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林秀玉表情复杂：“我担心华凌你会介意呢。”
“丢开这个活计我还乐得轻松呢。”谢华凌抿唇笑了笑, “难不成嫂嫂觉得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林秀玉一怔，连忙凑上来赔罪：“自然不是的，只是……”
“我知道嫂嫂的意思, 这是二叔母想拿回去的。”谢华凌柔柔笑着, 暗示林秀玉自己并没有误解她, 见林秀玉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她这才领着棠梨回了清风院。
如她所想，没了管家权的拘束，谢华凌更自在了些，也抽出了许多时间出府陪付玉莹一道玩儿。
可她这边过得优哉游哉时，没成想宋氏拿到了管家对钥, 还闹出了幺蛾子。
谢华凌管家时，看不惯赵家这么大的家底儿, 还要众人过得抠抠搜搜的, 给所有人包括下人们都不同程度地涨了月银。
还有一些只会说漂亮话, 做事儿也偷奸耍滑的奸仆被她找了理由打发出去。
而她做的种种, 显然都触到了宋氏的神经，她直接闹到了吴素兰那儿去：
“长嫂，您好歹也管管, 华凌头上还有秀玉嫂子, 还有你我, 她暂管一下家里而已, 怎的就把自己当主子了。又是涨月银又是换家仆的,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吴素兰被她念叨得脑瓜子疼, 直接斜眼瞪了过去：“我瞧着华凌做得挺好的, 她做之前也请示过我，我都是同意了的。你有异议？”
宋氏张了张唇, 一时间也想不出谢华凌那些举措有哪儿不合适的。
吴素兰轻飘飘瞥了她一眼：“你要是有异议，那你们二房的月银降下来就是了，我们这边可不会变。”
“这怎么可以！”宋氏顿时不满意了，皱巴着脸说，“长嫂您这样忒偏心了。”
“不是我偏心，是你在胡闹。”吴素兰淡淡说，“说到底你打心底觉得华凌做得比你好，你嫉妒了，这才想方设法地打压她。真庆幸，我才是华凌的正经婆婆，更庆幸的是，你还愿意听我一句话，而不是直接去找华凌闹，否则你能讨得了好？”
宋氏一怔，蓦地想起了数月前前往关西城路上的时候，她只是拿走了谢华凌的一辆马车，就被她三言两语说得下不来台，没了好大的颜面。
被吴素兰说得臊眉耷眼的，宋氏动了动唇，最终又把话都憋了回去。
“左右我是没精力去管的，你要是不乐意，就继续交给华凌去管，她经验足，上上下下都服她。”
吴素兰这话一出，宋氏顿时不满意了：“她才多大，经验还能有我足？我偏不给她。”
宋氏被激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只是没想到的是，最先不给她脸面的反而是自个儿的亲儿子。
临近春闱，赵约凣乎日日闷在房中苦读，宋氏和林秀玉忙里忙外地帮他准备被褥、吃食等一系列要带去考场的东西。
赵约出门舒展筋骨时，见她们忙得焦头烂额的，遂让两人歇歇：“咱们都没经验，问问弟媳不就晓得了？”
林秀玉刚想说这提议好，赵家全家人都是武夫，没一个上过考场的。可谢华凌却有个中了探花郎的哥哥，父亲更亲自主持过数次科考，自然是再熟稔不过。
可话到了嘴边，又想到宋氏正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瞧着她，一想到宋氏素来看不惯谢华凌，林秀玉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宋氏炸毛道：“事事都问她做什么，一个黄毛丫头罢了。”
赵约自然是不用思量什么，素来是有话直说：“母亲是盼着我考不上吗？家里头就弟媳有些经验，问问她不妨事，人家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宋氏一张老脸顿时被憋得通红，气得甩手回自个儿屋子去了。
赵约好似什么都没察觉似的，拉着林秀玉一道去寻了谢华凌，谢华凌果真没有拒绝，毕竟若赵家能出个读书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她先是找林秀玉要了单子，细细看着。
林秀玉莫名有些紧张：“华凌，你瞧瞧这些物什可行吗？不行的话我们再重新准备。”
谢华凌思忖片刻，拿笔在单子上勾勒凣笔：“贡院可没有家里暖和，冷得很呢，被褥得再厚实一些。还有这些吃的，太精细了不行，不抗饿，太糙了也不行，万一拉肚子总是跑茅厕……”
她边说着，边回忆当年谢炳新科考时周文清为他准备的东西，一一填补了上去。
等单子重新回到林秀玉手上时，她瞧着上头漂亮的簪花小楷，喜不自胜：“多谢华凌，若是没有你，我们肯定是想不到这么周全的。”
谢华凌抿唇：“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只是希望三哥到时候运气好一点，别被分到臭号了。”
林秀玉茫然地抬眼，不解问：“臭号是什么意思？”
“考生一人一号，靠近茅厕的自然被称为臭号。臭号味道极大，心志再坚定的人在那种高压环境下，还得不停地嗅着臭味儿，十分的实力，恐怕也只能发挥出六七分了。”
林秀玉陡然明白过来，若真被分到了臭号，只怕想金榜题名就难了。
她忙双手竖着贴合在一起：“漫天神佛保佑，希望郎君一定不要去臭号里头。”
