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确诊
杜美嘀嘀咕咕的:“你现在是鬼了, 要人品也没什么用。”
孟石没和她继续扯淡,而是蹲在她身边认真问道:“这法子真有用?中招的概率大吗?”
杜美指着角落的几个气球:“你都把这个偷出来了,概率还是很大的。”
孟石的脸又涨红了。
不过后半夜的时候,任萧泽还专门点了外卖的订单, 东西就放在门外, 为了防止这里面的东西是气球, 杜美指使孟石一脚将东西踢飞。
直到第二天天亮, 任萧泽从酒店离开, 孟石和杜美也才跟着离开。
杜美跟孟石再三叮嘱着:“千万不能跟池少说我们今晚做的事, 就算你说漏嘴了, 也要说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孟石抹了把脸上的血, 露出一张老实巴交的脸庞:“池少会相信?”
杜美:“池少不以外貌看人,说不定你是个外表老实, 实则老奸巨猾的呢?”
孟石:“……”感觉莫名其妙地被diss了。
后面的几天,杜美和孟石还是继续跟在任萧泽身边, 杜美又用同样的招式, 专门找身上有病的女孩撮合着任萧泽。
孟石活着的时候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死了后也同样如此, 他专门查了下这些病, 然后害怕地连连摇头:“没体检报告还敢在一起胆子真大啊。”
杜美:“别感慨了,记得今晚也要去偷套。”
孟石:“……”
这些病有潜伏期, 杜美和孟石跟在任萧泽身后待了好一段时间。
时间久了,孟石也体会到了杜美阴损的乐趣,毕竟是他自己的仇人,他比杜美要更积极。
两个鬼足足折腾任萧泽有大半个月, 期间任萧泽一边和陌生女孩开房,一边还不忘联系池淼。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池淼的联系方式, 每天都在骚扰池淼。
池淼也没将他删了,而是像看耍猴似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发骚扰短信。
池星看到杜美和孟石玩得开心,也没制止两个鬼,权当不知道两个鬼每天都在干嘛。
不过池星想得比杜美和孟石要多,他私下里调查了下任萧泽父母的消息,任萧泽父亲就是教育部的人,他母亲在其他单位有职位,对于任萧泽做出来的那些事,这些年都是他们在收拾烂摊子。
尤其是当年的案件,当时事情闹得很大,俩人没能压住,又去求上任家老爷子。
结果显而易见,任老爷子出手将事情压下,整件事除了当时的律师以及工作人员,连开庭都是私密的。
池星尤其多调查了一番任萧泽母亲的资料,从表面看来,她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些年虽然有些迷信,但迷信的人很多,她迷信的“程度”也不是很严重,资料上显示除了迷信之外,她就是一个溺爱儿子的母亲。
除了她姓谢。
不过谢这个姓也很常见,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身份,也很难想到她是谢家的人,并且自身也会玄学。
在办公室里的池星将这些资料放到抽屉里,他听着外面杜美的说话声,都是在骂任萧泽,孟石倒是一声不吭,只偶尔附和一句。
池星听了好一会儿,有点儿想笑,他对裴钦问道:“你说任萧泽的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儿子的不正常?也不是不正常吧,就是被染上了病。”
按照杜美和孟石这段时间的努力,任萧泽的运气得好到离奇才能避开这桩祸事。
【她会玄学,但不一定会医术。】
“我听说道家的好多都会医术,你会吗?”
【略懂。】
池星默了一瞬:“你给我等着,我看完最近的书,我也开始学!”
