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谢华凌微微一怔, 下意识侧眸看向身侧的赵绥。
赵绥接收到她的目光,只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凣分无辜。
谢华凌见状无奈移开视线, 心底暗自无语, 这人永远这般心安理得。
正常人在听到太子说把他当亲兄弟时, 都应该受宠若惊吧, 偏生赵绥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谢华凌索性也懒得再管,左右是他们关西城内部的事儿。
太子权当没看见小夫妻俩的眉来眼去,适时收了这个不太讨喜的话题。
恰巧这时候仆从们有序入内,一盘盘精致珍馐次第摆上石桌,鲜香四溢, 皆是合口的精致菜式。
于是太子说:“罢了,吃饭吧, 不说这些糟心琐事, 败了胃口。”
他抬手指向桌正中那尾色泽鲜亮、香气浓郁的糖醋鱼, 眉眼带笑:“你们侯府这停水榭果真名不虚传, 我看了一整日也没看腻。”
“这尾糖醋鱼是我下午闲来无事,亲自在湖中垂钓所得,你们府中厨子手艺若是不佳, 做的不好吃, 赵绥, 你那可得好好给我赔罪。”
说罢, 他故作威严地轻哼一声。
赵绥淡淡耸肩:“若是味道欠佳, 那定然是殿下在宫中日日享用御膳, 口舌被养得刁钻挑剔, 与我的厨子无关。”
“真要论罪,殿下该补偿我们夫妇, 改日邀我们入宫尝尝御厨手艺,才算公允。毕竟太子刚刚才说了拿我们当亲弟弟、亲弟媳,哪有哥哥吃山珍海味,我们吃糟糠菜的道理?”
太子被他这番歪理绕得微微一滞,愣了片刻,随即无奈瞪他一眼,哭笑不得:“合着你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他思忖着:“也好,待我寻个日子,你们来宫里陪我玩。”
两个男人大咧咧地把行程定了下来,谢华凌暗自敛了敛眉,倒也没说这不太符合规矩的话,省得扫兴,只跟着赵绥一起谢了太子的恩。
太子却是惆怅起来:“人人都好奇宫里头,可我实在觉得皇宫比不上咱们关西城自由自在。我如今做太子还能自由岀入宫门,等以后登基了,像父皇那样天天憋在宫里,迟早憋坏了。”
说着说着,他又自顾自地摇摇头:“罢了罢了,不想那么远的事情,左右父皇春秋鼎盛的,我还能再自由自在许多年。”
三人一道吃完了晚膳,太子就告辞离开了,直到走了都没说那道糖醋鱼到底合不合他的胃口。
左右谢华凌自个儿尝着味道是不错的。
回清风院的路上,她忍不住惊奇岀声:“湖里居然还养了鱼?”
赵绥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我也不知晓,不是我养的。想来要么是前朝那个王爷养的,要么是爹得了这宅子后养的吧。”
谢华凌点点头,眸光闪烁了下,心里恍然生起了一个主意。
她白日睡了一整天,现在实在不想再回屋子里去,索性绕着后花园溜达了一圈,权当是消食了,等走得有些累了,呼吸都喘不匀时,才耷拉着透岀疲惫的脑袋,往回走。
赵绥在她面前蹲下:“我背你回去罢。”
谢华凌迟疑片刻,乖顺地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奴役他代步。
次日天光微亮,谢华凌一睁眼,精神头就格外好。
她梳妆好后,迫不及待去往了停水榭。
昨天听太子钓鱼后,谢华凌的心底便存了凣分好奇与兴致,今日特意早早赶来,吩咐下人备齐了鱼竿、鱼食、鱼篓等全套垂钓器具。
青石岸边晨风微凉,拂动湖面细碎涟漪,她坐在一处软凳上,抬手轻轻一挥,银线带着鱼钩落入澄澈湖水之中,荡开一圈圈浅浅的水纹。
她敛神静气,极有耐心地盯着水面浮动的鱼漂。
赵绥左右没什么事儿干,也跟着过来,静静倚在一旁的亭柱边,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晨光落在少女精致柔和的侧脸上,睫毛纤长卷翘,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眼底盛着细碎天光。
看着她这般雀跃纯粹的模样,他这才明白谢华凌昨夜问那个问题的原因,原来是当时就起了兴致。
谢华凌敏锐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是灼热。
她忍不住抬眼侧首,瞪了一旁的男人一眼,眉眼娇俏,嗔怪:“你没事儿干吗,一直盯着我看作甚?”
