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Chapter59嫁给我,还是让……
穿过后院,江伊嘉也不说话了。
就这么四方个宅院,就算面积再大,闲话传起来也是火箭般的速度。
不论是前院还是别墅大门口,都有三五结对的老老少少在对他们行注目礼。
江伊嘉用手机屏幕的反光照了下镜子,刚才打了一架,她虽然没吃什么亏,但此刻完全也没一点端庄优雅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口红也不知怎么蹭到了衣袖上,乍一看像个小疯子。
而结合梁家逸的表情,如果不看他们紧扣在一起的手,就像是不良少女在学校打架斗殴之后被家长扭送回家。
无视一众闲杂人等,梁家逸带她径直乘直梯去楼上,进了他房间,把门关上。
江伊嘉抿抿唇,正要继续跟他解释刚才的事件始末,还没进屋,猝不及防就被身边的人捞进怀里。
梁家逸抱她抱得很紧,大夏天的,他刚动过手,即使是打人,也属于是体力活,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衬衫的布料都被浸湿了一小片。
但他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扑面而来仍然是清淡的冷杉香味。
江伊嘉还挺茫然的,静静站在原地让他抱了很久。
最后梁家逸缓慢松开手,垂眸看着她。
他的眼神中已经没了刚才冰冷的凌厉,而是掺杂着许多…好像很复杂的情绪,让她想到那句“一切尽在不言中”。
静静凝视她半晌,他才轻轻沉出一口气,牵着她坐下,语气不明道:“嫁给我,还是让你受委屈了。”
“?”
江伊嘉轻轻眨了下眼,没搞明白他安静酝酿大半天,怎么蹦出的是这么一句。
她坐在小沙发上,梁家逸单膝跪地,撩起她的裙摆,仔细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
“膝盖侧面磕青了。”
“手腕这边也有点紫。”
江伊嘉冷哼一声,想起那个梁昱丰,气鼓鼓地说:“算了,一点点小伤,你来之前他头发都快被我薅秃了,后来也被你揍的够惨,算是报仇了吧。你是不知道他说话有多难听,就跟没念过书的地痞无赖一样。”
“我知道。”
梁家逸站起身,脱了身上的衬衫,去衣柜中取了件新的换上。
他系着扣子,“刚才诗情给我打了电话,我都听到了。”
换好衣服,梁家逸转身看着她,眼底像是仍有情绪在涌动。
“是我没保护好你,我保证以后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不论是他们俩,还是别人。”
江伊嘉也正在整理头发,听到他的话,动作又是一顿。
“你不怪我挑事打架?”
还真不是她多想,要知道,梁昱丰那两人这么多年都是这德行,估计也没少惹过梁家逸,他具体用什么手段处理过着这两个人她尚且不清楚,但就碰面时的态度来看,基本就是漠视。
梁家逸音质偏凉,“他们本来就该打。”
“只是。”他走过去,抬手,帮她把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往下扶了扶,“还是尽量少跟人正面起冲突,会很危险,如果实在气不过,记得先叫我。”
万幸这次没出什么事。
“伊嘉,谢谢你。”
梁家逸再次将她拥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地说。
谢谢她帮他出头,不论方式是否是他认知中正确的,也不论他是否在意那些人的看法。
江伊嘉看到他诚恳的目光,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客气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她身上只有些淤青,梁家逸胳膊上的一点伤也不需要特别处理,跟梁昱丰他们相比,就显得太过轻微。
于是没在房间里待多久,就有人过来敲门。
与此同时,还听到外面尖锐的女声,不断嚷嚷着什么。
梁家逸听得出来,是他伯母,也就是梁昱丰兄弟俩的亲生母亲黄静玲的声音,在港岛也是出了名的多事且势利,不然也不至于能教出这么两个儿子。
他让江伊嘉在屋里待着,他去处理。
但江伊嘉坚持要一起,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她本来就是占理的一方,躲在屋里不是她的性格。
黄静玲已经拉着梁穆远找到了房间门口,两人到门口,就清楚听到她的吵嚷声。
“爸,你可得跟阿丰和阿均讨个说法!在你组织的家庭聚会上,梁家逸一个外人对他们两个大打出手,把人打得骨头都断了,这算怎么回事?”
