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27是感觉疼吗
江伊嘉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是，一开始他们分房睡是因为还不熟，没打算那么快发生什么，现在关系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进入全面的同居状态也是顺理成章。
“哦…”
江伊嘉不太自然地挽了挽头发，目光移向别处，小声提出最后一个顾虑：“但我平时都睡挺晚的，会不会有点影响你？”
梁家逸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昨天的体检报告上显示你有轻微的贫血，医生在底下标注应该注意饮食均衡、避免熬夜，过段时间再去复查。”
“所以你以后还是尽量早点睡。”他顿了下，谨慎补充道：“当然，我只是建议。”
“……”
江伊嘉看他一眼，无言以对。
而且现在连她的床都给她搬走了，还说只是建议。
“行吧。”
她把书房的门给他关上，转头去客厅开电视。
临近梁家逸睡觉的时间，今晚港岛电视台的狗血剧也开始播放片尾曲。
江伊嘉起身在屋里绕了一圈，思忖着把放在主卫的洗漱用品都挪去他那间卧室。
她昨晚进他这间浴室洗澡的时候精神正恍惚，迷迷糊糊记得洗漱台上好像有两只漱口杯，其中一只是粉红色的。
这会儿进来摆放洗漱用品的时候又发现，不止漱口杯，侧面的壁柜里甚至还有套浅粉色的毛巾组合、跟他同款不同色的全新电动牙刷。
结合昨晚他不知从哪拿出来的现成计生用品，江伊嘉在想，这人可能刚结婚时本来没打算过要分居来着。
也不知怎的，她把这些东西重新摆出来，毛巾挂在毛巾架上，牙刷摆在侧面的小格子，都跟他的并排，整整齐齐的，心情居然也有点小小舒畅。
入夜，两人各自洗完澡，靠在主卧的床头。
梁家逸在看书，江伊嘉伸手按了按旁边空着的位置，随口道：“感觉你这张床的床垫好像比我之前睡的那个舒服点。”
梁家逸语气无波无澜道：“应该是完全一样的。”
江伊嘉静了两秒，“…那可能是错觉。”
或者是房间的光线或者布局的问题，总之肯定不是跟人有关。
她无所事事地拿出手机，开始刷社交软件。
屋里很安静，只要她保持平常心，搬来这间住就跟她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没有本质不同。
身边的这男人也不怎么爱说话，在与不在也没什么区别，她睡前的活动也都是靠在床头看手机。
二十分钟过后，江伊嘉刷到一张海报，惊讶地“哇”了一声。
上次她给瑞明发的那张音乐节海报修改之后已经定稿，就是在今天晚上，他们发了出来当做音乐节的官宣图。
评论区除了关注演出阵容和票务的，还有零星那么一两条在夸这张海报做的好看，配色活泼亮眼、插画风格可爱又有趣味。
这算是大学毕业之后她做的最认真的一张海报图了。
江伊嘉对着手机独自欣赏了会儿，又把链接转发到她们的三人小群里。
但茶茶和吴思婕这两人不知道在干嘛，都没马上回复。
江伊嘉看向身边的男人，往他那挪了一小段，翘着嘴角把手机屏幕
怼到他眼前，挡住他手里那本看起来就很无趣的书。
“怎么样怎么样？”
她眨巴眨巴眼睛，眉飞色舞地问。
梁家逸目光被迫移到她手机上，扫了一眼帖子的标题，静默须臾，缓慢地说：“我对这类活动不是太有兴趣，也不太确定下个月底的时间安排。”
“……？”
江伊嘉嘴角的弧度往下降了一点，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口：“…我是问海报怎么样。”
“就是上次瑞明那张比稿的图，我画的。”她强调。
梁家逸这人好像不太有尴尬这种情绪，知道理解错了意思，就重新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张海报。
“还不错。”
江伊嘉手机还没收回来，等着他的下文。
两秒过去。
五秒过去。
没再听到他说一句话。就真的没有下文了。
“……”
江伊嘉深呼吸，内心平静地收回手机。
梁家逸这人应该就这样了，在大多数时候能提供的情绪价值趋近于零。
好在群里的两个小姐妹这时回复了消息。
吴思婕：【哇，都发出来了诶，发在平台上的效果比单独看还好看！】
吴思婕：【太绝了，跟他们之前那些海报放在一块，高下立见。】
