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书房内静悄悄的, 谢华凌转过身，看着紧随其后的男人，语气平静：“咱们之前的调查, 柳家和付家应当是有所察觉了。今日柳含绪特意登门寻我。”
她将下午的事儿简单扼要地尽数告知。
赵绥听完, 垂眸沉吟许久, 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谢华凌也不催促, 片刻后才缓缓补充：“我不知道太子殿下心中有何种谋划，但柳家此番刻意示好、故作姿态，太过反常，以后还是得谨慎一些。”
赵绥缓缓抬眸：“我知晓了，你放心, 我自有分寸。”
得到他的答复，谢华凌便不再多言, 转身走出书房, 二人一同落座用了晚膳。
谢华凌本以为这件事便就此揭过, 可待到夜深人静, 二人上床歇息之时，赵绥忽然侧身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下巴抵着她的肩头, 嗓音带着几分莫名的浅浅哀怨：“连柳含绪都有孕了……”
谢华凌微微一怔, 心头微动。
她抬眸看向他, 认真开口询问：“你很着急想要孩子吗？”
自二人互通心意以来, 她便早已不再抵触孕育子嗣这件事。只是二人温存之时, 赵绥次次自觉服用避子药, 谢华凌便也没想着改变现状。
可近来他屡屡提起相关话语，不由得让她以为, 他是心急想要孩子了。
赵绥闻言，轻轻摇头，手臂收紧几分：“不急。”
谢华凌满心疑惑：“那你为何总提此事？”
赵绥低头，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发鬓：“阿梨，你懂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女儿。想要，和急着要，是两码事。”
“为何偏偏想要女儿？”谢华凌不解。
寻常世家高门，最重宗族延续、香火传承，尤其赵家军功显赫、门第尊贵，他不应该想要个儿子来继承吗？
赵绥却毫不在意：“大哥早已诞下元晦，我们好好将他教养成才，来日一样能撑起赵家基业、延续门楣，无需我再努力。”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我只是想着，若是我们有个女儿，定然会像极了你。我想亲手把小小的阿梨养大，护她一世无忧，这般光景，想来一定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谢华凌静静听着他养女儿的畅想，久久默然不语，心底却被这满含爱意的期许填得满满当当。
片刻后，她主动翻身转过身，抬手揽住他的脖颈，仰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角，嗓音轻柔：“那就来吧。”
赵绥一愣，当即灼热急切地亲了上去。
只是没曾想，粗糙的指腹才触上那团细腻柔软的丰盈，谢华凌就蹙起了眉头，轻声：“有点疼。”
赵绥连忙收回了手，有些疑惑，近来两人愈发融洽，早不似才成亲时那样畏手畏脚，他也已经找到了，什么样的力道能既在谢华凌承受范围内，又能让她快活些。
怎么如今只是才碰了一下，谢华凌又开始喊疼了？
赵绥不太理解，可如今箭在弦上，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细细思索，他索性采取了从前的方式，以唇代之，细细地吻着。
他压了压急促的呼吸，最后关头撑着手问她：“我还要吃药吗？”
谢华凌脸颊泛着一片红，眼神被水雾氤氲得有些迷离，近乎连近在咫尺的赵绥都看不清了。
她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害羞地咬了咬唇瓣：“不用了。”
赵绥低低应了一声：“嗯。”伴着最后一点尾音落下，他重重地鸣金入城。
谢华凌吃痛地皱眉，五官都拧巴在一起，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掐住赵绥的手，哽咽：“好疼。”
赵绥的脑子清醒过来，忙不迭地退出来，坐起身把谢华凌搂进了怀里哄着，不解：“今儿个是怎么了，身子不适？”
谢华凌眨眨眼，眸底一片茫然，她也不知道。
可不论如何，显然今儿个不是个良好的时机，赵绥将人哄得不再落泪后，就要起身去洗冷水澡。
谢华凌迟疑了一下，拉住他的手。
赵绥疑惑地回头，只见眼尾还泛着红的妻子胆怯地伸手：“我帮你吧。”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短暂地惊讶后，他像是得了什么封赏似的，连忙答应了下来，生怕谢华凌下一秒就反悔。
谢华凌自然是不太会的，只好在赵绥的教导下一点点摸索着，最后她茫然地看着手心的浊物，呆呆地坐着，任由赵绥打来了清水给她净手。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赵绥才重新上床，仍心有余悸。
他沉声：“要不叫个大夫来看看，别是感了风寒。”
谢华凌暗自腹诽，哪怕是风寒也影响不到这档子事儿吧，她随口敷衍：“这种事儿怎么好意思叫大夫，许是我今天累着了，好好休息应当就没事儿了。”
说罢，她独自睡去。
赵绥终究是不太放心的，趁她睡了，大掌摸着她的额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见谢华凌没有发热的症状，的确不像是生病了，他这才作罢，也跟着闭上眼睛睡觉。
翌日清晨，昨夜的画面犹在脑海，谢华凌回想起来，心底难免有几分不自在。
她终究是放不下，索性让棠梨去府外请了一位大夫入府把脉。
大夫端坐案前，三指搭在她的腕上，凝神细诊许久，迟迟未曾开口，只微微捋着颌下胡须，神色平淡难辨。
这半晌的沉默，反倒让谢华凌原本平静的心渐渐悬了起来，眉心微蹙，轻声发问：“大夫，我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大夫这才收回手，笑着安抚：“娘子不必多虑，身子康健得很，并无虚损病痛。只是眼下临近入夏，天时燥热，娘子体内略有火气郁结，不算大事。往后饮食清淡些，少食荤腥辛辣、燥补之物，静心调养便可。”