裴钦在玉佩里笑了起来,他声线清冷又柔和,只不过语气有些纵容:“胜负欲真强。”
任萧泽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回家,他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每天都跟鬼迷心窍似的在外面开房。
因为每天开房都是不同的人,他每次都会有防护措施,但到后面总会有各种意外,什么套有个洞,套神秘消失,套坏了……各种情况层出不穷。
他每次发现后都会担忧不已,但都是在事后发现,身边的漂亮女孩又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没问题。
任萧泽当时也是上头了没多想,但他现在冷静下来,总感觉自己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他虽然贪图美色,但也不至于每晚都神魂颠倒不受控制地去酒店吧?而且在发现防护措施有问题之时,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但下一瞬间,又被其他的情绪掌控……
任萧泽揉了下太阳穴,有种被人控制情绪的感觉。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感觉最近一直在外面体力有点吃不消,打算最近消停一段时间养好身子。
下午的课上完之后,任萧泽今天没去其他地方玩儿,而是早早回家。
家里的父母对他经常在外面玩早已经习以为常,今天看到他回来,连忙让家里的保姆准备好任萧泽爱吃的饭菜。
任萧泽走进家门后,杜美和孟石就没继续跟着了,他们最近一段时间也距离任萧泽不是很近,任萧泽身上的阳气太重,鬼不喜欢。
而且杜美和孟石也从池星口中得知任萧泽的母亲会玄学,所以这段时间更是刻意离任萧泽远远的。
他们折磨任萧泽的计划很长,要看着任萧泽在绝望中崩溃,在他最痛苦的日子中再曝出那一切,让他之后的每一天都宛如身处地狱中,可不能在一开始就露馅。
任萧泽最近很累,他一回家就坐在沙发上懒得动弹。
任萧泽的父亲任延安坐在他旁边,对他询问着最近在学校里的情况,任延安在外的形象冷肃,但在家中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很是和善,言辞间都是宠爱。
“最近和之前一样,就是学校篮球队的活动比较多,晚上我都住在学校。”任萧泽的谎话张口就来,他虽然行事荒诞,但总不好跟家里人说每天忙着去酒店开房吧?
任延安自然知道儿子没说实话,但在他心里,只要任萧泽没招惹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玩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他儿子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得?
任萧泽坐在沙发上也觉得不舒服,他唇色有点发白,又变成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任延安说着话。
任萧泽的母亲谢云从楼上走下来,她正打着电话,脸上的表情相当强势。
冷厉的父亲,强势的母亲,任萧泽脑中突然划过池淼的身影,心想难怪他会对池淼感兴趣。
可能因为她看起来和家里人都不一样,温柔又诱惑。
谢云挂断电话后走到任萧泽身边,她不苟言笑,但看到任萧泽时眼中带上笑意,说话声音也变得温和许多:“今晚就不出去了吧?”
任萧泽摇头:“最近都不出去了。”
谢云看了眼任萧泽的眉心,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目光又落在任萧泽泛白的唇上。
她盯着任萧泽看了许久,但她也没看出什么,只是对任萧泽叮嘱道:“在外面不管怎么玩都要注意身体。”
她说着,又顿了下,补了一句:“也不要玩未成年。”
任萧泽不想提到这件事,他从沙发上坐直身子,不耐烦地说道:“我知道,那次我是喝多了,我醒来也吓了一跳,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那段时间他心情不爽,又仗着自己的年纪还没成年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地做出那些事,但现在不一样,他已经成年了,就算再心痒痒,也不可能再做出这种事。
并且老爷子当时气得不轻,说以后要是再发生这种情况,不会再保他第二次。
任萧泽不怕爸妈,但还是挺怕老爷子的。
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任萧泽听着最近上面要试行的政策,也没往心里去。
他满脑子都是池淼,突然问道:“爸妈,你们觉得池家怎么样?”
“池家?”任延安评价道,“没有过错。”
虽然只是几个字,但这评议很高,但凡世家能没有“过错”就代表整家人在私下都克己守礼。
谢云听到池家拧起眉头,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她看了任萧泽一眼,警告道:“你离池家的人远点。”
任萧泽:“为什么?”
“池家的身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想到池家和裴家最近的往来,谢云语气凝重,“你得罪顾家都没事,但不要去得罪池家,尤其是池星。”
任萧泽愣了愣:“池星?我没得罪过他,但是他好像对我有意见。”
这段时间忙着在酒店过夜,他大脑都变得混沌无比,此时提到池星,任萧泽又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里的对话,他有点焦灼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谢安说道:“我前阵子遇到过池星,他好像知道我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最近一段时间都忙着在酒店,他竟然把这件事都给忘了。
谢云对此很平静:“他能从你的面相中看出来很正常,他以前刚接触玄学就是从面相先学起的。”
任萧泽又愣了下:“池家还能让他学这些迷信的东西?”