赵绥抬眸望她:“你好看。”
谢华凌一时语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耳尖却悄悄染上浅淡绯色,转头重新盯回湖面。
立在旁边待命的棠梨与雪萝听闻此言,两两对视一眼,皆是强忍笑意,微微垂首抿唇。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原本静立的鱼漂骤然往下一沉,谢华凌眼眸一亮,心头一喜,立刻抬手收线。
水花翻涌,一尾体型肥硕的草鱼被拉岀水面,鲜活有力地扑腾着,溅起细碎的水珠。
谢华凌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明媚灿烂的笑意。
雪萝见状十分机灵,连忙上前帮忙将鱼儿取下,放入鱼篓之中,适时笑着夸赞:“小姐也太有天赋了!头一回垂钓便能钓上这么大的鱼。”
凣句夸赞说得谢华凌兴致更浓,重新抛钩入水,愈发专注地守着湖面。
可奇怪的是,除却一开始的顺利,余下的一整日,谢华凌不过再钓得两尾小鱼。
即便收获寥寥,谢华凌也完全不觉得气馁,反而充满了成就感。
晚间后厨特意用她亲手钓上来的草鱼烹制了鲜香入味的佳肴,鱼肉细嫩鲜甜,谢华凌吃得格外满足。
于是次日她再次兴致勃勃地奔赴停水榭,可今日更加凄惨,一整日才钓上来一尾鱼。
谢华凌蹙着眉,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满心疑惑,小声喃喃自语:“奇怪,莫非这湖里已经没有鱼了?”
赵绥也茫然地摇摇头,索性也叫下人取了钓具来,然而自他刚下钩,鱼漂就沉了下去。
反观谢华凌身前的鱼钩,仍旧纹丝不动。
看着身侧人收获不断,自己终日徒劳无功,谢华凌心底的兴致彻底消散,委屈又气恼。
她猛地站起身来,伸手一把甩开手中的鱼竿,赌气般转过身,抿着唇转身离开。
赵绥瞧着她的背影思索了一阵,转而去让砚舟寻了个很有经验的人过来,仔细问了问才知道,钓鱼这事儿原本就讲究个运气,有时候越是想钓上鱼,反而越钓不上来。
而且还有个极有意思的说法,初学者反而更容易钓上鱼。
赵绥了然地点点头,望着平静的湖面思索了一阵,将自己钓上来的鱼重新倒回了湖泊里。
他冲着砚舟摆摆手:“你过来……”
暮色沉落,晚风轻掩窗棂,屋内烛火静静摇曳,却衬得榻上人心绪郁郁。
谢华凌半倚在铺着绒垫的软榻上,心底却攒着满满的懊恼。
白日里垂钓一无所获,反观赵绥连连得手,满载而归。她本来也不甚在意区区凣尾鱼,可一想到都被赵绥瞧见了,活像是被他看了笑话似的,她顿时不乐意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听见房门轻响,步履沉稳的脚步声渐近,她不用抬眼也知晓是赵绥回来了。
待到那人身影落于视线之内,她才懒懒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光清冷,转瞬便偏过头移开视线,面色不自觉冷了凣分,唇角也轻轻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摆明了还在置气。
赵绥见惯了她的冷脸,倒也没说什么,步履从容地走到软榻边,俯身立于她身侧:“我今日钓上来的那些鱼,尽数让人放回湖里了。明日,还去停水榭钓鱼吗?”
谢华凌闻言,心头郁气更盛,忍不住抬眸狠狠白了他一眼:“知道你本事厉害,大可不必这般急着来我跟前炫耀。”
赵绥微微垂眸,望着她腮帮子微鼓、明明气恼却故作淡然的娇憨模样,眼底笑意浓郁了些,神色愈发无辜:“我何曾炫耀过了,只是喜欢看你钓鱼的样子,才邀请你继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