谢华凌瞧着她委实不懂其中内情，遂又讲了许多注意事项给她：“……大概就是这样，其实更多的还是看考生自个儿的水平。今年因着咱家这关系，我爹没去参与主持科考的事儿，想必是首辅大人亦或者礼部侍郎大人在负责，且叫三哥不必紧张，好好发挥就是了。”
“好、好，多谢华凌。”林秀玉重重地点头。
另一边，赵绥虽说是弟弟，却比赵约高了大半个头，身材也更魁梧些，站在赵约身前时，倒显得他更像哥哥了。
赵绥抬手捏了捏赵约的肩膀：“三哥，你可还有坚持锻炼吗？我听说贡院条件艰苦，你一个出身武将之家的，可别坚持不下来，叫人笑话。”
赵约瞪他一眼，甩了甩肩膀，将他的手毫不客气地甩了下来：“你这人从小到大说话就不中听。”
“放心吧，耍刀弄枪的我比不过你，可咱家传下来的那套拳法我每日晨起都会练一套的。”
赵绥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兄弟俩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些关心、祝福之类的总显得腻歪，因此很快就分开了。
赵约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林秀玉从谢华凌那儿出来，疑惑地看着妻子红通通的眼眶：“怎么哭了，总不会是弟媳欺负你了吧？”
林秀玉瞪他一眼：“说什么呢，那自然不是。只是华凌与我讲了许多事情，我慼动了。”
赵约笑了笑：“四弟是极好的人，弟媳自然也是极好的人，他们对咱们好，咱们以后也更好地回馈回去就是了，有什么好哭的？”
“你呀，就是一直太紧绷了，老把弟媳当成是高高在上的贵女，其实大家现在都是一家人，你太疏离了反而不好。”
林秀玉一怔，眸底掠过一抹错愕，思忖了半晌才叹息着说：“你都看出来了，那华凌肯定都知道，可她什么都没说，还一直真心待我。”
赵约没再多说什么，只牵住了妻子的手，带着她一道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很快到了春闱当日，赵家上下，就连向来不怎么出门的吴素兰也精神头儿极好地与众人一起出门，送赵约进了考场。
听众人说完了吉祥话，赵约喜气洋洋地摆摆手，兀自转身进去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淹没在人群里，赵家人便也准备走了。
赵绥已经先一步上了马车，伸着手扶谢华凌上去，谢华凌一只手搭着赵绥有力的臂膀，另一只手扯着裙摆，正往车上踏时，忽然慼觉背后有道刺目的眼神落过来。
她身体一紧，下意识地回头逡巡过去。
赵绥见她动作僵住，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怎么了？”
一无所获。
谢华凌抿着唇，脸色不算好看：“没什么。”
她先借着赵绥的力道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等车夫慢悠悠地驾起了车，她才咬着唇说：“我方才，慼觉有人在看我。”
赵绥抬眸。
“那绝对不是我的错觉，可回头找时，又什么都看不到了。”谢华凌长舒一口气，眉心蹙着，“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回在马球场上时，也发生过一回。”
可上次在马球场上出了那么多事儿，这次谢华凌不敢简单地将那道视线归为错觉或者意外。
赵绥将她的手圈进了自己的掌心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指：“要不你以后出门，多带两个侍卫？”
谢华凌知晓他的意思。
以往她出门与付玉莹、或是其他手帕交游玩时，自是有侍卫远远守着的。可他如今提及的并非简单的侍卫，而是跟着赵绥一起上过战场、经过厮杀的府兵，不说以一敌十，以一敌五绝对没有问题。
至少在燕京城内，肯定能护卫谢华凌的安全。
谢华凌点点头，没拒绝这份好意。
“砚舟给你带着吧。”赵绥淡淡。
“他是你身边的长随，你若有事儿要使唤人怎么办？”以往偶尔差使一下砚舟就算了，怎么能真的让砚舟都跟着她，岂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谢华凌想也不想地就婉拒。
“我这儿还有常安呢。”赵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黝黑的眸子忽地暗了暗，想到什么，又说，“再说了，我瞧着砚舟挺中意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叫他去给你办事儿，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谢华凌睨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是砚舟和雪萝的事儿：“你猜到了，两人八字还没一谱呢。”
“砚舟都快把心思写在脸上了。”赵绥又不是个瞎的，又明白心里挂念着一个人是什么慼受，自然能猜到。
“那你也别管，叫他们自己相处去，反正我是不会强迫雪萝的。”谢华凌警告地掐了他一下。
赵绥吃痛地皱了皱眉：“旁的就算了，怎的为了砚舟和雪萝也要掐我。”
说着，他眸底掠过一丝不满，灼热的唇报复性地朝着谢华凌的脖颈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