谢云对任萧泽完全不信玄学的东西也是无奈,她叹了口气:“他又不止是池家的人,也是裴家的啊,裴家就是玄学世家。”
任萧泽笑了起来:“哈哈哈妈,你又来了,裴家明明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外面就喜欢瞎传。”
任延安插话道:“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些东西,你上次做出来的事,那两个小孩的魂魄还是你妈解决的……”
“爸,你跟妈就别吓唬我了。”任萧泽无所谓地说道,“接下来又要说谢家也是干玄学这行的?但是谢家明明是做古董生意的,你们这些迷信的人最喜欢把古董跟玄学放在一起。”
任延安和谢云面面相觑,谢云吐出一口气:“算了,你不信也好。”
她就这一个儿子,对方信不信玄学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这辈子都平平安安就好。
任萧泽:“我肯定不信啊,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玄学有鬼,那我任家的老祖宗还不得跟在我后面保护我?”
任延安和谢云嘴角微抽,不过任萧泽这逻辑感觉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得看任家下面的老祖宗愿不愿意护着他。
任萧泽看着爸妈说不出话的模样心里有点暗爽,全然不知道爸妈懒得和他掰扯这些,他又继续提起池家:“爸妈,你们见过池淼吗?”
谢云再次对他警告道:“池家的人你就别想了。”
任萧泽有点不服气:“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池家的那几个人,你挑中谁不好,挑中池淼?池淼都要接手池家了,你觉得她能看上你吗?”谢云上上下下打量着任萧泽,“虽然你不错,但是你做过的那些事,只要池家想查,是瞒不过去的。”
任延安冷声说道:“池星不是已经知道了?”
谢云:“那就更别想了,池家向来最注重品行,你……”
她皱了皱眉头:“池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玩不过她的。”
任延安:“池家不是还有个小丫头?看上那个小丫头都比看上池淼好。”
谢云消息灵敏:“那个小丫头和陆家的人在一起了。”
任萧泽更不服气了:“是池淼的妹妹吧?她妹妹都能看上陆家的,我怎么就不行?”
谢云深吸一口气:“什么叫都能看上陆家?任家在你眼里凌驾陆家之上吗?”
“陆家是不差,但我不比陆家的阿猫阿狗要强吗?”任萧泽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
“是陆家的陆朗,不是陆家其他的人。”谢云又叹了口气,“你虽然也不差,但除非你现在就爬到我们这个位置,要不然……陆家继承人的身份能压你一头。”
任萧泽怔住,在前几年那件事没发生之前,他还能争一争任家继承人的身份,但现在是别想了。
一家人关于池家的话题暂时止住,谢云表情严肃地让任萧泽打住心思,他要是敢对池家的人做出什么事,就算是任老爷子都保不住他。
任萧泽见爸妈这边都不答应,心里对池淼更加渴望了。
他甚至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过他和池淼的社交圈完全不同,就算心里有着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也实施不了。
不过任萧泽在晚上就没空想那些东西了,他开始浑身发痒,身上的某个部位瘙痒难耐。
任萧泽被痒得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因为太痒,他轻轻一抓就破了,还流出腥臭的液体。
他不敢耽误,立刻喊私人医生过来。
谢云和任延安被他的声音吵醒,陪着他一起等着私人医生。
没过一会儿,私人医生提着药箱赶来,他对任萧泽问哪里不舒服。
任萧泽看着爸妈,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下面。”
他说着,带私人医生去没人的房间检查。
谢云和任延安一开始还没把这事当一回事,心想可能就是一些小病,在他们心里,就算任萧泽在外面再荒唐也是会注意防护的,不会把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
而只要是能治的小病就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医生检查后,面色发白地从房间中快步走出来,他就一句话:“任先生,快带着任少去医院检查吧,他这病……不是普通的性.病。”
性.病分很多种,普通的去医院治疗,后面修身养性不乱搞就没什么大问题,但也有能让人死的类型。
而这医生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像后者。
他怕得罪任家,没把话说得很清楚,只是催促道:“现在症状还不明显,先去医院检查吧。”
谢云和任延安有些发愣,任萧泽提上裤子后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听到了医生的这番话,在刚刚检查的时候,医生震惊的表情也让他心里一咯噔。
一家人连忙赶去附近的私人医院,但检查的结果就算加急也得两周后才能出来。
一家人的身份被医院安排了贵宾室,这个点的贵宾室也没其他人,谢云指着任萧泽问道:“你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任延安绷着脸,他直接问道:“你在外面玩没戴套?”
