他要是在世子面前乱说话,她就!
……她也不能怎样。
“只是想提醒窈妹妹。”林瑜讷讷地道,“不要扰了表兄。”
谢攸道:“刚刚吵闹的人只有你。”
林瑜脸色尴尬。
他刚刚的举止,是太不沉稳了。
一直到谢攸走了,他才好意思抬起头。
可是为何……林瑜忙看向刚才郑窈站过的位置,那里已没有了倩影。
谢攸没有在竹溪停留,沉默地将人带回了书斋。
从前没正面碰上,即使知道林瑜的心思,为了照顾郑窈和对方的颜面,谢攸从没问过她。
林瑜更是他的表弟,弟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应该将其引导回正道。所以,谢攸给了他会诗赛的机会,又打点关系,给他介绍名师。
但对方不知收敛,反而闹到了他的面前。亲眼所见,谢攸不能不问一句了。
谢攸问:“今日这种情况,发生很多次了吗?”
郑窈摇摇头:“不多,也就……二三次吧。”
谢攸又问她,可还有别的困扰。
郑窈便踌躇了一下。
她跑进竹林那一刻,确实是把谢攸当成了庇护神。但是看着林瑜若有所思地离开,她又担心,会不会……不好?
谢攸看出来了。
他没对她说什么“放心,以他的人品,不会乱传”之类的保证,只是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谢攸一向说到做到,他的话,郑窈从未有过不信。只是心头不免闪过疑惑。
就算谢攸是兄长,林瑜也已经是个大人了,他还能时时刻刻管着弟弟,不让弟弟出门不成?
甭管外面怎样,竹溪小筑里,一副岁月静好。
女使上来茶水,还有特地给她准备的点心。
郑窈啜了一口,抬眼打量这间书斋。
光线清透而明亮,窗外衬着雪景,屋内又是温暖如春。陈设雅致而不落俗,与竹林一样,给人一种宁静温柔的舒适感。
郑窈目光扫视,与谢攸对视上,忙坐得端正:“我准备好了。”
谢攸点点头,唤了琼芳进来。
郑窈做好了继续接受问询,像昨夜一样被当成人证盘查的准备。
却不想,琼芳端着托盘进来,拆了她伤口的包扎,重新给她处理了一次。
昨夜那郎中包扎得草草,伤药也一般,随意一点动作就能重新让伤口渗血。
琼芳动作轻柔,给她用的药粉,装在精美的彩绘白瓷罐中,见效又不蚀疼,包扎得平整细致,绳结处理得十分漂亮。
不用想,自然是谢攸吩咐的。
郑窈不好意思:“真的不要紧。”
“要不要紧,伤在右手,”谢攸道,“还是要注意一下。”
右手是写字做事的手,郑窈便乖乖收声了。
处理伤口的时候,要撩起一边的袖子,露出胳膊,谢攸视线落在书架上,挑了一本书。
直到郑窈抖抖袖子,唤了声“表兄”,那个背影才转了过来。
郑窈试探着问:“昨晚的事……”
“不必你管了。”谢攸道。
天子脚下,安保重重,还能发生这样的事。京兆府若是废物,抓不住剩下的同伙。他想,这个京兆少尹还是趁早换人为好。
郑窈总觉得,谢攸仿佛不喜欢那个梁少尹。
是因为对方昨夜管理出了岔子,让他不得不露面么?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她当然不敢问,也不敢瞎想。
伤口处理好了,郑窈也就没有了留在竹溪小筑的理由,谢攸吩咐琼芳送她回去。
琼芳还把那罐子特别精致的伤药给了她:“这是上品金创药,我看了你那伤,用个两三天就好了。”
谢攸出手大方,于银钱上从不吝啬,郑窈是见识过的,再三感谢。
背地里,琼芳悄悄道:“姑娘等伤好了,还跟从前一样吧。”
郑窈抬起眸子,琼芳挂着温柔浅笑。
她道:“我与姑娘说句实话,先前,世子寻了外头几个泼皮,扮作姑娘舅家人,闹到王妃跟前……”
“王妃十分生气,令人将他们撵了出去,并吩咐门房,以后再有孟家人来,不许他们进门。”
郑窈呼吸顿住。
这个事,她完全不知道。
“就是姑娘照顾孟娘子那两天。”琼芳道,“所以姑娘大不必再担心,王妃已经知道二位的身份和苦衷了。”
因谢攸十分地了解秦王妃的性子,知道她必然是要生一场气,寻的那些泼皮,都给了丰厚酬金,嘱咐对方必要将厚颜无赖演到极致。
秦王妃便只顾得上生孟家人的气,对郑窈二人,只剩下深深的怜悯。
谢攸先前不计较,郑窈还以为,他是默许并瞒着王妃,却从没想过,还可以这样。
郑窈仔细回忆了一下正月里,她跟孟夏一起去向王妃请安,对方表现一如往常,并没有驱赶她们的意思,不免怔忪。
他默默地帮她解决了后顾之忧。
在她看来天塌了的事,怎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呢。
郑窈点点头,长吐了一口气。
上元夜,灯火盛会,皇嗣遇刺,殃及百姓,太后震怒,肃令京兆府与大理寺联查此案。
只是除了那个被郑窈二人绊住脚,之后自尽的匪人,竟迟迟捉不住同党。
二月里,坊间开始传,陈留王血统不正,德不配位,才招致此祸。
……
太后的赏赐,和花朝宴的帖子,一并送到了郑窈手里。
郑窈懵懵。
说是因为她为谢韵挡了一下,太后的嘉许和安抚。
说来也奇怪,她在王府这几个月,真的感觉,太后待秦王也太好了些。
世间养子,能如这般视如己出的,实在罕见。
何况这还是皇家。
郑窈身临其境,秦王府里的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并与有荣焉。
总之郑窈要准备参加三月里的花朝宴。
在御苑举办的宴会,她还没参加过呢。
听说每年的花朝宴都有不同的“题”,要置办一身应题的行头。
请帖上,今年的题是“占春”。
郑窈第一次正儿八经收到请帖这种东西,烫金洒花的桃花笺,比谢少淑那张还好看。
她并不打算花费大量的银钱凑那一身行头,去争什么“魁首”,觉得做个旁观者也挺好的,便找了个匣子,一块儿收起来。
这些东西,待以后韶华逝去,偶然间翻到,拿出来一观,身为过客,回想起来也会觉风雅吧。
次日,从竹溪回来,却得知谢韵差人来传过话,叫她过去找她。
谢韵与她一向互无私下来往,今天突然找她做甚?
莫非是林瑜的事,她猜到了和她有关?
正月底,谢攸向秦王妃建议,为林瑜母子单独置办一间宅邸。
理由是林瑜即将踏入仕途,与人往来,没有自己的私宅,容易招人议论。
何况住在王府里,与同僚交际也并不方便。
王妃深以为然。
谢攸顺势提出,自己名下有一间二进宅院,坐落在在永安坊,现成打理好的,乔迁十分方便。
于是挑了个二月吉日,便搬走了。
旁人都觉得谢攸完全是出于对弟弟的照顾与帮扶,只有郑窈知道,不是这样的。
搬的时候却没听说谢韵有什么动静,所以今日……?
带着疑惑跟心虚,郑窈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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