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58完全失去分寸
这天晚上，江伊嘉做了场很奇怪的梦。
先是天上下起了暴雨，但雨水居然是温热的。
雨停的时候，大地变成了巨型的钢琴键盘，她只要稍稍移动，就会触发不同的琴音。
暴雨很快转成了冰雹，每一下都像是狠狠砸进她身体里。但跟先前的雨水一样，让她丝毫没觉得冰，反而是炙热滚烫的温度，甚至还带着丝丝醉人的甜酒气。
她到处找地方避“冰雹”，在琴键上走来走去，踩下不同的音符，耳边也随之萦绕着杂乱无章的旋律。
最后她躲累了，索性就放弃般地留在原地不同。
“冰雹”降落的速度更快，到这诡异的天气快要收尾转晴时，她似乎体验到了火山喷发。
隔天，江伊嘉一直睡到了晌午。
别墅里有很多间卧室，她现在住的这间是过来之后才给自己选的，短短几天，让管家按照她的需求喜好更换了新的床垫。还在家具城的网站下单，往房间里布置了许多软装。
她还在考虑，等她搬回中环的公寓，或许可以再把这房间的墙也重新漆一遍，改成她喜欢的粉紫色调。
宿醉之后，醒来总是口干舌燥。
江伊嘉眼睛也有些酸，一时间都懒得睁眼，闭目躺在床上，回忆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喝了那么多酒，断片是肯定的，她体质就这样。
派对是几点结束的、后来都玩了些什么、她究竟输了多少局游戏被罚了多少酒……这些她一概不知道。
但过来参与派对的那些朋友呢，应该都回家了吧。
这别墅的管家看着挺靠谱的，除了管家，还有吴思婕、茶茶和纪霖。
倒下她一个，还有的是人能帮她招待善后。
江伊嘉习惯性去枕边摸手机，半眯着眼，打算问问吴思婕她们昨天她“倒下”之后的情况。
她一掌抓过去，没抓到手机，倒是摸到什么硬邦邦有温度的东西，似乎还有点点弹性。
江伊嘉瞬间清醒，吓得一个激灵弹坐起来，睁大眼惶恐的看向旁边。
她的手掌正覆在梁家逸的胸口。
而他戴着那副银丝边的眼镜，靠坐在床头，腿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江伊嘉静止了两秒，格外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没什么酒味，只有沐浴液的香味，还换上了睡裙。
如果是吴思婕和茶茶，最多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帮她卸个妆，保护皮肤。帮她换睡裙、洗澡什么的就有点过从亲密了……
梁家逸也静静看了她须臾。
“你不记得了？”
他知道江伊嘉喝太多酒会忘事，但没想到忘得这么彻底。
江伊嘉把手收回来，摇摇头。
梁家逸像是一时间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的样子，在电脑的触控板上划了几下，缓声说：“伊嘉，以后我不在场的情况，还是不要喝酒。”
“你这样太危险。”
“……”
江伊嘉抿抿唇，替自己辩解：“这不是就在我的地盘吗，叫的都是好朋友，而且那么多管家和佣人都在，也不会出什么事。”
梁家逸伸手去床头柜上给她拿了杯蜂蜜水，一直放在杯垫上备着，还是温热的。
江伊嘉咕嘟嘟喝下去一整杯，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她有些好奇地问：“你昨晚什么时候来的啊？是管家给你打电话了吗，还是吴思婕？”
“我们聚会是几点结束的，应该最早也不会早于三点吧，你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睡了？真是的，其实哪用这么麻烦，还让你大半夜专门过来，我就是喝多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睡一觉不就好了。”
梁家逸安静听着她叭叭说了一堆，也不知从何跟她说起，索性放弃，言简意赅道：“我挺早就过来了。”
“啊？那我那些朋友都见过你了，后来我们还一直在玩那个抽卡的游戏吗。”
江伊嘉的疑问太多，原本是打算问吴思婕他们的，但现在现成的知情人士就在旁边，也不需要舍近求远。
她还没提问完，余光看见他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界面看着还挺陌生，黑漆漆的，有像声纹一样的波浪线，还有时间轴。
