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归家的男人
自从辞去千百味的工作,录制《美食心计》的时间就变了,从以往的深夜改为下午两点,这样大家都不用熬夜。
左澜去城天娱乐录制节目,发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边摆道具一边在悄悄议论什么。
她心里有点慌,最近她和顾松阳一起去医院检查的事,是她最怕被曝光的。这些天她只顾着独自烦恼,也没看最新的娱乐报道,虽然出门的时候她要么戴着口罩,要么戴着墨镜,再要么就戴着帽子。但狗仔无孔不入,也不知道有没有走了风。
她装作检查灶台设备,有意无意地靠近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个女人。
“吴总监人这么好,平时董部长对他大呼小叫也罢了,这回还闹出这种事儿,吴总监脸上怎么挂得住哟!”
“这女人啊,就是不能宠,一宠,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一个挂着工作牌,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小伙子端着一篮蔬菜走过来,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就批评起女人来了。
“嘘!”其中一个女人将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小伙子挑了挑眉,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表情,搁下篮子走开了。
女生们继续议论着。
“只是可惜了邵华,想当年,他可是承包了大批偶像剧的男神耶!现在居然跟这种劈腿女搞在一起,不知道多少粉丝会哭死在厕所。”
“所以说人得认命,想当初林菲菲和邵华一起拍戏的时候不也传过绯闻嘛,当初林菲菲劈腿的时候多少人批评她呀!都说她是劈腿女王,说她滥情,但好歹林菲菲颜值高,身材火辣。”说话的女生摇摇头,惋惜地说:“相比之下,林菲菲没结婚,劈腿倒不算什么了。看来邵华命中注定就该跟这种劈女纠缠不清哟!”
她们嘴里的董部长正是董郁,董郁是人事部部长,所以大家都这么称呼她。
左澜从她们的话里听出些端倪。转念一想,吴谦和董郁夫妻不合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公司的人都知道,员工瞎猜测也不奇怪。
在得知她们议论的不是自己,左澜松了口气,又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节目录制很顺利,自从借助Aberl的人气炒了一回,左澜的节目开始受到更多的关注,收视率也提升了不少。
录制完节目,她准备回家,等电梯的时候正好遇到吴谦从电梯里走出来。看他面色苍白,黑眼圈很重。左澜指了指吴谦,又用食指绕着自己的眼眶打着圈圈:“你这是?”
吴谦忽略了她的提问,皮笑肉不笑的问:“节目录制还顺利吗?”
“嗯!”她点点头,拉了拉肩头上下滑的单肩包带子,“很顺利。”
“那就好。”吴谦平静地点点头。
左澜看得出来,他浓重的黑眼圈是熬夜熬的,也许真的出了什么事。但她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去问,如果他和董郁真的出现婚姻危机,她要是横冲直撞的问,肯定让他很没面子。思来想去,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那我先回去了!”
“好。”
简短的对话。
以往吴谦最爱和她闲侃,今天的吴谦反常得很,话不多,平静中带着落寞。
她突然觉得此刻的吴谦像极了顾松阳,明明心里有事,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表兄弟的基因真是强大。
夜里,左澜坐在床上心不在焉的翻着书,想着要不要跟顾松阳问问吴谦的情况,手机都拿上手了,想想又放了回去。
悦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左澜定睛一看,是舅妈家里打来的。
“喂!”接起电话,左澜拉起一个抱枕垫在腰间,轻倚着床头。
“澜丫头。”舅妈一听到左澜的声音,就跟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我跟你说,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我和你舅舅商量过,觉得还是该跟你提个醒。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要是再不赶紧生个娃,就高龄产妇了。”
“舅妈,你可能没懂我的意思。”左澜咬了咬唇。“我说的是……顾松阳可能没有生育能力。”
“我知道啊!我跟你舅的意思是,既然现在发现得早,你就该早点做决定,如果你现在不趁年轻生个孩子,等你年纪大了,肯定会后悔的。”
不知道舅妈究竟是没弄懂自己的意思还是怎么的,她都直说了顾松阳不能生育,舅妈还提孩子的事,简直就是把她往死角里逼。
“舅妈,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说我该和顾松阳离婚,再找个人结婚生小孩吗?”左澜簇起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我就这意思!”舅妈果断回答。
“不可能的!”左澜一口拒绝。“就算没有孩子,我们也可以领养一个,离婚是不可能的。”
“丫头啊!领养的始终不是自己生的,没有血缘关系啊!再怎么细心照顾,最后也是亲不起来的。”
“我相信,只要我把领养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去扶养,感情未必就比有血缘关系的差。”左澜倔强地说。
“你想想看,等你老了,领养的孩子长大之后如果不肯留在你身边,你不是白忙活一场吗?”舅妈有点着急,语气也重了些。
“如果他不愿意给我养老,我就去养老院,我才不信养儿防老那一套,就像松阳说的,养孩子只是为了乐趣。”左澜一气之下话语里尽是赌气的成份。
舅妈气得不行,好半响才缓过劲儿来。“得了,反正我该劝你的也劝了,我和你舅舅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别让自己将来后悔就行了。”
舅妈放软语气后,左澜才发觉自己刚刚的语气不好,忙道歉:“对不起舅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松阳对我很好,你们也知道的,所以我不会离婚。”
“唉!”舅妈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们左家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了,要是连你都没了后人,以后你左家的祖坟谁去上香啊!”
