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从前在清风院里, 她总嫌赵绥聒噪黏人,无事便凑过来闹她,屡屡扰得她不得安宁。
她总恨不得将赵绥赶出去, 可如今那人真的不在身边, 谢华凌的心里反而只剩下不自在了。
谢华凌拢了拢身上的寝衣, 侧身蜷缩在榻上, 暗自庆幸今夜回了娘家。
若是此刻独自待在清风院,目之所及全是赵绥留下的痕迹,偏偏他人不在,只怕她会更加心乱。
窗外夜风轻拂枝桠,谢华凌辗转难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巧的叩门声。
谢华凌微微一怔, 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寝衣, 移步上前开门。
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 照亮了立在门外的付玉莹。
夜色沉沉, 付玉莹简单披了件外衣,长发松松挽着,巧笑嫣然地站在外头。
谢华凌眼底满是错愕, 诧异道:“玉莹,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付玉莹抬眸瞥了她一眼, 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径直抬步踏入屋内, 语气随意道:“睡不着, 过来陪你一起睡。怎么, 看你这模样,是不太愿意收留我?”
“自然没有。”谢华凌连忙摇头, 反手合上屋门,笑着将人请了进来。
她本想唤棠梨进来,再铺设一床被褥,却被付玉莹抬手直接拦住。
“不必麻烦棠梨折腾了,咱们盖一床被褥也行。”
谢华凌闻言颔首,随她一同踏上软榻,两人侧身相対而卧,付玉莹静静打量着她,烛火微光透过帐幔,柔和落在谢华凌眉眼间。
哪怕她刻意收敛情绪,眼底深处萦绕的愁绪与郁结,依旧藏不住。
付玉莹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看来你如今是当真対赵将军上了心,你与他相处日久,当是対他愈发满意了吧。”
谢华凌闻言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底满是茫然。
不等她开口追问,付玉莹纤细的指尖轻轻一点,落在她微微敞开的寝衣领口处。
一抹浅浅暧昧的红痕悄然露在白皙肌肤上,格外醒目。
谢华凌视线垂落,看清那处痕迹的瞬间,脸颊骤然爆红。
她又羞又窘,慌忙抬手拢紧衣襟,将那抹痕迹严严实实盖住,紧接着伸手捂住付玉莹的眼睛,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又气又羞:“你这人,愈发不知羞了,这般地方也盯着看!”
付玉莹被她捂着眼,低低轻笑,语气促狭:“是你自己露出来的,又不是我刻意窥探,怎的还怪起我来了?”
谢华凌窘迫不已,垂着眸不敢看她,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绯红。
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逗谢华凌,能看到她羞窘的模样,付玉莹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拉开她的手追问:“你且回答我呀,是不是与赵将军相处出感情了?”
谢华凌抿紧唇瓣,眼神慌乱飘忽,不敢与她対视。
付玉莹瞧着她这副心虚模样,笑意更浓:“你不说话我也知晓,定然是夫妻和睦了。别的尚且不论,单看你们夫妻生活这样激烈,你指定是快活着呢。”
“玉莹!”谢华凌又羞又恼,忍不住大声打断她。
付玉莹眨着澄澈的眼眸,故作无辜:“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她毫无顾忌:“别害羞嘛,四下无人,就咱们姐妹二人,说说何妨?赵将军是武将,力气肯定很大吧,那想必他的本事……”
谢华凌实在听不下去,又知晓付玉莹素来缠人,轻易不肯罢休,索性转守为攻,抬眸反问回去:“你别只顾着打趣我。我哥哥看着性情清冷,対外人素来不苟言笑,可対自家人时面冷心热。也不知晓你与哥哥闺房时如何相处,哥哥待你是什么模样?”
这话一出,方才还伶牙俐齿的付玉莹瞬间卡壳,张了张嘴,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一时语塞。
谢华凌见状,心底的羞窘散去大半,正要乘胜追击,付玉莹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伸过去便要挠她的腰肢。
谢华凌自然不肯示弱,当即笑着回击。
软帐轻晃,细碎清脆的笑声洒满了偌大的屋子,闹了许久,两人才渐渐停歇,皆是气喘吁吁、眉眼带笑。
付玉莹微微喘息着摆了摆手,收敛了嬉闹的神色,语气渐渐认真温柔:“罢了罢了,不与你胡闹了。”
她侧过身:“阿梨,赵将军的事,你别太过忧心。就算落到最坏的境地,他顶多落个肆意伤人的坏名声,挨上几记惩戒板子,绝不会被贬官放逐、累及身家性命。”
“至于名声一事,就更不必担心了,反正这些关西城来的人本就没多少好名声。”
“更何况你哥哥已然入宫,有他在朝中周旋照应,定然会护着赵将军的,不会让他平白受重罚的。”
谢华凌轻轻点头,轻声呢喃:“这些道理我都懂……”
“道理都懂,可心里依旧忍不住牵挂担忧,対不対?”付玉莹一眼看穿她的心事,柔声轻叹,“我特别明白。”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华凌的手背:“说句实在话,我和娘从前总盼着你一生无忧、自在顺遂,有我们一家人做你的后盾,不必依附任何人、不必受半点委屈。可也真心盼着,你能与赵将军夫妻和乐、岁岁安稳。”
谢华凌垂着眼睫,心头酸涩又温热,哑声道:“倒是让你们一直为我费心担忧了。”
“傻丫头。”付玉莹笑着握紧她的手,“我们是最亲的家人,不为你费心,又为谁费心?只管放宽心便是。”
谢华凌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嗓音带着浅浅的哽咽:“我知道。”
夜色愈发深了,两人倚靠在一处,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才堪堪睡下。
翌日天光微亮,谢华凌睡得浅,迷迷糊糊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骚动。
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坐起身来。
付玉莹显然是醒了有一阵子了,面色凝重地开口:“方才下人来报,爹也被传召进宫了。”
“什么?”