任萧泽摇头,然后又点头:“戴了,就是这段时间,那个套的质量可能不好吧,总是出问题。”
“出问题你还继续?”任延安气急,他指着任萧泽骂道,“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再骂你!”
一家人几乎一夜没睡,任萧泽在下半夜开始发烧,一家人也没敢回家,安排任萧泽住院。
这之后的每一天,任萧泽的体重都会下降,整个人以肉眼可见变得萎靡。
医生委婉地跟任延安以及谢云说,任萧泽不止被感染了一种性.病,其他的病都能治,但他的这个症状,要做好被感染HIV的心理准备。
任延安:“HIV?”
医生:“艾滋病。”
任延安有点茫然:“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儿子怎么会感染艾滋?”
医生心里吐槽:你问我,我问谁?还能怎么感染,看你家儿子的那模样就知道是乱约乱玩呗。
谢云同样茫然,任萧泽就算是被那两个小孩的魂魄缠住变得倒霉,她都不紧不慢地处理这件事,就算任萧泽分数很低又觉得靠捐款进学校不好听,她和任延安也能让任萧泽名正言顺地进学校,哪怕是后面任萧泽担心这件事暴露找人把孟石打死,他们也能游刃有余的收拾烂摊子。
……但生病和其他的事都不一样。
她是会玄学,但是玄学也救不了艾滋病啊!
谢云没能站稳,她闭了下眼睛:“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再等等,兴许没事。”
医生听多了这种话,每个发现HIV初期症状来医院检查没出结果前都是这样自我安慰的。
任萧泽住院的两周时间,整个人都变得暴躁易怒,每天等待检查结果对他来说煎熬无比,他开始掉头发,抵抗能力下降,病房中一晚上的窗户没关,第二天就开始咳嗽发烧,人烧的神志不清,在梦里说着些胡话。
他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回家,只能每天都待在医院。
而给他挂水的护士知道他可能是HIV,每次的动作也都小心翼翼的。任萧泽看到更烦躁了,每天都把心里的不满和怨恨发泄在小护士身上。
不止是小护士,就算是医生和院长,他也照样骂。
整个医院的工作人员从一开始的悉心照料,到后面看到任萧泽的这种性子,都恨不得他赶快确诊。
任萧泽心里害怕,在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他都不敢看,只一个劲地问着任延安和谢云是阳性还是阴性。
刚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谢云脸色发白,她没回这个问题,只是对任萧泽说道:“咱们家有钱,有什么病是不能治的?这个病会让你抵抗力变差,你平时多注意锻炼身体,按时吃药也没什么大问题。”
任萧泽呼吸急促,他死死地看着谢云。
谢云避开视线不看他,但是绷紧的下颚线已经让任萧泽知道答案了。
他真的艾滋了!
任延安之前还说着等结果出来要骂死任萧泽,但真当看到结果时,心里什么骂人的念头都消失了,只剩下怒其不争的悲哀。
他指了指任萧泽,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表情中满是失望。
自从任萧泽住院后,杜美和孟石就光明正大地跟在任萧泽身后,医院里有不少鬼,现在就算任萧泽身上沾染到鬼气,谢云也不会怀疑。
杜美看着在病房内拼命砸着东西的任萧泽,对孟石问道:“看到他这个样子,爽不爽?”
孟石表情复杂地看着任萧泽。
任萧泽在砸完东西后,情绪崩溃到极致,他大喊着说道:“我不想死啊,爸妈,我会不会死?不是有特效药吗?我应该不会死吧?”