谢华凌闻言松了口气。
既然身子无虞，她便放下了心头大石。大夫收了诊金，正准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却忽然驻足，转头回身看向她，沉声叮嘱：“娘子，半月之后最好再复诊一次。”
谢华凌略有不解，抬眸看向他。
大夫温声解释：“此番内火扰动不算重，却容易反复，调养半月看看成效，复诊一番方能彻底安心。”
原来只是如此。
谢华凌释然点头，吩咐棠梨好生将大夫送出府去。既然大夫再三确认无碍，她便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傍晚时分，赵绥当值归来，谢华凌随口将白日把脉的事情说与他听。
赵绥听得认真，细细记下大夫的叮嘱：“那我回头吩咐小厨房，往后你的膳食多清淡为主，好好调养。”
哪怕不为了那档子事儿，他也不愿意瞧见谢华凌的身子有任何不爽利的。
谢华凌轻轻应了一声。
赵绥看着她温润的眉眼，忽而笑着开口：“对了，你许久未曾回谢家探望爹娘了，趁着近日无事，要不回去看看？”
“皇上前些日子赏了我一罐上好雨前龙井，我粗人一个，品不出其中的滋味儿，正好拿去孝敬岳父。”
谢华凌侧眸觑他一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倒是难得见你这般有心。”
她没有推辞应下此事。时隔两日，恰逢赵绥与谢炳新双双休沐得空，谢华凌便带着赵绥一同回了谢家。
入府之后，赵绥恭敬将御赐好茶奉上，寒暄了一阵子后，又陪着谢炳新、谢沛礼父子二人闲谈。
谢华凌则是去寻了付玉莹一道玩儿。
本就是临时起意回来看看，两人并没有久留，用过午膳，一家人简单闲话几句，谢华凌与赵绥便辞别众人，登上马车启程返回侯府。
马车轱辘缓缓驶离谢府街巷，渐渐走远。
无人留意的街角暗处，一道黑影静静伫立，目送马车远去，确认行程无误后，才悄然转身离去，隐入街巷人流之中。
与此同时，柳府正厅之内，气氛沉凝。
柳秉渊端坐主位，面色阴沉难看，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沉沉看向下手端坐的女婿付彦舟。
不多时，一名小厮快步入内，躬身沉声禀报：“老爷，定平侯与他的娘子在谢家未曾多做停留，用过午膳便启程返回侯府，瞧着没什么异样。”
柳秉渊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心头悬着的大石落地几分，低声自语：“看来当真是单纯回娘家送礼探亲，是我多虑了。”
他抬手挥手示意小厮退下，厅堂再度归于安静。
可他依旧放心不下，抬眼再度看向付彦舟，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彦舟，你此前安排的事，当真尽数办妥，没有半点疏漏？”
付彦舟眉目清隽，神色淡然自若，闻言唇角微抬，语气笃定：“岳父尽管放心，我都做好了。”
“赵绥还以为咱们两家决裂，早就被我们误导了，实际上……”
一个时辰后，付彦舟才从柳家的后门悄悄绕了出去，没惊动任何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通政使司府。
他翻窗跃进书房里，坐到了桌案之后，随便地翻开着一本书看着。
门扉被人叩响，柳含绪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彦郎，我煮了莲子羹，你要不要尝尝？”
付彦舟连忙迎了上去，扶着柳含绪坐下：“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怎么还这么劳累，这种事儿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
柳含绪笑了笑：“我想亲自给你做。”
付彦舟轻叹一声，拿她实在没办法。
外人总以为柳含绪刁蛮任性，可在付彦舟看来，她的妻子实在可爱。
因此付彦舟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捏着银匙便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味道的确不错，辛苦你了。”
柳含绪摇摇头：“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给你做。”
听到这话，付彦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你要这么说，那我就得说不喜欢这汤了。”
柳含绪明白了他的意思，嗔恼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问：“你方才是出门了吗，我来敲门也没人应。你出门了怎么也不跟我讲一声，我前些日子与你说的，我想要清澜阁的那套头面，你还没买回来给我。”
付彦舟眸光闪烁了下，随口安抚着：“我没出门，方才是不小心睡着了，这才没察觉你来。”
“下回你别敲门了，直接进来就是。还有那套头面……”他顿了顿，“我近来忙，怕是没时间去帮你买，你自己拿着银票去买就是了。”
柳含绪有些不满，缠着他非要陪着自己去。
付彦舟拿她没办法，只好应了下来：“明日、明日下值了我就陪你去，如何？”
“好！”柳含绪当即重重点头。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床，花了一整日挑选衣裳，就等着付彦舟回来陪她。
可出乎意料的是，柳含绪等了许久，付彦舟始终没回来。
直至夜幕降临，一直跟在付彦舟身边伺候的小厮才哭得屁滚尿流地跑过来，在柳含绪面前跪下：“娘子，娘子不好了，大人被扣押进大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