“他现在是管着集团,但在家里也就是小辈,又不是你的亲孙子,就是侄孙,这还把不把我们家人放在眼里!”
“你也知道阿丰和阿均打小就调皮,就算是说了什么,也是无心的,他打人就是他不对了。”
推开门出去,江伊嘉这急性子就先开口了。
“应该讨说法的是我吧?你要不要先问问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要谁说了难听话都可以被认为是无心的,那满大街的人都可以满嘴喷粪了。”
黄静玲瞪她:“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凶什么凶,阿丰和阿均能说你什么。看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我刚才就纳闷,梁家逸这斯斯文文的怎么会动手打人,都是你这个做媳妇的挑唆的吧?”
江伊嘉冷笑一声,“行,既然你觉得他们俩吃了亏,我们下楼,当面问问他们到底都说了什么。”
虽然梁诗琪刚才在场,也见证了一切,但毕竟是
他们的矛盾,她刚才已经帮忙报信,在拉她出来作证也会让她难做。
说着,江伊嘉就要往楼下走。
黄静玲拦住她:“问什么问,阿丰和阿均都伤成那样了,哪有力气说这些。爸,你来给他们做主,要是在家里打人都不用承担后果,咱们梁家才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江伊嘉:“梁昱丰是伤得重,梁泽均可是没怎么伤,他刚才也全程都在,有什么问不得的。”
她还是打算下楼,梁家逸轻拉了她一下,把她护在身后,沉静地说:“不用问,我有录音。”
他工作性质的缘故,即使是私人手机,每通电话也都有自动录音,包括刚才梁诗晴打给他的那通。
二楼他房间门口的走廊已经围了一众人,甚至还有过来凑热闹的小朋友。
梁家逸找出录音,缓声说:“大家都在,如果不觉得丢你和你儿子的脸,我就现在播放。”
黄静玲还在犹豫,梁穆远先抬手阻止了他。
梁昱丰两人的品行他再清楚不过,也是他一直溺爱纵容的后果。
梁穆远严肃道:“不用了,阿逸和伊嘉都不是不讲理的人,梁昱丰他们刚才吃饭的时候也喝了不少酒,酒话也没必要听了。刚才医生也检查了,他们都是些皮外伤,这事就这样吧。”
梁家逸关掉手机,拉着江伊嘉从几人中间穿过,淡漠道:“我太太今天也受到不少惊吓,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带她回家休息了。”
“你们先回吧,伊嘉,今天对不住了,也是我们做长辈的招待不周。”梁穆远点了点头。
黄静玲瞪大眼,气不过,作势要去挡他,“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
梁穆远警告的语气叫她的名字,“我都说算了。”
梁家逸也没再理其他人,和江伊嘉一起径自下楼。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黄静玲仍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爸,你怎么还向着他们,就算阿丰和阿均说了什么,都被打成这样了,他们还毫发无损的。”
梁穆远摆手让其余人都散了,压低声音:“江伊嘉是江济康的孙女,你不是不知道万泰跟江盛现在有合作关系。你那两个儿子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这话万一传到江济康耳朵里,说我们梁家委屈了她孙女,影响两家的合作,后果你来承担?”
黄静玲不吭声了,她完全承担不起。
他们全家人都是靠在万泰的那一点股份分红过日子,不管在外面如何风光,在家里其实都没什么实质的话语权。
不然,两个儿子被打,她也不至于要拉梁穆远过来讨公道。
…
…
另一边,江伊嘉坐在车里,等车子驶出院门,不太确定地问:“这样直接走了应该没关系吧。”
虽然都是大家族,但梁家的画风和江家相差太远。如果是在他们家,跟一众亲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不论是什么原因,都是要被老爷子念叨的。
梁家逸:“没关系,以后再有类似的聚会,我们也不用再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随着梁穆远让权,他们也不像从前那样受约束。
江伊嘉:“真的?会不会不太好啊…”
梁家逸轻“嗯”一声,把她的手牵过来攥在掌中,“不需要在意梁家的人会有什么看法,要生活在一起的是我们两。”
“也是。”
江伊嘉笑了下,半开玩笑地使用了句网络流行语:“那我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曾几何时,她对这场婚姻的期待不仅是能从深城来到港岛,自由地发展事业。她需要付出的,大概就是满足两家人的需求,在亲戚长辈面前做样子。
但现在,原本她认为婚姻里重要的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而是回归了它本来本来的意义。
现在这样,才算是不虚此婚。
**
立夏之后,港岛的天气愈发炎热起来。
闹剧一般的家庭聚会结束,江伊嘉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万悦湾的项目中。
临近交稿ddl的最后几天,赶上了她的生理期,她整个人也跟外面的天气一样,越来越暴躁。
原先琴房的钢琴搬出去之后,梁家逸让人重新布置出一间次卧。
刚布置好的时候,江伊嘉还跟他小吵一架。
-什么意思,结婚不到一年你就想跟我分床睡了吗?没想到感情这么快就淡了,别人家夫妻都是七年之痒,我们这差点就是七个月之痒。
-哦,你这不是分床,是分房,更过分了!离婚吧男人,本公主要趁着年轻去追求自由恋爱寻找第二春了。
-什么?只是怕我跟你吵架或者想一个人待着,那你不会哄哄我吗,吵架之后你让我消气的方式居然就是把我赶去别的房间让我一个人冷静?
