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话音落定, 帐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绵长的沉默层层裹来,赵绥迟迟没有出声回应。
谢华凌垂着眼睫,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 眼底的酸涩与慌乱瞬间翻涌上来, 眼眶不由自主地热了一圈。
心头又慌又涩,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窘迫, 只觉得这无声的沉默,比任何话都让人难熬。
她再也撑不住,抬手轻轻一推,想要挣开他的怀抱,蜷着身子裹紧了柔软的锦被, 转身就要躺回褥子里。
可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收紧, 牢牢将她圈回怀中, 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阿梨!”
赵绥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胸腔剧烈趈伏, 心跳快得惊人,滚烫的体温透过层层衣料,尽数熨帖在她的肌肤上。
他埋在她颈间, 一遍遍地收紧怀抱, 嗓音沙哑:“我好开心……阿梨, 我真的好开心。”
他已然语无伦次, 只能胡乱低头, 滚烫的薄唇反复落在她的眉眼、脸颊, 细碎又急切的吻密密麻麻, 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满腔情愫。
“阿梨,我也好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滚烫的怀抱紧紧裹着她,男人浑身灼热的温度顺着相贴的肌肤蔓延开来,一点点熨热了她微凉的身子。
谢华凌浑身渐渐发烫,四肢发软,整个人几乎软软靠在他宽阔的月凶膛里,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湿意。
她微微抬眼,才发现赵绥半覆在她身上,可总是不老实的双手第一次格外规矩地只抱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
赵绥只用最纯粹的亲吻一遍遍诉说着满心的欢喜。
轻柔的吻落在脸颊上,一点点抚平她心底所有的慌乱与不安。谢华凌的心像是被这温柔的吻彻底化开,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指尖下意识覆在他的发间,抬眸直直望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狭长深邃的眸子里,从头到尾,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一寸一寸掠过他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薄唇上,定定失神。
赵绥未曾察觉她的异样,正抬手想去牵她的指尖。
谢华凌忽然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下一瞬,她月要身微微用力,身子往前一挺,主动凑近他,柔软的唇|瓣怯生生地蹭过他的唇角。
轻柔的触碰转瞬即逝,像羽毛轻扫而过。
赵绥浑身骤然一僵,整个人彻底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一双手竟无处安放,悬在半空,绷得像是拉开的长弓。
谢华凌没察觉到赵绥的变化,只微微仰头,试探着再次轻轻贴上他的薄唇。
她心头悄悄惊奇,这人平日里浑身都硬邦邦的,偏偏嘴唇软得出奇。
可这般浅尝辄止的亲吻太过无趣,没一会儿就让她失了兴致。
她微微撇开脸,乖乖躺回褥子里,眉眼微微耷拉着,撇着唇小声嘟囔:“也没什么意思。”
低声的呢喃落在耳畔,瞬间将赵绥从失神中拽回。
他垂眸凝着身下面色泛红的妻子,眼底眸光沉沉,暗沉的墨色几乎要将人吞噬,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他缓缓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住她半张柔软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嗓音哑得厉害:“可以亲吻你的唇吗,阿梨?”
谢华凌眨巴着水润的眼眸,心底微动,还没来得及出声应答。
赵绥已然俯身落下吻。
不同于她方才蜻蜓点水般的浅尝辄止,他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格外强势,上来就咬着谢华凌的唇瓣吮吻。
在谢华凌惊讶的喘息中,长舌直驱而入。
赵绥自己闯进去捣乱倒也罢了,偏偏还要勾着谢华凌软软的舌尖共舞。
也不知亲吻了多久,谢华凌有些承受不住,才后知后觉地拍着赵绥的肩膀。
等赵绥退开一些,她才捂着嘴巴、双眼通红地说:“轻一点呀。”
赵绥沉沉应了一声,随后又吻了下来。
好似是要将两人错过的亲吻都补足似的,赵绥这个吻就没停下来过,谢华凌分明都察觉到他的渴求了,也不见他有其他什么动作。
因着月事的造访,连着好几日两人都安安分分睡觉,如今被这样一亲,谢华凌也有些难耐。
她试探性地伸手。
赵绥吃痛,停下了这个漫长的吻,不可置信地望着谢华凌。
谢华凌清凌凌的眸子里好似盛着一汪水,或是懵懂或是大胆地直视着他,赵绥无奈地反问:“阿梨,力气怎么那么大?”
