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到底是在马车里, 赵绥有所顾忌，没有继续肆意胡闹。在马车停下前，两人便整理好了衣衫, 神色如常地下了马车。
刚踏进府门, 谢华凌便听闻宋氏一头扎进了佛堂, 要给赵约焚香祈福, 一心盼着赵约此番科考能够顺利及第、金榜题名，林秀玉自然不用多说，连赵轻芸也跟着一道去了。
谢华凌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没跟着过去凑热闹。
日子一晃而过，短短三日转瞬即逝, 科考结束这天，宋氏早早便派了人守在贡院门外, 第一时间将考完离场的赵约接回府中。
谢华凌远远看过去, 赵约三日来没能洗澡, 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 看着十分狼狈，可整个人的精气神格外饱满，眉眼清亮, 半点没有考生考完后的疲惫颓态, 反倒透着笃定从容的底气。
见此模样, 谢华凌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赵绥, 将她这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当即挑了挑眉, 语气带着几分酸酸的试探：“你这是看出三哥能不能考中了？”
谢华凌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神仙, 哪里能预知结果。只是三哥看着状态极好，想必答卷时十分顺遂, 心里有底。比起那些一出考场就垂头丧气、满脸落寞的举子，他高中的把握自然要更大些。”
谁知赵绥听了回答还是不满意，他几步上前，伸手捧住谢华凌的脸颊，将她的脸掰向自己，逼着她直视自己，眼底满是不甘：“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还是偏爱读书人。你从来没这般赞许地看过我。”
谢华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幼稚举动弄得又无奈又窘迫，慌忙快速扫了一圈四周。府里下人来来往往，万一被人瞧见了，委实有些荒唐。
她赶紧抬手推开他，压低声音嗔怪道：“还在外面呢！这么多人看着，你安分一点，别胡闹。”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可赵绥立刻抬步跟上，紧紧贴在她身侧，两人挨得极近，谢华凌走到哪儿，赵绥就跟到哪儿。
赵约回来后，府里烧香拜佛的活计倒是先停了下来，哪怕是缺心眼如宋氏，也没主动去问赵约考得如何，反而放了许多银子，叫大家趁着这几日晴光正好，多出门去玩玩。
赵绥早就将所有的私房都交给谢华凌了，谢华凌是不缺钱的，却也不嫌银子多，权当没察觉到宋氏咬牙切齿的表情，张口就要了五百两银票，随后带着赵逢春、赵轻芸一道出门玩儿去了。
直至放榜前一天，谢华凌应了付玉莹的邀约，两人手挽着手在侯府后花园里溜达着。
“华凌，你哥哥叫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谢华凌眉梢微动，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问：“是与科考有关？”
“就知道肯定瞒不过你。”付玉莹用帕子捂着唇，可上扬的眼尾却怎么也藏不住笑意，“高中的人都确定下来了，只是具体的名次还在商榷，赵家那三郎显然是在里头的。”
谢家虽为了避嫌没有主动主持这次的春闱，可谢柄新好歹是礼部尚书，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多少人争着抢着要把消息汇报给他。
因着谢华凌的关系，谢柄新自然对赵约多关注了几分，提前拿到内幕消息不算难。
付玉莹的唇边浅浅酿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左右明早就放榜了，今儿个告诉你也不打紧，至于你要不要再告诉赵家其他人，就看你自个儿了。”
付玉莹走后，谢华凌独自回了清风苑，她坐在窗前，手肘抵着窗沿，单手托着下巴，静静望着院外的景致，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对于付玉莹带来的消息，迟迟拿不定主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帘幕被人一把掀开，赵绥大步走了进来。
“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
谢华凌骤然回神，下一瞬立刻皱起眉头，抬手死死捂住鼻子，满眼嫌弃地瞪着他。
近来天气一日日回暖，赵绥日日在外跑马、办差，奔波劳碌，身上难免沾着热气与汗味。
这人偏偏每次回府，都第一时间冲到她跟前凑热闹。谢华凌嗅觉素来灵敏，半点异味都受不住，每每都要被他熏得受不住。
