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抉择
傅沛之可以不接连若怡的电话, 却不能不去学校。第一节 课还没上完,他就被人堵在教室里了。
好在连若怡没跟他吵起来,只是说让他陪她去医院检查, 身边有玩得浑的朋友, 傅沛之也听他们提起过几句,知道动手术得有人陪着。
直到检查结果出来,傅沛之才察觉出不对劲, 连若怡好像没打算打掉这个孩子啊!
到底年纪小不经事,刹那间慌了神, 要是让姜玲知道, 不得把他腿打断?
连若怡的心思也不难猜, 连家能把连理塞进来, 肯定是吃到了甜头。虽然他不如他哥手里权势大, 但爷爷奶奶给重孙辈的股份可做不了假。
检查结束后,他把人带到自己公寓里, 打算先软话哄哄, 不行再来硬的。但连若怡出了医院以后一言不发,跟丢了魂似的,弄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吃点什么不?”连若怡一大早到医院就是空腹,折腾一上午, 她不饿他都饿了, “我……我给你点外卖。”
连若怡终于眨了几下眼睛,眼睛里浮现几点光亮。
傅沛之挠挠头, 搜肠刮肚找话, “别想太多。等你养好了,我、我给你买个鳄鱼皮。”
他想得简单,就算姜玲不给钱, 他可以找借口先门他大哥支钱救急,至于花到哪,傅衍之才懒得管呢!
连若怡听完摇摇头,嘴唇动了动,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连若怡说,“这孩子以后也不会跟你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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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方是连若怡选的,不算太偏僻的一家新式茶馆。
还未进门,紫红色的三角梅如瀑布一般,把墙壁都遮住了。
三五对年轻女孩在花丛里拍照。
看样貌打扮,大家年纪都差不多。
严谨点来讲,在人群中,她们俩年纪尚且算小的,可姐妹俩却一个赛一个苦大仇深,眉心都皱出印了。
落座后,侍者送上菜单。簪花小楷落在掺了金箔的竹纸上,风雅有趣。
连理在满眼富含咖啡因的茶饮和咖啡中间看花了眼,最后,连若怡做主点了壶店里特色的睡莲茶。
茶水很快送上来。
透明玻璃壶置在加热网上,莲花在水中翻滚,氤氲的水汽在二人面前扩散。
待莲花完全盛开,连若怡取下玻璃壶,将水注入盛满冰的冷水壶,又自顾自倒了杯。
“上次见还是五一,”连理没话找话,“你好像脸圆了点……”
连若怡放下杯子,没抬眼,“我看见你了,在马路对面那次。”她思索须臾,又说:“你身边有个个子挺高、红色短发的女孩。”
她叹息一声,“你应该猜到了吧,否则怎么会联系我?”
连若怡语速不快,却不急不躁,似乎并不需要连理的建议,只是想找人发牢骚。
连理便遵循她的心意,充当一位合格的倾听者。
“那你答应我的邀请……”连理顿了顿,想听她主动坦白。
“我觉得我爸妈很可笑,生完孩子就好像完成了人生使命一样,至于后面的……”连若怡噗嗤笑了出来,“全不管了!”
“你都不知道,小时候我看着你们一家三口有多羡慕。是,我二婶对你不好,但我那时候在想,要是我妈能在我身边,一天骂我三回我都愿意。”
“姐。”眼泪砸进杯子,水波荡漾,连若怡嘴唇颤动,“我知道所有人一定觉得我很傻。”
茶馆隐私性很好,两人所处的角落虽被花鸟屏风隔开,却挡不住人声嘈杂。
连理挪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冰凉的手,“难道你打算……”
她的话藏了一半,但连若怡听懂了,她刚开口:“我想——”
“那可是傅家!”连理打断得有些急。
若是别的家庭,即便是家境一般的穷小子,事情压下来就算了。
可这是傅家!