而梁家逸对她的胡搅蛮缠和无理取闹也见怪不怪了,甚至已经能自然理解为夫妻之间的一种情趣。
总之,这间次卧布置好之后,就一直空着。
他们也没吵过到分居程度的架,大部分时候江伊嘉也知道是她在找茬,睡一觉之后有个台阶就下了。
至于工作,梁家逸的书房又大又宽敞,白天采光也好。
如果她加班赶稿,也没想着把自己关起来自闭。
上次去浅水湾,也就是用工作来找个借口。
然而这几天,那间次卧的重要性就突显出来。
交稿前的三天,江伊嘉抱着电脑搬去了次卧,决意跟梁家逸分床几天。
主要是这男人挖掘出进阶玩法之后,就丝毫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前段时间每晚睡觉之前例行过一次夫妻生活,而且他很狡诈,就一次,还每美其名曰是在她工作之余进行休闲娱乐。
研究表明人的习惯要二十一天才能养成,可这还不到二十一天,江伊嘉都快也把这当成惯例了,洗完澡一上床就开始想入非非。
除了不知节制之外,梁家逸的底线也逐渐降低。
以前言之凿凿地说书房是用来工作的地方,现在连书房这一方净土也没有幸免于难,更不用说浴室、影音室、客厅、厨房和落地窗边等等地方。
眼看着交稿日期进入倒计时阶段,为了防止被他勾引哄诱,跟他保持距离是最好的方式。
尤其是夜晚这个危险的时间段。
梁家逸原本打算这几天要禁欲的,主要是因为他生理期,他就算有心也没法实现。
看江伊嘉那么坚定地要去次卧“闭关”,他也就没说什么。
截稿的最后一天晚上,江伊嘉一页一页逐字逐图检查她的方案和设计稿,近乎熬了个通宵。
期间,茶茶和吴思婕还在群里发消息,远程给她加油鼓劲。
吴思婕:【你都准备那么久了,肯定能过!我们伊嘉小公主想用心做的事什么时候失败过?】
茶茶:【我虽然做图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学这个专业的,你的方案和宣传册我都看过n遍了,堪称完美!】
吴思婕:【上次那个演出代理公司的比稿你不就完全吊打那些竞争对手,这次肯定没问题的。要是这个项目拿下来,我们就扩大工作室规模,把隔壁两间办公室也租下来打通。】
茶茶:【没错,即将走向事业新巅峰,庆功宴的场地我都选好了。】
江伊嘉这次没有被彩虹屁和大饼鼓励到,听她们轮番这么一吹,反而压力更大了。
后半夜,她把所有文件发到万悦湾项目宣传部门的邮箱,结束闭关,轻手轻脚去了主卧。
梁家逸已经睡了,她熬得神智不清,加上内心焦虑,也不知自己要干什么,就愣愣杵在床边。
焦虑是肯定的,现在行业就是这样。但凡酬金高一些的大项目都需要比稿,而如果没中标,那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都算是白费。
梁家逸向来浅眠,屋里有动静就很容易醒。
周围黑灯瞎火,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看到床边站着个人,还披头散发,穿了条白色的睡裙,他难免被吓到,彻底清醒。
刚从睡梦中醒来,梁家逸嗓音还有点哑,下意识朝她抬了下手,“还没睡?”