她抬着眼，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一番，心头忽然灵光一闪，纠结许久的难题瞬间有了头绪。
她一直反复权衡，不知该不该把科考预估的消息告知二房。
说了，怕以宋氏爱张扬的性格不慎泄露出去，不说吧，这么好的消息一直藏着掖着似乎也不太好，左右为难。
此刻忽然想通，这般费心纠结，倒不如直接丢给赵绥处置。
谢华凌依旧捂着口鼻，闷闷地将方才付玉莹来访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赵绥。
“二叔母的性子你也清楚，最爱炫耀。”她抬眸看他，顺势把难题推了过去，“这消息要不要告诉二房、告诉三哥，你来拿主意吧，我不想费这个心思了。”
赵绥闻言敛了神色，正低头思索着。
没等他开口，谢华凌又憋着气补了一句，语气满是嫌弃：“你先出去想，臭死了。”
赵绥嘴角微微一抽，无奈低头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身上是有些灰，可露在外头的脸、脖子和手他都仔细擦拭过好些遍了，仍旧入不了谢华凌的脸。
瞧着她的神情，赵绥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刚成亲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无论做什么，谢华凌都用这样厌弃的眼神看他。
赵绥抿了抿唇，忽然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趁着谢华凌不备，伸手一把攥住她柔软的掌心。
带着薄汗的粗粝指腹，刻意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挠，将自己的温度和薄汗尽数蹭在她手上。
不等谢华凌气急发火，做完这一切的赵绥眼底掠过得逞的笑意，心满意足地转身快步离开，留她一人在屋里气得边净手边翻白眼。
谢华凌终究不知赵绥是怎么处置这事儿的，只知道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宋氏便按捺不住，早早梳洗妥当，急匆匆登上马车，赶往京城贡院榜墙下等候放榜。
今日贡院外人潮涌动，满城备考举子与家属齐聚此处，人人翘首以盼。
宋氏此刻全然放下了侯府二夫人的身段，混在寻常百姓之中，踮着脚尖、仰着脖颈，满脸焦灼地死死盯着斑驳榜墙。
待到榜单尽数张贴完毕，她目光飞快扫过密密麻麻的名次姓名，一眼便在二甲第十一名的位次上，看见了赫然在列的“赵约”二字。
一瞬之间，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宋氏当即转身一把抱住身侧的赵约，喜极而泣，泪水簌簌落下。
赵约自己亦是满心欢喜，寒窗苦读数载，一朝得中，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意气，正转头想与身侧的林秀玉分享。
不料宋氏情绪太过激动，又哭又笑地扑过来，他只能连忙伸手接住宋氏。
无奈之下，赵约转头看向一旁浅笑温婉的林秀玉，对着她快速比了几个口型。
林秀玉虽没能完全辨认出他的话语，却读懂了他脸上的欣喜，脸上笑意愈发温柔真切，是打心底里为夫君得中功名感到欢喜。
不过半日光景，定平侯府赵家三郎赵约高中春闱二甲十一名的消息，便如风般席卷了整座燕京城，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纷纷称道。
不到一日，前来道贺的礼品便络绎不绝，流水般送入侯府大门。
府门前的看门小厮整日忙着迎客收礼，脸都快笑僵了。
正院之中，宋氏整整高兴了一日，随后又风风火火带着林秀玉径直赶往吴素兰的院落。
人还未踏进院门，她高亢洪亮的大嗓门便遥遥传了进来，喜气洋洋，藏不住的炫耀：“嫂嫂！我们家三郎高中啦！”
屋内，谢华凌正坐在吴素兰身侧，小心翼翼地亲手喂她喝着汤药。
婆媳二人听见这阵张扬的动静，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几分无奈。
谢华凌轻轻放下药碗，细心扶着吴素兰靠坐起身，又取来外衫为她披好，才起身退到一旁静静立着。
宋氏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入，一眼就瞥见了立在侧边的谢华凌，脸上浓烈的笑意微微凝滞一瞬，旋即又绽放出更张扬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哟，华凌也在这儿，来得正好。咱们赵家世代习武，满门都是武夫，不懂文官科考的门道。不过你出身书香世家，定然知晓二甲十一名是什么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