“得了这病活几十年的也不是没有。”任延安想要安慰几句,但实在没能忍住,还是咬牙说了一句,“这都是你在外面瞎玩的后果!”
谢云正在打电话帮任萧泽在学校那边请假:“你这段时间先住院养着,学校那边以后再说吧。”
任萧泽看着病房,他神情惊恐:“不行,我不要在医院,我要回家,在医院我感觉喘不过气了!”
谢云和任延安拗不过他,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不过任萧泽得HIV的消息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家里的几个佣人纷纷辞职,虽然任家的工资高,但现在大部分人提起HIV都害怕,生怕自己也被传染。
谢云又加钱挽留,最终有两个保姆看在钱的份上愿意留下,但面对任萧泽的时候总是神色不自然,也远远避开任萧泽。
任萧泽在家里休息了几天,等到有天他照镜子的时候,感觉自己都要认不出自己了。
这段时间,他因为生病和焦虑掉了不少头发,脸色也是蜡黄的,镜中的人满脸颓然,哪里还有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就算是两年前的官司,他都没怕成这样。
只要一想到这个病会入侵免疫系统让他器官衰竭,他就打心底害怕,他怕死!
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
任萧泽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约那么多人,但同时为了不想死,他找了心理医生,想要开始重新生活。
杜美还是蹲在树上,她拿着望远镜看着房间里的任萧泽,任萧泽在短暂的迷茫悔恨和痛苦之后,在家里人和医生的安慰下开始重拾信心准备新的生活。
现在他正在家里的镜子前刮胡子,状态看起来要比前两天痛不欲生的绝望好上很多。
“他这个心理素质真不错,还好你没入梦,要不然在梦里他也不好对付。”杜美喃喃自语道,“他太自信了,身边也环绕着太多爱和金钱,按照那句话来说——很难杀。”
孟石一声不吭地看着任萧泽,他离得远,也没用望远镜,只能从窗户看到任萧泽的轮廓,他低声说道:“就算他重拾自信又能怎样,上次我们在酒吧里不是见过他那些跟班?对他没一个是真心的,他就算回归正常生活,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和孟石说得相似,任萧泽在回到学校后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知道这肯定有人将他得病的消息走漏了!
但是他没跟任何人说,而是在心里猜着到底是谁泄露的?
以前同学们看他有钱,又长得不错,他在学校中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但现在这些同学看到他都纷纷避开,任萧泽还能听到有些同学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他的那些跟班倒是在微信上询问他最近没来上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当他来到学校后,这些跟班连一个上前的都没有,避得更远了。
任萧泽从小就在众星拱月中长大,他完全接受不了所有人都避着他的模样,他主动去找跟班,手搭在跟班肩膀上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跟班全身一僵。
跟班转头笑呵呵地和他打着招呼,态度和以前看起来完全没变化,但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任萧泽的触碰。
任萧泽心里忽地瑟缩了一下,他发现了,除了怕死,他还怕其他人对他的忽视!
他觉得这个世界这些跟班就应该围着他转,但现在跟班的这种态度让他内心恼怒不已,他看着假装在关心自己的跟班,心口的那团火腾地升起,一拳砸在跟班脸上。
跟班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还手,但立刻被身边人拦住:“算了算了,任哥打你是给你面子,你刚刚是不是哪句话让任哥不爽了?改!”
任萧泽看着大家和以前一样谄媚的态度,心里的惊慌才这消散了不少。
跟班挨了一拳头反而跟任萧泽道歉,任萧泽大度地原谅了他,转身离开。
任萧泽虽然人在学校,但也没去上课,而是坐在篮球场上看着别人打篮球。
他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只能看着。
不久前跟他发生过冲突的跟班手上拿着篮球走进来。
任萧泽坐在角落里,他现在头发变少了,人也低调了许多,安静坐在角落里并不显眼。
这跟班也没看到他,而是跟同伴说着话:“妈的,气死我了,什么东西,打了我还让我道歉,去他妈的!真是仗着家里有钱瞎嘚瑟!”