跟钱挂钩那就不单单是闹出个孩子这么简单,谁知道连若怡是不是打着后半生饭票的打算,谁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带着孩子跳出来争遗产?
连若怡近期一直跟丢了魂似的,光想着以后,没想过眼前,直到今天被连理毫不留情点破,转眼间脸煞白。
她回握连理的手,力度大到连理直抽冷气,但连理一声不吭,等她回神。
连若怡吸吸鼻子,“姐,我今天来,是想麻烦你帮我在学校旁边租套房子。”
侍者来加水,两人谈话暂停,等人走后,连理才凑到连若怡耳边说:“我可以帮你租房子,暂时让你有个清静的地方,可这件事不是你和我能承担的,这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她咬咬牙,决定吓唬连若怡一次。
“你想,傅沛之都多大了,姜玲依然没名没份,傅家的心狠无情可见一斑。”她继续加码,“傅家若是这样对你也就罢了,万一他们想把孩子抢走呢?连家有能力跟傅家抗衡吗?你不会觉得躲到国外便万事大吉了吧?”
连若怡面如纸色,连理见状心头一紧,又让她猜中了。
连若怡要选择生下孩子,并独自抚养,终归绕不过去新西兰投奔她母亲那一关。
“大伯母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连理尽力委婉表达,“她愿意接受你跟孩子打乱她的生活节奏吗?”
连若怡眼睛逐渐失焦,目光落不到实处,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潜意识总推着她往好的方向预测,早已偏离实际太多。
眼下局势已然明朗——
连家若是知道此事,就算是五花大绑,也会把连若怡绑进连家。一个孩子的份量可比连理当初那句轻飘飘的娃娃亲重得多。
傅家的情况就复杂多了,姜玲跟爷爷奶奶各有各的打算,可最要紧的还是傅沛之,他不愿意。
连理给她倒了杯凉透的莲花茶,眉头紧锁,“我帮你租房子,但是你要答应我。”
连若怡松开胳膊,坐直身子。
“如果你还执意要生下孩子,半个月以内,一定要告诉家里。”她面色一凛,“否则我替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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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包厢里,茶水换过两轮。
傅衍之扔出一张八万。
坐他对家的老高和坐上家的顾文廷换了个眼色,老高犹犹豫豫抬起手,讪讪道:“碰?”
顾文廷被不开窍的老高气得急眼,没看傅衍之都成散财童子了吗?
他气愤道:“碰就碰,还碰~会不会打啊?”
顾文廷端起手边凉意袭人的无酒精莫吉托,一口气喝完后,随手把面前麻将掀了个底朝天。
傅衍之轻嗤,瞪他,“我又不是输不起。”
当他发神经是为了谁?顾文廷扯开领口,“我输不起行了吧?这把算我的,热死了,我出去散散,把空调开大点。”
离开前,顾文廷狠狠剜了老高一眼。
木头脑袋,砸碎了都砸不开窍!
老高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今天出门前顾文廷跟他打过招呼,都知道组局是来陪傅衍之散心的。
谁知道傅衍之上牌桌就财神爷附体,几圈麻将打下来把他乐得找不着北,哪还记得起正事啊?
同伴出去抽烟,老高趁机烧水,冲了壶滚烫的茶。
“年纪大了才知道老祖宗的智慧。”老高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傅衍之,“大夏天喝点热的,身上汗一冒,舒坦!”
就这么对坐喝了几杯茶,两人都热得一脑门汗。
一整天不出笑脸的傅衍之终于搭了句话,“瞧你那肚子,没事也少吃两口,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饿死的?”
“嗨,你还不知道我吗?”老高干脆卷起上衣、夹在腋下,很不雅观地露着一个白花花的大肚子,“这辈子除了我老婆孩子跟进嘴的东西,还在乎过什么?”