像是什么视频或者音频的剪辑类软件。
在江伊嘉的认知中，梁家逸的工作范畴应该不包括这种媒体技术类的。
她的好奇心被转移，脑袋凑过去：“你这是在弄什么？”
梁家逸摘下单侧的蓝牙耳机，把电脑声音调成外放，时间轴的进度条拉到最前，播放这段声音。
江伊嘉听到一连串钢琴的声音，但旋律毫无美感所言，就算她不懂欣赏，也听得出这就是一通‘嘈嘈切切错杂弹’。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谁家小孩乱弹琴？”
但很莫名的，她又觉得这凌乱的声音有些耳熟，好像跟晚上她做梦梦到的差不多。
梁家逸嗓音低沉，跟她简短地解释了这些声音的来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用了录音笔。只是，捕捉到的响动不止琴音，还有其他的声音和动静。
于是他导入电脑软件，按现学的步骤对音频进行了简单处理，只留下琴音部分。
江伊嘉听呆了，所以昨天聚会结束，他们还在放钢琴的房间…酱酱酿酿了？
而且这是什么玩法，这男人就试过一次基础模式之外的花样，现在已经能举一反三想出这样花里胡哨的。
梁家逸徐徐说：“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倒是可以少量喝一些酒，昨晚你的状态特别…”
最后回到卧室，她甚至又翻身过去蹭他，手还不老实的到处乱摸，想要继续。
还好他克制把持住，不然真的折腾她一整晚，等她今天醒来，可能真要搬来这里跟他彻底分居。
他话没说完，江伊嘉就抄起枕头过去蒙住他的嘴，另一手把他电脑上还没播完的‘音乐’也关掉。
“变态啊你！”
以前她觉得梁家逸这人年纪轻轻的，心里却住着个小老头，现在她对他改观了，他心里的小老头搬迁了，新入住了一个老变态。
两人力量差距悬殊，很轻易地，江伊嘉就翻了个个，被压在下面。
梁家逸眸色幽深，指腹轻轻划过她的唇角，眼中还有很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暗示般的警告意味。
“再闹？”
“……”
大丈夫能屈能伸，江伊嘉偃旗息鼓，抿抿嘴，“…我饿了，我们先下楼吃饭吧。”
**
日子过得很快，港岛的气温逐渐回升，室外
到处都有股湿热的潮气。
雨水更多，还偶有台风登陆。
到了五月，离万悦湾项目比稿会的时间也愈来愈近。
江伊嘉做事有点拖延属性，赶due头疼，但提前完成任务是更不可能。
即使有梁家逸的关系，提交设计稿的时间能有宽限余地，但比稿会是既定的，如他当时所说，完全公平公正。
抢订单的竞争对手良多，许多都是圈内赫赫有名的大公司，光4a公司就占了一半。
近期，江伊嘉被这工作搞得焦头烂额，总体方案和初稿都已经完成了，但修改完善却仍然进展迟缓。
几乎每一次整体审阅，她都能发现不同的问题。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她又会担心方案和设计稿会不会创意性不足，会不会跟现有的其他地产宣传图同质化太严重。但如果过分追求创意和艺术性，她又会反过来担心实用性受限、到时评审人员审美跟她契合与否的问题。
而为工作上的事着急上火，梁家逸伯公那边又有安排，让他们一家老小立夏时回老宅，一起赏花团聚。
梁穆远这些年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他原先喜欢热闹，人也很强势，但奈何久病缠身，实在是顾不过来，也听医生的话静养。
就从江伊嘉来港岛的这一年来说，除了他们领证、梁穆远生日、春节，他也都没组织过什么大型的家庭聚会。
但最近天气回暖，老爷子身子骨好了不少，人也变得精神。
随便找了个由头——立夏，就要让小辈们回去。
梁家逸也知道江伊嘉最近忙，跟她说如果不想去，他到时替她找个借口就是。
但既然老人家特意说在港岛的所有人都要去，出于礼貌，她也至少要露个面。
至多一天时间，她可以带着电脑去，找个清净的地方继续改稿。
于是，立夏当天，两人一起回了老宅。
车子驶进院门，就能看出梁穆远最近精神头是不错。
先前庭院里的花花草草都是由园丁打理，现在多处布局都变了，听佣人说，都是梁穆远要求的，还亲自种了几株花草。
午餐是在一楼的大餐厅，又整整齐齐坐了两桌人，上一辈的姑姑伯伯带着家属和老人一起，余下他们小辈和小孩坐一桌。
漫长的用餐环节结束，梁家逸去楼上茶室跟他父母聊近况。
江伊嘉看外面天气不错，跟两位教授打完招呼，就抱着电脑拉上梁诗琪，去到院外。
