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和舅妈的坦白
左澜果真落枕了,一整天脖子都僵着没法活动。正在用云南白药搓揉的时候,舅妈打来电话询问他俩有没有和好。
“舅妈,你别担心,我们没事。”左澜一手搓着脖子,一手拿着手机。
“丫头啊,你太年轻了,很多事情要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才明白。我看啊,你俩得赶紧要个孩子,这都两年了,以前你可以借口说是工作忙,没时间带孩子,现在你都没上班了,总有时间带孩子了吧?如果你俩有个孩子,那就大不一样了,再怎么吵,两个人都会为了孩子相互让着些。”舅妈语重心长地劝着。
左澜如何不明白舅妈的意思呢!她何尝不想赶紧要个孩子呢!可她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舅妈,自从我爸走了,我就凡事依靠外婆和你,现在外婆也不在了,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想起过往舅妈对自己的关心照顾,她的眼眶有点发热。
“舅妈知道,舅妈也把你当自己亲闺女。你要是真有委屈,就跟舅妈说。也不是舅妈不让你回来,之所以让你跟顾女婿回去,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都懂,只是……”左澜讲着讲着就哽咽起来。
“丫头,你这是咋了?在哭吗?”
电话那头焦急的问。“是不是又吵架了?”
这段时间,左澜把所有担忧,压力都扛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论是舅妈,还是顾老爷子,都希望她早点生个孩子。可谁又知道她的苦楚?
假如检查结果出来,顾松阳真的不能生育,那她该怎么和舅妈说这事儿?又怎么和顾家的人说这事儿?
但她现在还不能和舅妈提这事儿。抹去泪水,她勉强一笑:“我们没吵架。舅妈,我还有点事,晚点再打给你。”
说完,她匆匆挂断电话,她怕自己独自承受不了压力会一股脑儿把心里的委屈全倒出来,只能挂断电话自己默默哭泣。
在家里等待顾松阳的时间特别漫长,她已经换好衣服,连出门要带的皮包都已经放在床沿上,她穿着拖鞋坐在床边,心里忐忑不安。她既希望顾松阳去做个详细检查,又害怕看到检查结果。如果检查结果不如她想的那么乐观,顾松阳肯定会崩溃的。
落地窗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个水晶花瓶,里头插着一束白玫瑰,其中有几朵的花瓣已经有点泛黄。这束花是前几天出去逛街的时候买的,她将砂糖化在养花的水里,让它能多盛放几天。
再怎么精心养着,玫瑰依然有枯萎的势头,眼看着那开始枯萎的玫瑰,她只觉格外刺眼。她一向不迷信,今天却觉得花朵枯萎是不祥之兆。
过了午餐时间,她依然没有食欲,穿着外套就倚在床头,听着床头柜上小闹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合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将屋里衬得迷雾般昏暗。除了等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初一心想让顾松阳去医院检查的是她,如今害怕去医院的也是她。顾松阳说过,若是他不能生育,不会拖累她。她明白顾松阳的意思,加上之前顾松阳提离婚,她已经预测到如果检查结果不如她的期待,他们的婚姻可能就走到尽头了。
这次他们换了家医院,挂了个泌尿科,来到就诊室外等候。左澜挎着红色单肩包站在巷子尽头无所事事,她心里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压在胸口,致使呼吸都特别沉重。
回头望了眼坐在候诊室椅子上玩手机的顾松阳,即使他什么都不说,她也明白,此刻的他应该比自己更烦燥不安。
墙上挂着值班表,上面贴着每个科室医生的照片,顾松阳挂的这个诊室今天是副院长在值班。她想着,好歹也是副院长,应该会比其他医生更靠谱些。
这个副院长看起来四十有余的年纪,戴着银边眼镜,白大褂没有一丝污浊,话不多。在听了顾松阳和左澜的描述后,只开了性激素检查让顾松阳去抽血,并问他有没有进食。
另左澜没想到的是,顾松阳居然回答:“空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好,那你去吧!”医生点了点头。
陪他在抽血窗口抽完血,顾松阳用棉签按着扎过针的臂弯。抽血结果要三个小时以后才能拿到结果。
左澜心里对检查结果抱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看着顾松阳苍白的脸,她小声说了句:“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就要起身的时候,顾松阳一把拉住她:“不用。”
“要不然我们出去吃,反正还要等三个小时才拿检查结果。”
顾松阳勉强一笑,拉她坐到候诊椅上,“没胃口不想吃,你就别操心了。”
“那……”
她哪能不操心,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分明就跟她一样,担心了一整天。
在医院静静等候的时间里,左澜还是去外面买了两枚热热的茶叶蛋,虽然顾松阳并不情愿,却还是在她剥了蛋壳后把鸡蛋给吃了。
检查报告终于在五点半的时候打印出来了,当左澜拿着报告和顾松阳一起去副院长的诊室时,却发现诊室已经暂停就诊了。
左澜跑到导诊台一问才知道,副院长五点钟就已经下班了。导诊台的护士让她去其他诊室找人看看,要不然就下个礼拜二再来找副院长看。
检查报告上面全是数字标点符号,完全就看不懂,握着检查单像无头苍蝇般在各诊室门口转悠,好几个诊室的医生都下班了,剩下的值班医生门口又排着老长的队。
看着左澜焦急的神情,顾松阳眉心积压着薄雾。
待她回头打算和顾松阳商量怎么办时,他早已没了影子。
回到家中,屋里没有开灯,左澜本以为顾松阳还没回来,拨通他的电话,却听到他的手机在卧室里响。拧开卧室门,卧室里漆黑一片,只有那还在响铃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微弱的光。她打开壁灯,只看到床上的被子凸起人的形状,来到床边坐下,她伸手去拉被子,却拉不动。顾松阳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松阳。”她知道他没睡着。
“其实,就算检查结果……”左澜欲言又止。
“要不然也可以做人工授精啊!”
