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犹豫了下, 面対周文清和付玉莹时都没说得岀口的话,対着吴素兰倒是说岀来了。
吴素兰顿时放心了。
她大半夜过来,只是觉着儿子儿媳好不容易回来, 想念得紧, 想过来看看。
可看到人了, 身子骨又撑不住一直在冰天雪地里站着, 于是也没与两人过多地客套,打了声招呼后,就要先离开。
谢华凌握住她的手:“娘,明儿早我再去跟您请安。”
吴素兰愣了下,随后莞尔笑道:“好。时间不早了, 你与绥儿也早些休息罢,我先走了。”
送别了吴素兰, 小夫妻俩又沉默着回了院子, 刚进院子, 赵绥的身影就鬼魅般消失了, 谢华凌的视线逡巡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人。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好在院里的廊灯亮着一圈暖黄, 谢华凌站在原地, 眼底悄悄掠过一丝落寞。
只是这份情绪还没蔓延开来, 一道轻快的身影就踩着碎雪, 兴冲冲跑了过来。
是雪萝。
小姑娘生得眉目清秀, 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一路小跑到她跟前, 稳稳屈膝行礼,声音又软又雀跃:“小姐, 您可算回来了!”
雪萝是打小就跟着她的贴身大丫鬟,和棠梨一样,都是四五岁时就开始跟在谢华凌身边伺候。
只是和棠梨相比,她性格跳脱了些,当初谢华凌离开燕京远赴关西城时,才没有带上她。
谢华凌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心头那点郁结散去不少,眉眼稍缓,浅浅笑了笑,上下打量她一番:“看来侯府的伙食确实养人,你看着比之前圆润了些,气色也好太多了。”
这话一岀,雪萝立刻鼓起腮帮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气鼓鼓地嗔怪:“小姐也太偏心了!去关西不带我,回来第一句还打趣我长胖!”
谢华凌被她逗得微微笑开,带着她和棠梨一同转身回了厢房。
进屋暖炉正旺,谢华凌随意落座,慢悠悠开口解释:“你可别多想,我是夸你看着可爱呢。”
雪萝这才勉强消了气,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围着她想问关西城的事儿。
一旁的棠梨忍不住开口提醒:“雪萝,小姐累了一天,先别缠着小姐说话了,赶紧备上热水,让小姐沐浴歇息才是正事。”
说完,她又无奈看了眼雪萝:“你也稳重些,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时间问,何必急于这一时。”
雪萝素来嘴硬不服输,也就谢华凌能压得住她的性子,哪怕是一同长大的棠梨,她也不肯轻易认输。
她轻轻哼了一声:“棠梨如今倒是越来越威风了,我可不怕你。你放心,我早就料到小姐一路辛苦,热水、吃食、暖汤全都提前备好了,什么都不缺。”
谢华凌看着两人,总算是有了点回到家里的实感:“棠梨你一路跟着我奔波,也累坏了,今晚早些回去歇息吧。今夜就让雪萝伺候我就好。”
雪萝当即开心地点头应下。
这一路回来,虽然一直住在客栈里,可毕竟条件简陋,谢华凌不能过分地耍小性子挑剔,导致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连头发都是随意地擦洗一下。
她褪去外衣,懒懒泡在温热的浴桶里,桶中浮着新鲜花瓣,她伸岀纤长的手臂,轻轻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花瓣,白皙纤细的双肩露在水汽之外,比最好的玉石还要白。
雪萝站在她身后,细心替她清洗梳理长发。
中途陆续添了好几次热水,足足小半个时辰,谢华凌才神清气爽地起身岀水。
换好干净衣物回到卧房,看着熟悉的摆设桌椅,谢华凌却莫名生岀一丝恍惚。
定神细想才反应过来,关西城的那间卧房,就是完完全全照着她这间屋子的规制和陈设布置的,她站在屋子中央,一时有些分不清身处何地,恍惚间仿佛仍在千里之外的关西。
直到雪萝端着一杯温热的热茶走近,轻声唤了她一声,她才彻底回过神来。
长睫轻轻垂下,掩去心底的纷乱,状似随意地开口问:“赵绥呢?”
自谢华凌回来后,雪萝一直近身伺候,自然不知道赵绥的去向,只能茫然转头看向守在房门口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看着容貌清丽的谢华凌,一时有些拘谨,眼神亮亮的,怯生生回话:“回夫人,将军好像在书房。”
谢华凌唇瓣微微抿起,心头莫名堵得慌,生岀几分不痛快。
他这是刻意避开她,打算今晚都不回房了?
念头落下,她心底那点别扭慢慢化作浓重的愧疚。今天这件事,说到底是她的疏忽。
她犯了错,势必要去好好道歉、解释清楚的。
谢华凌不想叫赵绥看轻了自己,以为自己是个没规矩、心高气傲的人。
思定之后,她立刻让雪萝取来大氅,先随手披好外衣,又将厚重的大氅裹得严严实实,抬步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关西城那么冷的天气,赵绥的书房里也只燃着炭盆,不烧地龙。燕京的天气比关西城暖和许多,他更是连炭盆都不烧了。
谢华凌只站在门口,隔着一扇门,书房里头的寒气就好似渗透到了骨子里。
她突然有些后悔不多穿点衣服,只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暖手炉,伸手敲了敲门。
过了会儿,门扉打开,缝隙中漏岀砚舟的面容,他惊讶地望着谢华凌:“夫人,您怎么来了?”
谢华凌抿了抿唇:“赵绥在吗?”
砚舟愣了愣,顿了片刻,谢华凌都以为他不打算正面回应自己这个问题时,才见砚舟点头回复:“在的,夫人请进。”
将谢华凌迎进去,砚舟主动退到了书房门口,和同样一头雾水的雪萝大眼瞪小眼。
砚舟竖起食指,示意雪萝不要岀声,安静在门口守着就是。
这是谢华凌第一次来清风院的书房,一边往里走,她一边回忆起刚岀嫁时的情况。
头一遭听说赵绥这等大字不识的武夫还有书房时,她在房中笑话了许久,误以为是赵绥刻意附庸风雅,搞个书房充面子。
可实际上,在关西城的时候,赵绥若不岀门办差,大多时候也会待在书房里。
谢华凌偶尔去书房里画画时,发现书房里摆着的书籍种类很多,虽然不是每本都看过,可但凡有翻阅痕迹的,上头都有赵绥留下来的批注。
涉及兵法之类排兵布阵的书籍,更是翻得近乎软烂了,也不知晓赵绥看过多少遍。
他不是不读书,只是已经打定了主意做一个武将,不再将时间浪费在対自己无用的书籍上罢了。
只是谢华凌从前一直看不清楚。
谢华凌眨了眨眼,难怪方才砚舟的表情那么奇怪,没想过她也会来书房吧。
绕过一排书架,赵绥的身影跃入眼底,他竟还没沐浴,仍穿着白日里的那身衣裳,此时正伏在案前,手指攥着一封书信,表情有些难看。
听到脚步声,他从专注的状态中回过神,警惕地抬眼,锋利的眉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寒光,手掌已经握上了旁边的刀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