“有没有哪里荫凉一点，又比较安静啊？最好是有桌子，我打算加会儿班。”她问。
梁诗琪挽着她的胳膊：“那往后院走吧，假山那边很凉快，而且有个亭子，正好能放你的电脑。”
她压低声音，叹声道：“唉，这几年都好多了，原先爷爷隔三差五就要找大家过来聚，就是享受那种…承欢膝下的感觉。就像今天，说了是赏花聊天，大家也不好窝在自己房间里，肯定得出来转转。”
江伊嘉一边听她说小时候的事，一边跟她走到了假山附近。
周围造景很好，池塘里有成群的锦鲤，上面飘着浮萍。
假山上还做了小瀑布，水花溅下来，的确感觉清凉了不少。
这边还没其他人，江伊嘉把电脑架在石桌上，想了想，试探着说：“诗琪，你要是有事的话，不用留在这陪我，你忙你的吧。”
梁诗晴摇摇头，“我就坐这玩手机吧，前院和大厅到处都是人，碰上了就得聊几句，每次又都是差不多的话题，没意思。”
江伊嘉点点头，跟她相对坐在桌子两侧，她打开软件开始修稿。
梁诗晴一局游戏打完，江伊嘉也站起身活动活动肩背。
石凳没有靠背，桌子也很矮，原本也不是为了让人工作设计的，舒适度实在有限。
梁诗晴感慨的语气说：“堂嫂你真的好用功，明明堂哥赚钱那么多，就算什么都不干成天就坐在家里花钱，估计也一辈子都花不完。”
江伊嘉诚实道：“…总得找点精神追求，就跟你打游戏差不多。不然什么目标都没有，生活也挺没乐趣的。”
梁诗晴点头表示认可，她最近正打算从家里拿钱开家咖啡店，也知道赚不了什么钱，还大概率会赔本。但也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也当是消遣。
“堂嫂，你说我的咖啡店是开在商业区还是大学附近更好啊？”
“大学附近吧？商业区人流量大，但感觉都被连锁的饮品店垄断了，我们工作室的员工平时买咖啡还是订外卖，我看都是那几个牌子。上班族基本也没时间坐在店里喝东西。”
两人正聊着咖啡店经营和选址相关的问题，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真他妈晦气，刚不就说了书呆子几句，看他装腔作势那个样子。现在集团在他手里，真是了不起了，还敢跟我这摆架子。”
“梁家逸这人不一直都这样，你理他干什么。他是执行总裁，又不是董事长，谁知道这位子能坐几年。”
“他跟瘸子就是一伙的，瘸子就是看上他这性格，才大老远去英国把他找回来。妈的，要我说，万泰家大业大，就算不找他，在谁手里都能赚上钱。”
“别急，老爷子还是向着我们自家兄弟的，他这眼看着身体好了，等哪天有力气管集团那些事，这位置马上就是我们的。到时候梁家逸被扫地出门，就只有求我们的份。”
“哈哈哈，说不定他跟小时候一样，表面上不在乎，背地里又找谁去告状呢。”
江伊嘉蹙眉，朝假山另一面看过去。
梁诗晴听出来这是梁昱丰和梁泽均的声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她别跟这两个纨绔起冲突。
“你说到时候要是老爷子把梁家逸这职位给我们，他是不是得灰溜溜跑回英国去？”
“说不定呢，估计再读两年书回来，跟他爹妈一样，找个大学当老师。书呆子不最适合干这个吗？”
又是一阵嘲讽的笑声。
江伊嘉深吸一口气，听他们越说越难听，忍不住张口，冷笑了声，扬声道：“有些人嘴里吃的、身上穿的都是别人赚的。一点本事没有，就会背后议论别人，幻想些不可能发生的。这到底是臆想症，还是素质低下啊。”
梁诗琪手背轻拍了下额头，心里暗道糟糕，拿出手机迅速找出梁家逸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梁昱丰和梁泽均两人没再说话，从假山后面的小路绕过来，看到是江伊嘉，笑了下。
“诶哟，我当是谁呢，原来小嫂子在这啊。”
“小嫂子怕是对我们有误会，我们吃的穿的可不是你老公的，那都是家里给的。就算你老公没当这个ceo，梁家也有吃不完的金山银山。”
江伊嘉轻嗤：“等着坐吃山空的人就少说两句，也是挺少听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梁昱丰：“我们说都说了，小嫂子想怎么样？”
梁泽均笑起来：“这不是正骂我们呢。妈的挺文明，一句话还用了两个成语呢，一看跟书呆子待久，被传染的。”
“第一次见小嫂子就觉得挺漂亮，我当时就在想，这么个小美人，嫁给梁家逸多可惜。”
“要不你把梁家逸甩了，跟我算了，反正跟他过也没意思，他那样的哪会哄女人。”