她以为自己这么说,顾松阳心里能好受些,偏偏顾松阳不领这个情。被子里闷声响起冷冷的声音:“我不会让你去做人工授精的。”
“为什么啊?”左澜不解地问。
“反正我不同意。”顾松阳决绝地说。
检查结果还没弄清楚,顾松阳又不赞成人工授精,他的情绪已经那么明显,她不敢再逼他了。越是逼得紧,她越感觉他们之间的隔阂加深了。
之后一个星期,顾松阳每天都早出晚归,有时候左澜等到深夜,也见不到他回来。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却已经走了。
这样没有争吵,平静如水的日子,让她觉得陌生,仿佛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头一次电话里左澜跟舅妈敷衍了事,几天下来舅妈怎么想都想不通,又打电话来询问她和顾松阳的情况。
左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对舅妈讲出实情,但她想婉转一些,让舅妈能更容易接受这个事实。
“舅妈,如果我们不打算要小孩,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舅妈一听左澜的话,立马像炸锅的爆米花,噼里啪啦就开始唠叨:“那怎么行呢?作为女人,为男人生娃是天经地义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只想着自己过得逍遥自在,也不想想人家顾女婿的家人,你要是不打算生孩子,他家里人肯定不待见你。人家的香火谁来续啊?”
舅妈完全没想过是顾松阳出了问题,这让左澜更不知道如何开口。
“如果松阳也同意的话……”
“这种事他能同意?他家里人能同意?你真是没脑子啊!他们家是有钱人家,更重视传宗接代,要是你生不出娃,现在年轻他倒依着你,岁数大了肯定抛弃你去找年轻的女人给他生娃,到时候你人老珠黄,一无所有,你咋整?”
见舅妈把事情完全扭曲了,左澜纠结着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舅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能是哪样?”舅妈一生气,嗓门也大了,说话也不讲道理了。“我跟你说,你要是不给顾女婿生个娃,以后你就别回来了。顾女婿那么好个人你都不知道珍惜,要是因为你不肯给他生孩子闹离婚的话,你死在外头都别回来了!”
她知道舅妈那是气话,也知道舅妈是为自己好,可事情压根就不是舅妈理解的那么一回事儿呀!
她心里塞得不要不要的,一咬牙一跺脚,干脆说:“那要是他生不了呢?我咋整?”
电话那头半天没反应过来,沉寂的电话让左澜以为舅妈已经挂了,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下,通话的秒数还在跳动,她才确认电话没挂。
“舅妈?你还在吗?”左澜试探着问。
“啊?”电话那头一惊,“在呢!咋地?”
左澜怕舅妈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件事,犹犹豫豫地问:“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吧?”
“听到了,咋地?”
舅妈这么一问,左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按道理来说舅妈该很吃惊才对。舅妈是传统的农村妇女,觉得女人就该嫁人生娃,再把孩子带大,娶儿媳妇,帮儿子带孙子之类的。
本以为告诉她顾松阳不能生育的事之后,舅妈会劝她赶紧离婚再嫁之类的。没想到舅妈竟什么都没说。
“哦!没事。”左澜简短地应了一句。
“这事儿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舅妈突然冷静下来,语气平和了些。
左澜竟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能乖乖的答应。“哦,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无论她和顾松阳接下来会怎么样,最起码舅妈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对这件事表示不满和反对,没有给她施加压力。
这或多或少让她对这段婚姻有了点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