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赵绥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方才翻涌上来的情热一瞬间尽数退散。他滞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想要低头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谢华凌却已经顺势埋进了他肩头, 整张脸深深陷在他衣襟之间。
肩头的衣襟还敞着半边, 莹白的肩头就这么露在烛火之下, 她却全然顾不上拢好衣衫,一心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怀里的人细微地抖了起来,温热的泪水无声浸透他肩头的衣料,一点点晕开一片濡湿。
赵绥心头一下子慌了,手足无措, 抬手想去把她从自己怀里扶起来,想看看她的模样。
可谢华凌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腰, 抱得很紧, 怎么都不肯松开, 闷沉沉地不肯抬头。
他没办法, 只能收回力道,手臂重新收拢,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声音都带上一丝无措的慌乱。
“阿梨, 怎么会这么想。我待你, 是因为你是我的媳妇儿。”
到这一刻, 他才算彻底想明白, 为何白日他的话才说到一半, 谢华凌就变了脸色、瞬间落泪, 之后还一直冷着脸跟他生气,原来是他的话造成了误解。
他急着把心底的话都说清楚,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语速都比平时快上几分。
“就算最初我的确是贪恋你的容貌,愿意亲近你,那前提也是你已经是赐给我的妻子。旁的女子生得再好,我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谢华凌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后的沙哑,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那倘若,我没有这般白净好看呢。”
赵绥顿住了,没有立刻脱口而出谎话来哄她,而是安静犹豫了片刻,才老老实实开口:“那或许,起初我不会有那么多耐心主动靠近。”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抬手,重重地捶在他胸口。
“我就知道,你本就是见色起意。”
“冤枉。”赵绥微微蹙起眉,却没有躲开那一记拳头,实实在在受下,“可那样的假设本就不会成真。于我而言,你就是谢华凌,是我的阿梨。你生来便是这般模样,我为什么要去空想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拿来惹你难过?”
谢华凌鼻腔发酸,鼻音重重:“连一句哄人的谎话,你都不肯说。”
赵绥轻轻摇了摇头,手掌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我不愿对你撒谎。你本就心里憋着气,我再满口虚言,你会更加难过,那我才是真的哄不好你。”
“油嘴滑舌。”谢华凌闷声咕哝一句,身子却没有再挣扎,依旧靠在他怀里,肩头还残留着细碎的轻颤。
屋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细微的声响,过了一小会儿,赵绥才慢慢开口,语气格外认真,一字一句说道:“对我赵绥来说,妻子自始至终就只有谢华凌一人。别的女子再好,与我无关。”
“你肌肤白皙的样子,我喜欢;你聪慧守礼的样子,我也喜欢。就算你朝我发脾气、同我置气,我照样受着,也照样喜欢。这些全部都是你,只要是你,我便都喜欢。”
谢华凌听着,心底那根拧了一整日的弦,依旧没有完全松开,别别扭扭地追问:“倘若当初皇上没有下这道赐婚圣旨,你娶了别的世家小姐,那人同样生得白皙貌美,想来你也会这般待她,对不对?”
赵绥闻言,沉默一瞬,坦然答道:“那自是应当。身为男子,本该善待自己的妻室,既娶了人家,便该守好本分,断不能娶妻之后还在外拈花惹草。”
“不过阿梨,你设想的那种情形,根本不会成真。”赵绥的胸腔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你总骂我登徒子,嫌我行事孟浪。就算没有皇上那道赐婚圣旨,只要我见过你,我定然会想方设法上门求娶。”
谢华凌窝在他怀中,心里默默琢磨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这话确有几分道理,嘴上却依旧不肯认输,闷闷地反驳:“我平日里极少外出,难不成你还要强闯深闺?”
赵绥宽大的手掌缓缓摩挲着她的脊背:“机会总会有的。马球会、诗会、宫宴……你身份贵重,又饱读诗书,总不可能一辈子闭门不出。但凡你出席应酬,我们便有见到的可能性。”
“只要我亲眼见到你,便绝不会再放你从眼前溜走。”
谢华凌紧紧咬着下唇,心头又乱又烫:“说了半天,归根到底还是见色起意,实打实的登徒子。”
赵绥低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到她身上:“我这登徒子,也只对你一人而已。”
谢华凌撇了撇唇角:“要真那样了,你上门求娶我们家肯定不答应你。”
她爹娘的眼光可高了,若非择婿时耽误了一阵子,以她的年岁早该出嫁了才是,只是不管多优秀的儿郎,家里人总能挑出刺儿来觉得配不上她,便一直耽搁下来了。
赵绥勾了勾唇,没解释太多,左右如何打动谢家,是他要去考虑的事情。
他顿了顿,把那日在偏殿被她骤然打断,没能说完的心里话尽数倾吐出来:“就说眼下,往后就算你以后晒黑了,不怎么白了,亦或者许多年后,你年岁老了,不再那么美了,我依旧是喜欢你的。”
“我现在欢喜的就是怀里的阿梨,是谢华凌这个人。”
谢华凌微微一怔,整个人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潮水之中。抬眼撞进他的眼眸,烛火落在他眼底,盛着满满当当的自己,几乎要叫她沉溺进去,久久回不过神。
她慌忙偏过头,耳尖烧得通红,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不敢继续同他对视。
可赵绥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大手扣住她的下颌,耐心地把埋在他怀里的脑袋抬起来,双手捧着她温热的脸颊,强迫她看向自己。
鼻尖几乎相抵,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阿梨,现在可以回答我了。你白日对我的担忧,是身为妻子对郎君分内的照料,还是谢华凌单单对赵绥的心意?”
