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画面中, 赵家所有人都各坐其位。现实生活中赶不过来的大儿媳,即谢华凌的婆婆吴素兰,大孙女儿赵玉玲和温景言都被展现在画中。
不仅如此, 画中老太君端坐在首位, 身旁并非空空如也, 而是残留了一截衣摆, 仿佛是有人刚起身离开。
众人心思回转间,意识到画中那个人应当是老太君的夫婿,只是谢华凌没见过这位老家主,不知晓他长什么样子,便用这样巧妙的方法画出了他的存在。
画卷彻底展开后, 竟足足有三寸余长,除了百态的人物, 连景致、器皿等各种物件都栩栩如生。
赵逢春瞪大了眼睛, 喃喃自语:“四嫂, 你是画了个清明上河图出来吗?”
“不、这不是清明上河图, 而是赵家众人图。”
赵逢春年纪小,藏不住心思,眼睛亮亮地瞧着谢华凌, 俨然是把她当成了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物。
大人们或多或少能喜怒不形于色, 却在乍一看到这幅画的时候, 脸色变了又变, 望着谢华凌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地多了几分钦佩。
谢华凌无奈地轻睨着赵逢春:“逢春你这夸赞我可受不起。”
她何德何能与《清明上河图》媲美, 这话也就是在自家人面前说说, 若是在燕京, 被旁的世家子弟听到了,以他们心高气傲的性格, 必定当晚就传得满城风雨,将她批驳得一文不值了。
老太君盯着画中那截衣摆看了许久,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压着喉中翻涌上来的哽咽:“华凌莫要自谦了,你这样的年岁,就有这么好的才华,着实惊人。”
“这当真是我这么多年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了。”
老太君细细算了下,夫君去世了足有十年了。
那时候一家子的粗人,也没想过给人画画,直到人突然去了,面容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记忆中慢慢消散、淡去时,才忽然察觉出心里的遗憾来。
老太君原本不太记得夫君的模样,只是眼下看着这幅画,好似突然想到了好几十年前,她刚成亲,一身喜服地坐在新床上,被撩开喜帕时的景象。
眼眶一热,一阵热流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谢华凌瞧了眼老太君的表情,知晓自己这阵子没有白忙碌。
她一直想着老太君不愿意与他们回燕京,那等她离开后,恐怕今生再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不如趁这次送个这样的礼物,好好哄哄老太君开心。
“祖母喜欢这幅画就好。”谢华凌弯了弯唇。
赵逢春兴致勃勃地凑上来,拉着谢华凌问她:
“四嫂,这幅画你画了多久,也太厉害了吧。”
“咱们白日里还出门玩,你应该只有晚上有时间画吧,居然还能画得这么精细……”
赵逢春叽叽喳喳地凑在谢华凌耳边,不停地问着问题。
谢华凌只好离席,暂且坐到了赵逢春的身边,耐心地一句一句话回答她:
“画了大半个月了。之前白天也在画,每日都得画五六个时辰呢。”
“嗯,这个场面得先在脑海里想出来,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两人一问一答,反而将其他人心里的疑惑也都解开了,赵延怀讪讪地摸了摸后脑瓜子。
亏他还以为自己这回带来一匹宝马算是用心了,没成想和这画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见众人欣赏得差不多了,谢华凌便示意棠梨把画重新收好,恭敬地递给了老太君。
她自个儿坐在赵逢春身边,已经吃上了菜,便也没想着再回到赵绥身边。左右身旁的都是自家人,也没人会指摘她这样没规矩。
只是心里想着,谢华凌仍旧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赵绥。
忽地发现,赵绥半边轮廓冷硬的侧脸在烛光灯影下明明灭灭,一双墨眸低垂着,露出眼皮上深深的褶。
他眉骨压着,一看便是心情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