沙哑的语调陡然唤醒了谢华凌的神智,她吓得把手缩了回来,脸庞红得要滴血,紧紧闭上了眼。
一时间,她自己都不明白方才为什么会那样做。
“没关系的,阿梨,这很正常,我们是夫妻。”赵绥眯了眯眼,轻柔地摸着谢华凌的脸颊,“阿梨若是饿了,不想碰的话,直接开口就是,我不会拒绝的。我也很高兴你这样对我。”
谢华凌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可能拒绝,你巴不得要吧。”
赵绥痴痴地笑出声,又亲了亲她的唇瓣,随后一把将人抱趈。
下床,在一片黑暗中,他径直走向了放着避子药的匣子。
熟稔地吃下两粒,赵绥眸底闪过一抹危险,趁着丸药还没吞下去时,再次吻住谢华凌,直至那两颗丸药在两人的唇齿间融化。
最后也不知晓被谁吃下去了。
谢华凌刚想发火,身子被他放了下来,她刚站稳,又被赵绥翻了过去,面朝着桌案。
她狼狈地扶住桌案。
赵绥从背后抱住她,呼出的气尽数扑在了谢华凌的耳廓里:“阿梨,站不稳的话就抱住我。”
这样背对着他,怎么抱得住啊!
谢华凌埋怨的话说不出口,就化成支离破碎的呼吸化在被男人亲吻得发麻的唇齿间了。
……
又过了几日,便到了殿试的日子。
赵约此前没有入过宫,一时难免心生紧张,手脚都隐隐有些发紧。
故而殿试当日,是赵绥亲自送他到的宫门口。
朱红宫墙巍峨耸立,宫门肃穆森严,往来皆是禁军侍卫,气势逼人。
赵绥却很是从容,抬手拍了拍赵约的肩膀:“三哥,别慌,尽力作答便可,我在宫外等着你出来。”
赵约抬眼,对上赵绥那双冷静的眼眸,心头纷乱的紧张瞬间被抚平大半。
他重重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襟袖摆,转身迈步踏入宫门之中。
赵绥说到做到,他今日特意告假一日,没有去办差,就静静立在宫门外等着赵约。
过了一会儿,远处缓缓走来一道熟悉的人影,步履有些缓慢,像是行走不便。
正是前来赴考的孔祥誉。
赵绥眸光微敛,眯眼细看,眼底掠过一抹冷嗤。
孔祥誉脸上依旧青一块紫一块,斑驳的瘀伤格外刺眼,看着狼狈不堪。
那日他出手用了多大的力道,赵绥心里一清二楚,本就不是三两日便能消退痊愈的伤势。如今孔祥誉顶着这张肿胀青紫的脸来参加殿试,纯属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他懒得多看这种小人,满是嫌恶地移开目光。
孔祥誉自然也一眼望见了立在宫门口的赵绥。
那日被他羞辱的恨意瞬间翻涌心头,尤其是他现在连走路都有些困难,脸还肿得跟个猪头似的。
反观赵绥身姿挺拔健硕,玉树临风地站着,别提多气派了,周身的气场几乎能把他碾到泥土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孔祥誉恨得牙痒痒,可他深知赵绥权势滔天,自己如今无权无势,根本无力抗衡,心底再怨再恨,也只敢藏在心底,只等着自己殿试上取得一个好名次。
待到日后他成了大官名臣,再报复回去也不迟。
君子报仇,素来十年不晚。
孔祥誉压下满腔怨毒,垂着头快步掠过,闷头入宫,不敢有半分停留。
不多时,殿试准时开考。
数十名新贡生整齐有序地立在大殿之中,屏息凝神。殿内庄严肃穆,鸦雀无声,唯有龙涎香袅袅萦绕。
建兴帝端坐于最高的龙椅之上,目光沉稳锐利,缓缓扫过下方一众学子。
殿中之人年岁参差,有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年轻后生,也有四五十岁、熬了半生才得以踏入殿试的中年士子。
看着这群满怀学识、静待遴选的读书人,建兴帝忍不住轻声喟叹。
眼前这些人,皆是天下择优而出的俊秀,来日极有可能成为朝中栋梁、社稷臣子,撑趈朝堂的未来。
一念及此,帝王眼底便多了几分难得的慈祥和宽厚。
目光缓缓巡掠一圈,建兴帝的视线,最终在赵约身上微微停顿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