江伊嘉顺势倒进他怀里,“我刚把文件都发过去了,提前了…六小时。”
梁家逸抱着她,也没去开灯,手掌轻抚她的头发,“还以为你会等到明天上午再交。”
江伊嘉无力道:“再拖下去我又忍不住想看想改,但已经看了无数遍了,再改也改不出什么花来。”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在黑暗中精致的轮廓,在他脸颊上轻碰了一下,“你说,万一没中标怎么办,我朋友们肯定会失望吧…”
梁家逸:“合作款我补给你。”
“……”
真是财大气粗。
江伊嘉撇撇嘴,又问:“那中标了呢?”
梁家逸笑了下,“那万泰的财务部会把这笔钱打进你们工作室的账户。”
江伊嘉因为熬夜临近生锈的脑子缓慢开始运转。
中标了这笔钱进她们工作室的账户,没中标就进她的私人账户,而且比稿时的方案和设计稿连整体工作量的10%都不到。如果中标了,她还要继续给他打工。
江伊嘉顺着这个思路跟他分析了一波,“…这么说,好像落标反而对我更有利啊。”
“是这样。”
梁家逸给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枕在他胳膊上,“所以不用太紧张,只是一个项目而已。”
江伊嘉还真没刚那么焦虑了,“切”一声,“不行,还是要重视,你也要公私分明知道吗。”
她给他扣帽子:“资本家剥削我们就算了,不要再妄图腐蚀我们普通创业者的进取之心!”
梁家逸淡笑着偏头,给了她一个晚安吻。
“追求上进的普通创业者该睡吧,不然资本家明天要没精神剥削了。”
-
比稿会的时间就在一周后的下午,地点在万泰集团总部。
江伊嘉不是没来过这栋摩天大楼,但还真是第一次以普通合作方的名义过来。
她上午也没去工作室,就在家里准备发言稿。
发言汇报算是她的强项,即使没有大纲草稿,临场发挥也能讲够半小时。
但既然前期准备都那么久了,江伊嘉这次还是很认真地准备了发言稿,而且比去年参加的那场小型比稿更加详细。
万泰集团规模过于庞大,组织架构也复杂。
他们比稿的会议室是在市场二部的楼层,最近万悦湾项目所隶属子公司的人在和总部联合办公,营销二部和子公司项目部的宣传组是上下级的领导关系。
对江伊嘉来说,这些也不太重要,只关涉到评审人员的组成问题。
梁家逸来万泰后,集团各项工作都走向正规化。
这次比稿一开始就确定过是全匿名制的打分,既然上级部门这样决策,下级也没有人敢送人情黑箱操作。
江伊嘉来万泰的次数不多,在场的评审无论是高层还是部门小领导,她全都没见过。
倒是其他公司有两个竞争对手,她去京市参加论坛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没有多余的寒暄环节,预定的时间一到,有主持会议的人就开始介绍流程,组织抽签。
也许是被交代过什么,或者真不认识她,会议室里从评审到员工对她都没有什么不同于旁人的殷勤和优待。
江伊嘉刚从签筒里摸出一张牌子,全程忽然一片寂静、雅雀无声。
会议室里从评审到参与者,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身后。
她茫然地转了下头,看见梁家逸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面色冷淡,鼻梁下架着银丝边眼镜,俨然是工作时一丝不苟的形象。
立即有市场部的高层和几个负责行政的员工迎了过去。
“梁总您过来了。”
营销二部的部长让出会议桌上首的位置,“您坐这里,小陈,快给梁总拿张新的打分表。”
梁家逸平声:“不用,我过来只是旁听,不参与打分。”
部长又转头向参与者那一侧,以介绍之名趁机吹捧。
“我们梁总也对万悦湾的项目以及楼盘营销宣传工作非常重视。平时这种规模的会议梁总是不会参与的,今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也是我们二部和荣幸。”
梁家逸还没坐下,正在往会议桌旁的位置走。二部部长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陆续全都起立,以表礼貌和尊重。
江伊嘉还很茫然。
昨晚他也没说他要过来啊。
受现场气氛的影响,她也莫名其妙地站起身来,对突然出现的梁家逸行注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