茶茶：【发出来才一个小时，这都一千多点赞和评论了。】
茶茶：【这种社交平台，图片肯定是最吸睛的，这条数据这么好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图片好看，瑞明宣传部的人现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伊嘉呢。】
吴思婕：【肯定的，我现在都觉得签约的时候应该把合作款再往高谈一谈！】
江伊嘉刚被浇了杯冷水的心情重新美丽起来，对着手机屏幕疯狂敲字：【对吧对吧！】
【没事，要是这两年的宣传效果好，他们还会跟我们续约的，到时候我们再涨价！】
她正喜滋滋畅想工作室的美好未来，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茶茶：【你这个点怎么会有空刷手机的。@1＋1＋1＋1…】
江伊嘉看了眼时间，发现快十点半了。
梁家逸此刻也像个人形闹钟一样，放下书，提醒她该睡觉了。
江伊嘉“哦”一声：“那关灯吧。”
屋里的光源完全消失之后，她也躺下去。
已经到他睡觉的时间，今天应该不会发生别的什么，就是普普通通睡觉。
但江伊嘉转念一想，昨晚开始的时候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果然，即使再清心寡欲的男人，在这种事上，也会破一点戒，比如像昨晚那样熬夜到凌晨两点多，甚至还是在第二天是工作日的情况下。
江伊嘉正琢磨着，听到躺在身边的男人朝她的方向翻了个身，像是某种预兆或开端。
她把被角往上扯了扯，立刻先小小声道：“…今天不了吧，我还有点不太舒服。”
梁家逸一时没说话，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
“现在还不舒服吗？”
他顿了下，嗓音略低：“是感觉疼，还是…”
记得昨晚问过她相同的问题，当时她是否认的，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第二次。
江伊嘉打断他，更小声地说：“不是…”
“诶呀，你别问了，反正不是什么非正常的不舒服。”
漆黑的环境中，梁家逸放下心，轻“嗯”了声，片刻后说：“睡吧，好好休息。”
他默默把以后夫妻生活的日程规划到周末，这样也不会他们影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深夜不知几点，像昨天晚上一样，梁家逸又因为身边的动静醒来。
最近港岛在降温，晚上室内会有些湿冷。
江伊嘉睡熟之后不太老实，会把被子卷走一截当成条形抱枕抱在怀里。
昨晚梁家逸身上的被子就全都被她这样卷走。他抢回来一次，天快亮时又被卷走一次。
他索性放弃了被子，直接去把暖气打开。
今晚江伊嘉倒是没抢被子，而是跟他抢起了枕头。
明明一张床上放着两个枕头，梁家逸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睡在他枕头边缘的空位上。
梁家逸睁了下眼，原本是想把她挪回原位。
昏暗的光线下，又看见她一只手虚握着拳，抵在他胸口的位置，呼吸清浅均匀，睡得很熟。
他手已经抬起来，最终还是没动，深夜意识不甚清醒，应该是为防止她睡回去之后再抢被子，还往旁边移了一小段，分出半个枕头给她睡，把人也往怀里轻揽了下。
-
隔天上午才醒来的江伊嘉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只发现她换了个枕头睡。
应该是在梁家逸清早起床上班之后，她翻身翻过来的。
她预感以后大概率每天早上都看不见梁家逸，因为她非必要不会早起，而且早上正是她睡得最熟的时候。
今天茶茶下午要去跟金世纪的经理签场地的租约，江伊嘉顺便带着工作室的设计师过去，根据现场布局再调整一下展会的设计图。
她带的设计师就是上一次新招来的男人，后来背调查过也没问题，正式入职已经有段时间。
这员工叫叶程安，确实招得挺划算。
不仅在平面设计上小有成就，大学是学策展的，以前在国外还做过品牌设计的相关项目，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全能型人才。
江伊嘉没和茶茶一起去谈租约，就带着叶程安在场地四处考察，拿着之前做好的设计图仔细比对。