白日在偏殿,她尚且模模糊糊分辨不清二者的界限。经过这一场剖白,听他把心底的执念摊开讲得明明白白,她哪里还不懂他期盼听见怎样的答复。
可嘴唇反复抿了几次,那句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连她自己,也一时分不清,那份牵挂究竟是礼教本分,还是发自本心。
见她迟迟不语,赵绥微微俯身,低声催促,目光执拗地等着她的回答。
被他逼得无处可躲,谢华凌只觉得又羞又躁,恼羞成怒地挣了挣,仓促开口:“是第一种!是妻子对郎君!换做任何人做我的夫君,我一样会这般挂念!”
本以为这番说辞会让他失落,不料赵绥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眉眼舒展,一下子笑得灿烂,眼底的晦暗尽数消散。
“可如今,你的夫君,就只有我赵绥。”他笑意沉沉,目光牢牢锁住她,“所以这份关心,就是给我的,也只会属于我。”
谢华凌整个人愣住,睁着一双水光氤氲的眸子无语地瞪着他。
“臭不要脸。”
她这才反应过来,无论自己给出哪一种答复,这人都能拐弯抹角,绕到他想要听见的结局上。
赵绥细细打量着怀中人的神色,瞧她眼底那层郁结的雾气散了大半,不再是方才那般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才算彻底落地。
他手臂收得更紧,手掌无意识贴在她的腰侧,低声自顾嘟囔:“看着好似又瘦了一点。”
谢华凌的身子靠在他胸膛,气息渐渐平复,语气淡淡的:“快要入夏,本该清减几分,不然穿夏衫便不好看。”
赵绥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很能理解谢华凌在方面的追求,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腰上软肉:“你本就已经够纤瘦了,我反倒盼着你身上多些肉,身子骨才能结实。”
“你懂什么。”谢华凌斜斜白他一眼,并不打算同他争辩审美。
赵绥见她这般神态,也不再继续啰嗦,手臂一收,干脆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华凌猝不及防,慌忙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心头一紧,连忙提醒:“你的腿还受着伤!”
“伤的是腿,又不是手,抱你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赵绥语气平平,说着还手臂轻轻向上颠了颠。
明明知晓他力气过人、一身的蛮劲儿,绝不会叫自己摔到地上,谢华凌还是本能地往他肩头偎得更紧,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赵绥脚步稳健,三两步便行至床榻边,将她放下。
他转身走过去吹灭屋内大半烛火,唯独床头留下一盏小小的琉璃幽灯,昏昏浅浅的微光,刚好够看清屋内轮廓。
赵绥掀被上床,伸手将垂落的纱幔缓缓放下来,朦胧的帐子隔开灯光,显得光线愈发朦胧。
谢华凌已经扯过锦被,把自己大半身子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小截脖颈,正背对着他。
赵绥眉眼柔和下来,侧身从身后牢牢将她环抱住,温热的胸膛贴住她的后背,薄唇轻轻落在她的颈侧,嗓音浸上一层沉沉的沙哑。
“还能继续吗?”
谢华凌浑身骤然一僵,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气,耳根瞬间烧得滚烫,闷声吐槽:“你脑子里就只剩这点事情了?”
赵绥贴在她耳畔,说得理直气壮:“我们本就是夫妻。若是我对你全无半分念想,那才真正该叫你发愁。”
这话堵得谢华凌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往床里面挪了挪,想要躲开他。
可赵绥的手臂箍得很紧,她挪一寸,他便跟着贴上来一寸,始终避不开他。
被他缠得实在无可奈何,谢华凌便拿他的伤势来挡:“你的腿不是还伤着。”
赵绥眸光微微晃动,呼吸落在她的肌肤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腰没有伤便够了。况且,阿梨也可以出力。”
话音落下,他手掌勾住她的肩头,稍稍用力,便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面对面朝向自己。
没等谢华凌再开口推脱,他便低下头,细碎灼热的吻,再度落回到她的脖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