谢华凌脸色骤然一变,心底最后一丝困意彻底消散,整个人清醒过来。
昨夜赵绥下狱、谢沛礼入宫未归,今日连谢炳新也被紧急传召,事态显然早已超出她的预估。
她不敢耽搁,迅速起身,快速梳洗了一番后去见了周文清。
周文清素来温婉从容的面容此刻也覆上一层沉色,眉宇间藏着难掩的忧虑。
见谢华凌和付玉莹匆匆赶来,她压下心底纷乱,耐心开口解释:“不止是你父亲,今日一早,朝中诸多官员皆被宫中传召入宫,朝中怕是出了大变故。”
谢华凌与付玉莹対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片茫然。
她于是遣了砚舟外出打探。
不多时,砚舟匆匆折返,带回了确切消息。
今日被传召入宫的,尽数是礼部、吏部任职的朝臣大员。而皇城内外把守森严,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华凌心头骤然一沉,原本她以为,此番风波不过是孔祥誉状告赵绥伤人的纠纷,可如今事态蔓延,牵扯吏、礼两部重臣,显然早已和赵绥、孔祥誉的私人恩怨毫无干系。
她唇瓣紧抿,面色微微泛白大胆做出揣测:“皇上同时传唤礼部与吏部官员,近日朝中唯一牵动两部的大事,唯有春闱殿试一桩。难不成,此番异动,是与科考有关?”
而历来牵扯到科考的,只会叫人想到舞弊一事。
付玉莹闻言心头一震,面色彻底凝重,轻声叹道:“若当真如此,那此番怕是……要变天了。”
一语成谶。
接下来的三日,整座京城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日日都有大批大臣被紧急召入宫内,却无一人能透出只言片语的消息。街头巷尾流言四起,人人自危。
直至第三日正午,谢华凌正与周文清、付玉莹一道用膳,忽然,门外传来下人急促又欣喜的禀报声:“小姐!姑爷回来了!”
哐当。
谢华凌手中的玉筷微微一颤,格外失礼地撞上了青瓷玉碗,发出一声脆响。
她呆呆愣坐片刻,缓缓抬眸望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沉入视线之中。
赫然是赵绥。
四目相対的瞬间,赵绥那双灼热深邃的眼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牢牢黏在谢华凌身上。
但他硬生生先移开了视线,先上前対着周文清和付玉莹行了一礼。
周文清最先回过神,眼底掠过一抹释然的笑意,温和开口:“都是自家人,无需这般客气。你应当还没用膳吧,坐下一起吃一点。”
赵绥微微颔首应下。
下人立刻上前,麻利在谢华凌身侧添置了一副碗筷。
赵绥落座之后,目光频频偏向身侧的人儿,喉结微微滚动,显然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可一想到谢家人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赵绥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低头安静用膳。
往日里吃饭时风卷残云的男人今日却刻意放慢了所有动作,在周文清面前表现得格外斯文,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等吃完了饭,众人一道离开花厅,周文清扫过二人,率先开口:“这几日你在狱中定然受苦了,先随阿梨回房歇息片刻。有什么话,咱们稍后再说也不迟。”
这话恰好正中赵绥下怀,他当即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多谢母亲体恤。”
周文清含笑点头,目送着赵绥与谢华凌二人并肩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待两人走远,付玉莹才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蹙眉问道:“娘,您怎么不问问他是否知晓这几日宫中的变故,就让他们二人先走了?”
周文清无奈嗔怪地睨了她一眼,笑着轻叹:“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些。”
“你没瞧见,那小子的目光都快黏在阿梨身上了,阿梨也是神思恍惚,饭都没吃上几口。小夫妻俩积攒了满肚子的话,我强行留着他们有什么意思?”
“若是沛礼这时候回来了,你是想单独跟他说说话,还是让我这个老婆子杵在那煞风景?”
“娘!”付玉莹羞赧地喊了她一声,脸颊有些红。
周文清顿了顿,继续解释:“况且他如今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看着也不像是受伤了的模样,便足以说明大事无碍,不必急于一时追问。”
付玉莹这才点点头:“我知晓了。”
“你别急,估计沛礼也快回来了。”
付玉莹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红,窘迫低头:“娘,您就别打趣我了。”
而此时回了闺房的谢华凌,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身后的门便被男人的大掌关上,灼热的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