现在那片场地正在办一个服装展，没什么顾客，他们实地考察起来也方便。
江伊嘉：“这里好像跟最开始他们发过来的图纸不一样，开了一扇门，你看看到时候是跟他们一样做成内部人员通道，还是直接封起来。”
叶程安一边记录一边说：“拿挡板遮起来吧，内部通道我之前已经规划了三处，再多的话可能会乱。而且这扇门是直接通进商场的，万一有客人从这进出，这两侧摊位商品的安全性也不好保障。”
江伊嘉点点头：“你来规划就行。”
叶程安看起来相当专业，整个场地转下来，笔记本上密密麻麻都记满了，不仅涉及具体的会场布置，还有观察商场的客流量得出的品牌展位调整思路、活动前的宣传策略、拍照打卡点、光线和道路等等。
从金世纪离开回工作室的路上，江伊嘉笑了下问：“你当时交过来的简历太丰富了，我忘了你之前是不是有办过类似的活动。”
叶程安平时不论是说话风格还是处事方式，看起来都挺老实的，和工作室其他员工关系也处得很好，跟刻板印象里的艺术行业工作者不太一样。
“这种潮玩展没办过，做过几场义卖，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还协助办过一场彩妆品牌的展会，不过转行做平面之前，基本还是在帮画廊和美术馆做策划，这种类型的展会其实接触不算多。”
江伊嘉内心感慨了句经历可真丰富，又有点好奇地问：“你在国外发展的也挺好的，为什么想要回国呢？”
叶程安挠了挠头，淡笑着说：“家里人都在港岛，我也没想着一直留在外面。”
“对了伊嘉姐，上次麦芽的新品宣传图我做得差不多了，等会儿回工作室给您看看。”
叶程安比江伊嘉大了将近十岁，这个称呼也是完全出于礼貌，工作室的员工都这么叫。
一开始偶尔有人叫她“江总”，江伊嘉听着别扭，总感觉是在叫她堂哥或者叔叔伯伯。
江伊嘉：“不用了，等最后成稿给我看一眼就行，你本身能力就挺强的，我能看出来的问题你自己也都能看出来。”
叶程安笑了笑：“那我争取不辜负老板的信任。”
江伊嘉最近就打算把手头的工作分一分，不然一直照这个模式，底下每个设计师的图她都得看十遍八遍，自己本身也有活，实在是分身乏术。
现在人少还姑且看得过来，但照现在这个速度发展，等以后规模大了，她肯定忙不过来。
回工作室之后，她跟吴思婕也商量了一下。
吴思婕思忖着说：“要不等过段时间我们给员工分个组？茶茶现在每天也忙不太过来，上次招的那个客户岗虽然在给她帮忙，但其实所有事情还是要她去处理。”
江伊嘉托着下巴，“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就
好像生产出一个打字机，理想的情况应该是我给出文字内容，就能拿这台机器打字。但现在是我们还得把每个零散的键找出来，给它摆在固定的位置，没比我直接用手写轻松多少…”
吴思婕轻叹一声气，“是我考虑不周到，没有弄出系统的组织架构。没事，好在现在人少还好安排。我先列个表，等下周找大家一起开会，主要先给设计岗和客户岗的员工分成组，再把具体的人员和职责明确下来。”
“好。”
江伊嘉在回忆自家集团内部的组织结构方式，往座椅上一倒，望着天花板说：“也不太着急，你自己也挺忙的，人事、行政、后勤、财务这些都是你一个人负责，有时候还要跟茶茶一起联系客户。”
吴思婕：“其实还好，就是事情琐碎了一点。而且最近也不是特别忙，马上年末了，之前好几笔合作款都是这周打过来的，趁着这几天带大家出去团建一下吧。马上还有圣诞、元旦、春节各种节日，估计我们的订单不会少。”
江伊嘉笑了下，“好啊，定个日期吧，吃饭就在附近那家，等茶茶回来让她找找afterparty去哪。”
-
结果直到晚上下班，也没等到茶茶回来。
两人就直接在群里问她了。
几小时之后，茶茶先是对今晚见的客户一顿吐槽，然后回复说：“团建啊，吃完饭找个酒吧去玩呗，ktv也行，最近活动都挺多的，我去找找。”
江伊嘉洗完澡躺在床上，把手机切到另一个软件。
他们工作室的大群里，大家一致同意去酒吧，没一个人想去ktv唱歌。
茶茶就在群里转发了一堆酒吧的活动信息。
这时梁家逸也从浴室出来，额前的头发还湿着，身上松松披了件浴袍，打开主卧衣帽间的门准备取换洗的睡衣。
江伊嘉听到动静，转过头道：“对了，阿姨说新隔出一间衣帽间也不一定挂的下我所有衣服…我就让她把这个季节我常穿的先放到这边柜子了。”
梁家逸今晚有个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下班晚了些，回家的时候，阿姨已经整理完东西离开了。
