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林荫, 彻底避开身后众人的视线与喧闹，刚走到僻静无人的转角，谢华凌心口骤然一阵翻涌。
她来不及遮掩, 偏过头, 控制不住地接连干呕了好几声。
方才替赵绥擦汗的锦帕早已用过, 被收在了袖中, 仓促之间她别无他物，只能狼狈地抬手捂住口鼻。
不过瞬息，她原本红润的脸色便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连唇角都微微泛着浅淡的虚色。
赵绥心头猛地一紧,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抬步就想冲上前扶住她。可脚步刚动, 他又骤然僵住, 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汗湿的衣袍, 身上满是烈日蒸腾出来的燥热汗味, 瞬间了然。
是他疏忽了。
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眼底满是无措, 嗓音都微微发哑：“是我不好, 是我身上味道熏到你了, 是不是？”
他生怕自己再靠近半分, 会让她吐得更厉害,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谢华凌缓了好一会儿, 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才稍稍压下。
她微微摇头, 气息还有些乱，轻声安抚他：“不关你的事, 别多想。许是日头太晒，我一时闷热受不住，咱们先回府就好。”
可赵绥仍垂着眉眼，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担忧，语气小心翼翼：“回府之后务必请大夫再过来看看。”
“好。”谢华凌虚弱地点头应下。
马车早已候在不远处，划龙舟的赛事结束后，实则还有其他的项目，可显然两人现在都没了游玩的心思，索性先行上了马车回府。
赵绥取了新的帕子，一遍又一遍擦拭着脸和手。
他头一回没有主动凑近到谢华凌身边，刻意隔着些许距离，他垂眸凝着她依旧泛白的小脸，心口有些酸涩，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明明不喜欢我这样，为何方才……”
话没说完，赵绥又戛然而止。
谢华凌分明是个最爱干净的人，更别提如今她身子特殊，本不该靠近才対的。
谢华凌哪里听不懂他未尽的话语，浅浅抬眸：“我没事的。在外人面前，总归要给你留几分颜面，不能让你被众人取笑。”
赵绥愣了下，黝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忽然俯身，屈膝蹲在她的膝边。
车厢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张扬，赵绥抬手，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头，一抹极轻的吻虔诚地落在了谢华凌的掌心。
“阿梨。”他仰头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自责，“下次不必这样。我的颜面，从来都不需要你委屈自己来成全。”
只有世界上最没用的男人才会委屈自己的妻子来谋取那些没什么用的颜面。
早知道谢华凌是出于这个原因才这样做，赵绥干脆再下手狠一些，把他们打得爬不起来算了。
谢华凌微微一怔，望着他眼底纯粹的真心，心头暖意潺潺流淌。
她眉眼轻轻一弯，眼底漾开盈盈如月的笑意，狡黠地眨了眨眼，又说：“除此之外，我也是真的想给你擦汗呀。”
谢华凌揉了揉赵绥瘦削的侧脸，忍不住俯首亲了亲他的唇角，随后拉着赵绥起身，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我与你讲，你方才划龙舟的时候，岸上的夫人们几乎都在看你，我才知道，原来那些夫人们私底下也会讨论那些事情……”
赵绥认真听着，时不时补充一句：“我划龙舟不是叫她们看的，阿梨你且瞧见了吗？”
谢华凌点点头：“瞧见了，两只眼睛都瞧见了。”
赵绥看着她眉眼温顺的模样，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温热的气息，俯身凑近。
他刻意将唇瓣贴在她耳廓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暧昧的试探，尾音轻轻上扬：“是吗？”
他偏头，眼底盛满戏谑，牢牢锁着她的眉眼：“那你方才坐在看台，看着我比赛，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是和那些妇人们一样……”
耳畔的温热气息挠得人发痒，谢华凌情不自禁想到了妇人们低声猜测赵绥的腰肢是否和臂膀一样有劲儿。
她忍不住脸颊微热，耳尖瞬间泛红，抬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眸光水润软糯，硬着头皮辩解：“不一样，我可没那样猜测。”
“的确不需要猜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赵绥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也不知道我这身劲儿能不能满足你？”
这个问题谢华凌答不上来了，她紧紧抿着唇，偏头不肯应声作答。
赵绥忍不住抬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强势地吻了下来。
谢华凌身子轻轻一僵，睫毛轻轻颤栗，如振翅的蝶。
可转瞬，心底翻涌的情意尽数化开羞怯，她微微仰头，温柔又热烈地主动迎了上去，细细回应着他的吻。
过了三日，端午的热闹已经落下尾声，建兴帝才将赵绥和其余的一众获胜者叫去了宫中，等其余人都领取了该得的赏赐退下后，建兴帝才围绕着哽着脖子、一脸雄赳赳气昂昂的赵绥转悠了一圈。
建兴帝背着手，忽然抚掌大笑：“一开始还不想参赛，可一旦参加了，便抢了个魁首回来，你还当真是不客气。”
赵绥一脸坦荡：“微臣还以为皇上叫我参赛，便是做好了让我当魁首的心理准备。”
“真是一如往常的不要脸。”建兴帝不轻不重地打了赵绥的额头一下，随后拂袖走回龙椅上坐下，漫不经心地翻开一本奏折，“想好要什么赏赐了吗？”
赵绥摇摇头：“皇上的宠信，就是対微臣最大的赏赐，臣没什么想要的。”
建兴帝默不作声半晌，没说什么，正当赵绥迟疑着与太子交换眼神，要不要先行告退时，才听建兴帝沉沉开口：“你没什么想要的，可朕有。”
“近来北狄族人又蠢蠢欲动，你且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赵绥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太子，太子闭了闭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证明这的确是建兴帝的想法，想要派赵绥领兵出征。
赵绥脸色的轻松顿时收敛了起来，掀开衣袍，登时跪了下去：“皇上，臣不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