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谢华凌不太理解, 索性没有继续深究这背后的层层深意。対她而言，此刻最要紧的，便是先借着晚娘的名头, 将赵绥的事儿光明正大地告知了阖府众人, 又再三叮嘱众人谨守口舌, 万万不可対外张扬。
这一句定心丸, 彻底吹散了萦绕侯府许久的阴霾，连日来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府中终日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
吴素兰此前忧思过重、郁结伤身，也因知晓了赵绥并无危险后解开了心头的愁绪，身子骨已然康健了不少。
谢华凌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没再殷勤地天天去侍疾。
冬雪消融，寒尽春生。料峭春风吹走了满城寒意, 转眼便入了二月, 燕京城外春光恰好。
连日闷在侯府里, 饶是谢华凌喜静、不觉得无聊, 付玉莹也有些坐不住了，拉着她一道出门踏青。
“自从去年入冬后，状况频发, 先是咱家被奸人诬陷, 又是你家郎君剿匪, 总是乱糟糟的静不下来。好不容易有了闲暇, 自然是不好再辜负这好春光的。”
两人坐在同一辆香车上, 马蹄在青石板上踢踏作响, 缓缓驶出城门, 一路向着城外郊野行去。
此番二人前往的是青芜汀，正是位于燕京近郊的一处极负盛名的踏青胜地。此处汀岸绵长、草木丰茂, 不似闹市园林那般刻意雕琢，尽是山野春日的鲜活烂漫，是世家闺秀春日闲游、临水赏春的绝佳去处。
只不过谢华凌上次过来时，还是建兴帝没登基前的事情了，算下来，都过了快两年了，她眸底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怅然。
谢华凌抬手撩开轻薄的车帘，暖风裹挟着草木与繁花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拂过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沿途溪流潺潺，岸柳抽芽，嫩黄新绿缀满枝头，铺展成漫无边际的春色。
等马车停稳后，两人下车，随意地散着步。
郊外风柔日暖，天光澄澈透亮，落在身上温温软软，毫无灼意。
谢华凌微微眯起眼眸，抬眼远眺，满目皆是层叠春光，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松弛的惬意。
身侧的付玉莹手执一柄素色团扇，轻轻举在额前遮挡暖阳，侧头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忍不住含笑打趣：“我瞧你在侯府闷了这一两个月，足不出户，怕是都要闷出蘑菇来了。今日出来晒晒太阳、吹吹春风，总算活泛过来了。”
“対了，过两日城中有一场马球会，你陪我一道去凑个热闹呗？”
谢华凌闻言轻轻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罢了，我不去。”
“说是打马球，其实里头多的是各家小娘子、小郎君彼此相看。我们两个早已定型的人，去凑什么热闹。”
付玉莹撇了撇嘴，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不服气地辩驳：“瞧你这话说的。咱们未出阁的时候，也没见你为了相看郎君奔赴马球会，纯粹是不爱热闹罢了。”
“本来就是。”谢华凌语气淡淡，眼底带着几分慵懒，“马球场上风沙漫天、尘土飞扬，又乱又脏，我实在没什么兴致。”
付玉莹只好软声央求，眉眼弯弯满是恳切：“好姐姐，你就当陪我散心好不好？你若是也不去，我一个人去实在无趣，偌大个宴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华凌被她磨得无可奈何，终究拗不过，只得笑着点头应下。
可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女声骤然从身侧传来，清晰落入二人耳中：“果然是得了天大的好消息，时运亨通，瞧瞧咱们素来深居简出、足不出户的谢大小姐，如今竟也肯纡尊降贵，来这郊野踏青赏春了。”
谢华凌循声侧目望去。
不远处的芳草地上，立着一众衣着光鲜的世家娘子，环佩叮当、笑语盈盈。
为首之人正是柳含绪，一身精致春衫，妆容得体，只是眼底的疏离与刻薄怎么都藏不住。
她们这一群人早早结伴而来，氛围热闹，而自己与付玉莹，分明不在她们的邀约之列。
谢华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起来年前举办的那次赏花宴，并不足以叫柳含绪得到足够的教训。
方才的惬意松弛，瞬间淡了大半。谢华凌眼底的浅浅笑意缓缓敛去，眉眼间添了几分冷淡。
她眸光清淡，轻飘飘开口回击：“若真论清闲自在、不问世事，那定然是柳小姐当之无愧。”
“柳府近日风波不小，柳大人身居高位遭遇重贬，朝野皆知，偏偏丝毫影响不了柳小姐出门游乐的好心情。想来也是，柳小姐已然出嫁别家，自是可以全然将娘家祸福抛之脑后，一身轻松。”
一语落地，周遭随行的各家娘子神色齐齐一变，目光纷纷流转，落向柳含绪身上，眼底皆是意味深长。
近日燕京朝野上下，无人不知那场轰动全城的山匪大案背后牵扯的滔天风波。
早前众人皆以为赵绥去剿匪是身陷绝境、生死未卜，因此满城人心惶惶。可后来随着剿匪彻底结束，所有匪徒都束手就擒后，真相才大白。
众人于是恍然大悟，所谓的险境都只是一场局罢了。
赵绥不仅没有危在旦夕，反而仅凭百余心腹亲卫，便一举捣毁盘踞多年的山匪老巢，更顺势揪出了心怀不轨的内奸。
此事传回燕京，建兴帝龙颜大悦，数次当众夸赞赵绥胆识过人、谋略超群，只是山匪存在的时间太久，造成的危害也实在太大，皇上未曾急召他回京，命他与太子一同留守处置善后事宜，调查山匪的源头。
三天前，一封来自安宁镇的急报传入燕京，正是赵绥与太子殿下花费了近两月调查得知的真相。
原来一切祸乱，皆源于户部侍郎一己私欲。此人仗着身居高位，暗中贪墨横行，肆意侵占掠夺近郊百姓良田，累计高达两万三千余亩。
无数平民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田地，无家可归走投无路之下，只得结伴遁入山林，沦为匪寇，日积月累，终成大患。
为了掩盖自身滔天罪行，户部侍郎更是屡次刻意压下山匪作乱的急报，蒙蔽上官、隐瞒实情，致使祸乱愈演愈烈，险些蔓延数州。
若非谢华凌与赵绥回京的路上恰好遇见了匪患作乱，又顺势追查到底，只怕山匪愈演愈烈之下，社稷都会因此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