他站在衣柜前，看见他原本挂衣服的位置大约三分之二都被她花花绿绿的衣服裙子占据。
两人的衣服挂在同个衣柜，有种跟从前不一样的感觉。
梁家逸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但他并不排斥，反而觉得眼前的画面挺有温度。
“好。”他伸手拿出一套睡衣，平声询问：“如果觉得这套公寓空间小，有空可以搬去别的房子住。”
江伊嘉立刻摇头：“就这里就挺好，出门去哪也都方便。我本来也不喜欢太大的房子，尤其是有好几层的，下楼拿个东西都得走好远。”
梁家逸简短应了声，回浴室吹头发。
睡前，他翻着昨晚没看完的那本书，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问：“你最近也没怎么出去玩。”
想起之前他出差那次，江伊嘉每晚都夜不归宿。
现在他不阻止她晚上出门了，她倒是基本每天都待在家里。
他现在看的书是心理学相关，里面提到有部分在童年时期家教比较严格的人，成年后还会保留青春期时的叛逆思维。
她的“症状”跟书里的描述似乎有点像。
江伊嘉看他一眼，“对啊，因为前阵子特别忙。”
“不过现在忙差不多了，后天我们就准备带着所有员工一起出去玩。”
“……”
梁家逸微颔首表示听到。
看来她不是叛逆。
他正要继续看书，余光看到身边女孩睡裙的肩带滑了下去。
梁家逸又偏过头，抬起手，食指和拇指轻捏住她那根肩带，帮她拉起来。
那一瞬间，江伊嘉看他的眼神立马变得警觉，去捂自己的肩膀，手掌正好覆在他的手背上。
两人相视沉默几秒，梁家逸倏而笑了下。
“伊嘉。”
“我们也不是每天都要…”
江伊嘉耳朵有点热，给他一个“那谁知道你”的眼神，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既然没准备做什么，梁家逸也没就这个就这个话题继续，以免勾起什么念头，转而问：“后天打算去哪玩。”
江伊嘉摸了摸耳朵，调整好状态，语气平常地回答：“酒吧，具体去哪家大家还在商量，不过目前看来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这家。”
她把手机屏幕朝他偏了偏。
梁家逸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结果一眼扫过去，目光就顿住了，眉头微蹙。
酒吧的名字他没看清，只看到了宣传图上的几个大字。
「睡衣大作战，黑灯瞎火摸摸派对。」
“……”
梁家逸未经思考就先开口：“这家不行。”
江伊嘉其实也不想去这家，但如果大家真的一致同意要去，她打算开个包间，不参加外面的活动。
关着灯穿睡衣跟陌生人互相摸这种游戏，对她来说没什么意思，或者有点超出接受范围。
但听到梁家逸说“不行”，她的“为什么”就顺着问出口。
梁家逸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这个活动不适合已婚人士。”
“哦。”
江伊嘉也怕刚那句提问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解释道：“其实开包间就不用参与活动，不过我也不想去这个，这还有别的好几家备选，我还没投票。”
梁家逸手里那本书可能是真的没什么意思，居然能有闲心关心起她的团建场所。
“还有什么备选？”
江伊嘉也看累了，往下一躺，直接把手机递给他，侧面朝他。
“反正也就是团建，那你帮我挑吧，就这些。”
梁家逸接过她的手机，越往下划，眉头皱得越明显。
「蒙眼交友派对、一日情侣挑战、单身消消乐、猛男热舞秀…」
五分钟之后，江伊嘉都等快睡着了，梁家逸终于停在其中一个，把手机递回给她。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无声把书放回床头柜的抽屉，关灯。
手机屏幕的光线随之变得有些刺眼，江伊嘉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才看清上面的字。
「存在主义交流会，一起找寻生活的真谛——哲思学术酒吧周四主题活动预告。」
“………”
“梁家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