说完,舅妈挂了电话。
想起父亲没有任何兄弟姐妹,爷爷奶奶也过世得早,当初父亲过世之后,左澜险些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如果自己今生真的没有孩子,左家的血脉真就断了。
她却不知道,她和舅妈讲电话的内容全被刚下班回来站在卧室门口的顾松阳一句不落地听见了。
原本想开门的手无力地搭在门把手上,沉默良久,顾松阳掉头去沙发上取了外套,径直往大门口去了。
直至凌晨,左澜醒过来,伸手探向旁边的被窝,旁边的被窝里冰凉一片,顾松阳还没回来。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却怎么都睡不着,舅妈的话反复回荡在耳畔。
每天在家里蹲守却一次都没见到顾松阳的左澜,凭着衣柜里没有动过分毫的衬衣西装判定这些天顾松阳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这种现象过去从未发生过。
以往即便是顾松阳早出晚归,只要看着他的拖鞋摆放位置有变化,或者衣柜里的衣物少了,她也能知道他回过家。即使没有时间聊天,只要他回来过,也能让她有安全感。
这些日子他像人间蒸发般,电话也打不通,人也见不着,她开始慌了。
她想起父亲刚过世那会儿,身边所有人都那么陌生,她心里没有了依靠,孤独感如崩塌的洪流,倾泄而下。
桌上的红酒只剩半瓶,左澜趴在餐桌上,手指不停地转动着高脚杯。桌上没有下酒菜,平日里她并不好酒,但今天她想靠喝酒来麻醉自己,让自己能更容易入睡,让自己能别胡思乱想。偏偏这酒越喝眼睛越酸,眼泪怎么都憋不回去。
泪水顺着鼻梁滑落在手臂上,粉色针织袖子瞬间将滚下的泪水吸干。
整个房子里一片黑暗,只有餐厅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屋子里静得可怕。
她突然起身,摇摇晃晃来到门口,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红色高跟鞋。这双鞋是顾松阳在情人节那天送给她的。那天顾松阳出差去台湾,没时间陪她一起过情人节,就专门让人把这双鞋送到家里交给她。鞋子很合脚,也很漂亮。
酒精让她头晕脑涨,她却穿上鞋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在寂寞的时候,在孤苦的时候,她想听到脚步声,只有清晰的脚步声能清楚的告诉她,她身在何处,来自哪里,又欲走向何处。
但那脚步声也清楚地告诉她,再漂亮的鞋都不可能把她送达她心中的目的地。
也许是她想要的幸福来得太快,所以当她以为自己已经到达幸福彼岸的时候,上天给了她狠狠一棒,打碎了她的美梦。
酒精麻醉了她的头脑,脚下摇摇晃晃,也不知踩到了哪里,她只觉自己不停地往下坠,不停往下坠……
剧烈的疼痛惊醒了她,她慌慌张张爬起来,扶着墙壁来到餐厅,颤抖着手从餐桌上摸过手机。
“喂!”拨通电话,左澜沉声问道:“顾松阳是不是在你家?”
接电话的是吴谦,他回头看了眼在客厅茶几上东倒西歪的杜松子酒瓶和白兰地酒瓶。酒瓶里早就空空如也。
这两天顾松阳天天来他家里蹭酒喝,还专挑价格贵的烈酒喝,喝完就窝在沙发上睡。
明明自己最近的境遇已经遭到无以复加,偏偏他比自己还痛苦的模样。
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只说借住几天。
吴谦轻叹口气,回头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他在。”
左澜握着手机坐在地上,她很想见他,但她又害怕见他。
又到了去特殊教育学校上课的日子,从起床就一直头痛欲裂,却不得不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又怕自己身上有酒味去学校影响不好,她特地洗了个澡,刷完牙还用漱口水反复漱口。
授课完毕,走出特殊教育学校,站在路口仰望天空,天气预报说今天刮六级风,有雨。出门的时候恍恍惚惚,她竟忘了带伞,大风推着乌云迅速移动。望久了,她都不知道是云在动还是自己在动。
低下头,她只觉头晕眼花,身体像漂浮的水草,摇摇荡荡就往后栽。
一只手突然从腋下穿过,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倒下去。
待她缓过劲儿,扭头一看,出现在面前的是久违的脸庞。
“好久不见!”左澜强扯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