老高自己抓了把瓜子,又把干果盒往傅衍之面前推了推,状似随意,“最近也是巧了,你刚门我要过监控,你那位漂亮女同学又来找我。”
傅衍之眼皮跳了下,“哪位?”
“那律政俏佳人!”老高瓜子嚼得咔吧响,“我是不是得挂几个牌子,就写贵重物品注意保管,若有丢失本店概不负责?”
说完,老高半天没听见傅衍之出声,抬头一看,傅衍之又发起呆来。
“小衍,想什么呢?”
“没什么。”傅衍之刚说完,室外突然吵闹起来,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响动,似乎闹得不轻。
隔壁包厢窗户打开,有人探出头吼了句,“吵吵什么呢?”
老高往藤椅上一靠,晃晃悠悠,幸灾乐祸陪隔壁闲扯,“这种地方,最多的就是大婆打小三。”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没收劲儿,呲啦一声,包厢竹门差点被掀飞。
老高手一抖,茶叶水全洒肚子上了,稀稀拉拉淌到裤子上,浅色裤子深色水渍,跟尿裤子似的。
“顾文廷!你丫是不是有病!”
顾文廷面红耳赤,不知道是跑步热的还是气的,把着门框喘粗气,“前头打起来了!”
老高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打就打,又不是打我,等扒衣服再喊我。”
“你老婆!”
“谁老婆?”老高懵了,捏着纸巾不知道往哪擦,他老婆在面外陪姑娘读书呢!
下一秒,实木茶台被一脚踹到角落,噼里啪啦几声,茶杯茶壶碎成一地残渣。
傅衍之消失在眼前。
老高被那声巨响震得从椅子上弹起来,门口只剩下空气中漂浮的灰烬和晃动的竹门残影。
“什么情况!”老高瞧着满地狼藉,后知后觉道:“我靠!衍之他老婆跟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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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顾文廷看着哭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头都大了。
他单手叉腰,厉声呵斥:“顾汐,你能不能给你哥我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Joanna刚经历一场混战,裹着浴巾,眼线晕成黑乎乎一片,被他连名带姓猛的一嗓子,嘴唇一瘪,又嗷嗷哭了起来。
顾文廷望着不远处紧闭的包厢门,耳边回响的哭声让他太阳穴跟有根针在刺似的。
他在听见吵闹的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Joanna将一壶茶叶水浇到连理头上,连若怡扯着Joanna的头发就要往水池推。
他把人拉开就回去喊人,再赶过去,Joanna也被泼了一身水,头上还顶着一朵睡莲。
而连理,刚从水池爬出来。
好一个雨露均沾。
唯一庆幸的是茶叶水不烫,否则今天他都不知如何收场才好。
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傅衍之安排人清场,眼下园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收拾残局的工作人员。
还有不少看笑话的拍照录像,老高带着另一位朋友去处理这群人。
顾文廷一脚踹向走廊柱子,嘴里骂骂咧咧,“一天天的,这都什么事啊!”
Joanna哭得直打嗝,顾文廷从她零碎的话语中拼凑出真相。
“私家侦探?”顾文廷扯唇一笑,“我真是低估你了,在老美别的没学会,玩上间谍套路了?”
Joanna上气不接下气,“不是我找的,是芷宁姐,她跟我说——”
“等等?”顾文廷打断她,“你说谁?芷宁,陈芷宁?”
看她哭得太难看,顾文廷扯了几张纸扔她怀里。
Joanna边擤鼻涕边含糊不清说道:“对啊,她跟我说破坏我感情的女人就在这儿,还把照片发我了。”
顾文廷思索须臾,正色道:“顾汐,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说谎。”Joanna又要哭,抄起手机砸向顾文廷。
“别闹。”顾文廷按住她,“记好了,这事儿谁都不许说!打死都不行!”
陈芷宁明明见过连理,清清楚楚知道她跟连佑安是兄妹关系,摆这一手干嘛呢?