“跟我也行啊，或者我们俩一起？反正我们是不介意。”
说着，梁昱丰就抬手要去掐她的脸。
江伊嘉一直听说这两兄弟是梁家素质最低的两个纨绔子弟，仗着梁穆远宠他们，一直无法无天，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在外面更是到处惹是生非。
但她没想到在家里也能这么嚣张。
江伊嘉躲闪不及，侧脸被他汗津津的手掌碰到。
流氓她不是没见过，但真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
她气得顺势抬起胳膊，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到梁昱丰脸上。
她这一下力道十足，梁昱丰脸上随之留下个巴掌印，空气中仿佛还回响着那震耳欲聋的一声响。
梁昱丰从小到大也是第一次被女人打，他亲妈都不舍得打他，气笑了，“可以啊，泽均你站着别动，我倒要看看这小嫂子劲儿到底有多大。”
瞬间，江伊嘉就跟他扭打到一块。
她上次打架好像还是初中，对象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梁昱丰虽然力气大，但她真下了狠手，一时也没太占上风。
江伊嘉疯狂地扯他头发。
不多时，梁昱丰突然被反方向的力道一脚踹翻在地。
江伊嘉灰头土脸的站起身，看见已经摘了眼镜挽起衣袖的梁家逸。
他是带着人来的，两个黑衣保镖用制服犯人的手势，把刚准备上去帮忙的梁泽均也按倒在地。
梁家逸目光极冷，看梁昱丰的表情像看死人，也没轻易收手，避开要害，一拳拳砸过去。
梁昱丰这人虽然看着偏壮实，但常年沉淫声色声色，身子很虚，毫无还手之力。
后院全是他的求饶和惨叫声。
梁诗琪看到已经鼻青脸肿还被打折了一条胳膊的梁昱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动都不敢动。
她是知道可能出事，提前给梁家逸拨了电话，让他能听到这边的动静，还私信给他发了位置。
但原本她以为，以梁家逸的性格，会带人来阻止这场混局，最多会在事后用其他方式给梁昱丰长长教训，没想到他会动手。
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梁家逸跟人动手，用暴力解决过任何问题。
而且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是在把人往死里打。
梁泽均也不好过，被他的两个保镖按着，脸贴着地面的石砖，拼命挣扎，擦出一脸的伤痕。
江伊嘉先回过神，看梁家逸完全失去分寸似的样子，怕他真把人打出什么好歹。
“梁家逸，差不多了…”
没听到回应，她换了称呼：“老公，先别打了。”
这时，前院的佣人和亲戚也听到动静，都陆续赶过来。
男佣上来拉架之前，梁家逸站直身子，收手。
梁昱丰刚才碰江伊嘉的那只胳膊应该已经骨折，浑身都是土，鼻血染到上衣上，衣衫不整、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等着佣人去扶他处理伤势。
江伊嘉两步走到梁家逸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大部分都是在梁家说不上话的，看着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梁家逸也没理会他们，偏头看江伊嘉一眼，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别墅正门方向走。
他气息仍不太稳，嗓音也很沉，“先回房间，检查一下你有没有伤到哪。”
梁家逸跟她说话的语气已经尽可能温柔，但刚情绪过激，听起来仍有些冰冷。
江伊嘉能猜到是梁诗琪通风报信叫他过来的，但不知道她转达的有多具体，有没有跟他说是她先气不过出言挑起冲突的。
虽然是她被那两个二货欺负了才还手，看到他们被揍其实挺解恨的，但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梁家逸这么生气的样子。
路上，她手被身边丈夫紧攥着，抿了抿唇，小声解释：“是他们先说你坏话的，我实在听不下去才骂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