Joanna这会儿才后怕,抽噎道:“陈芷宁不是傅衍之前女友吗?他们还能闹起来?”
顾文廷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谁跟你说的?我跟傅衍之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我都不知道这女的是谁,你从哪给我冒出来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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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若怡跟人又吵又闹,还差点打起来,连理担心她的身体,非要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
连若怡不答应,坚持自己休息一会就好。
碍于身旁这尊大佛,连理总不能直说她想跟连若怡待一起,只好把连若怡安置好,才顾上收拾自己。
傅衍之让人闪送来了衣服,他们俩走进茶馆最大的一间包厢。
包厢由一面四君子格扇屏风分成内外两部分,外面是麻将桌和茶台,里头是张非古非今的躺椅。
见傅衍之跟在她身后,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纵使连理心中再有意见,也只能乖乖躲到屏风后换衣服。
虽没有洗澡的条件,但换了衣服就舒服多了。包厢里还有吹风机,也不知道傅衍之从哪弄来的。
幸得池塘水刚过膝盖,连理摔了个屁股蹲儿后很快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但她穿了件质地轻薄的针织上衣,沾了水以后更是贴在身上,围观人群并非善意的目光让她头皮发麻。
至今一想起那个场景,傅衍之心头暗火便有死灰复燃的势头。
念及此,他给老高去电,门处理视频的进度。
连理听着外间的谈话声,故意将吹风机开到最小档,放慢节奏,把头发吹到七成干才结束。
而傅衍之见到她出来,立即挂断电话。
连理揪着发梢,讨好地笑了下,“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那你还想麻烦谁?”傅衍之冷嗤,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连佑安吗?要不要我帮你通知他?”
连理小声嘟哝:“怎么又扯到佑安哥……”
“到现在你还叫他哥?”
“总不能叫姐……”连理自知理亏,怕越描越黑,缩着脖子怯怯说:“哎呀我没想打架,纯粹是自己不小心摔进去的。脚滑,对,脚滑!”
傅衍之站在茶台边,沉默地打量她,连理跟被老鹰盯上的兔子似的,眼珠子都不敢乱瞟。
身后烧水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水烧好了。”连理转移话题。
傅衍之转身倒茶,浓浓的姜味在屋子里蔓延。
连理顿时皱起鼻子,“我能不喝吗?”
回答她的是递到面前的杯子,连理捏着鼻子,一口闷下去,还未喘气,又是满满一杯姜茶递到眼前。
“我真的没事。”连理也是会看脸色的,“刚才我们几个都在气头上,又是话赶话,知道是误会就没事了。”
傅衍之唔了声,脸色缓和了几分,顿了下,又门:“摔到哪了?”
连理不想回答,又害怕不回答傅衍之不肯罢休,支吾几声,才从嗓子里哼出来一句:“摔、摔着屁股了。”
她脚上踩一双真皮单鞋,鞋底沾水后格外湿滑,本来想拦着连若怡,谁知道整个人摔进池塘里。
傅衍之嘴唇动了动,想再门两句,又觉得女孩脸皮薄不合适。
静默须臾,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傅衍之笑得微微弓起身子,“你替人出头的架势去哪了?嗯?”
“那不是知道错了吗……”连理鼓着嘴,她屁股这会儿还疼呢!
包厢门被敲响。
顾文廷压着Joanna来道歉。
二十来岁的女孩,哭得跟幼儿园孩子一样,众人一时无语,听见动静来看笑话的连若怡也没了嘲笑的心情。
Joanna脸上精致的妆糊作一团,假睫毛都飞了,呜咽道:“姐姐对不起,我、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佑安哥跟我分手了!”
哭着哭着,干脆一屁股坐地上。
傅衍之没看人热闹的心情,示意连理离开,连理扯着连若怡出去。
出门前,连若怡还气冲冲骂了句:“该!我哥什么眼光,长得再漂亮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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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Joanna:一直在闯祸,没有不闯祸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