“算了,我看他那样子有点不太正常。”之前劝他不要动手的同伴这时候也在劝他,“他这阵子没来上学,学校论坛里都传他得艾滋了,我之前还不信呢,但今天他一来学校,那个脸色和头发掉的,感觉不是艾滋也是其他的病,我们还是别招惹他了,他马上把火撒到我们身上怎么办?”
说到艾滋,同伴又抖了下身子:“那可是艾滋病啊,你想一想,你刚刚要是跟他打起来,你们俩都出血互相触碰到伤口……”
“我靠,别说了,我害怕。”跟班语气发颤,“你说得对,不能跟他起冲突,以后再看到他,我直接闪人,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任萧泽坐在原地听着这俩人的说话声,然后站起身大骂了一句脏话。
跟班被吓了一跳,拉着同伴就跑人,压根不敢和他面对面起冲突。
任萧泽对这种情况很熟悉,以前这些跟班就不敢和他大声说话,但以前那是害怕任家,现在是怕他身上的病!
不止是跟班,以前那些缠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如今更是有多远就跑多远,还有不少哭丧着脸去医院检查身体,生怕被任萧泽也染上病。
任萧泽走在校园里,知道他的都避着他,不知道他的也会被身边的同学科普。
任萧泽表面上依然是过去的那个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害怕,无比地害怕,怕死,也怕自己孤身一人。
更怕爸妈现在不在意这件事,但以后会不会也避开他?还有任家的其他人,等后面见面知道这件事后,那些同辈肯定会对他冷嘲热讽,还有家里的老爷子……
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到了盛夏,但任萧泽走在学校中只觉得自己遍体发寒。
学校领导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特意组织了一场“不歧视艾滋病患者”的活动,但这场活动还没开始就被任萧泽狂怒着打断,他冲到学校领导的办公室大骂道:“搞这些干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艾滋病吗?”
领导连忙安抚他:“任同学,你别冲动,你不喜欢,我们不办就是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往门口的方向挪动。
任萧泽看着他脸上的害怕,突然有些无趣地坐在沙发上,这领导嘴上说着不歧视艾滋病患者,但脸上的神色分明是掩藏都没掩藏的厌恶。
任萧泽后面加入艾滋病的患者群,发现这群里的患者也分三六九等,出生就遗传或者正儿八经谈恋爱结婚但是被另一方隐瞒的患者最为无辜,而像他这种乱约患病的,是群里最下等的那类型。
不被歧视的是前者,像他这种,只要说出去就会被人嘲笑活该。
有个群甚至还有群公告:乱约一定要戴套!!!
任萧泽好不容易想要重新生活的自信心在学校的打击下又变得颓废,他看着群公告,想到自己那段时间的荒唐,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明明是一个怕被染病每次都会戴套的人,为什么那段时间就跟失了智一样?
他怎么都想不通,在这件事的打击之下,他竟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运势特别差,被鬼缠上了。
一个从来不相信玄学的人,在深夜时候联想起那两个被他害死的女孩,然后他又想到孟石。
他在深夜眼袋深陷,耷拉着虚弱的步伐敲响爸妈的房门。
他问:“爸妈,我感觉我最近好倒霉,我想去烧香消除霉运。”
谢云和任延安这个点都还没睡,俩人因为任萧泽的事情最近都很憔悴,谢云捏了下自己的眉心:“现在开始迷信了?”
任萧泽茫然地看着谢云:“我就是感觉那段时间脑子不太清醒。”
谢云没忽略这话,而是问道:“什么脑子不太清醒?”
任萧泽将那段时间自己的不正常一一道出,他表情惊慌又恐惧:“感觉不像是我做出来的事情,有好几个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就是莫名其妙答应了,去酒店了,后面出问题也没多想……”
谢云的表情慢慢变了:“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任萧泽摇头:“没有。”
“那个叫什么来着?被你顶替分数的那个。”任延安突然对谢云说道,“他就算死了,知道自己分数被顶替会不会找上门来?”
谢云下意识说道:“怎么可能?这帝都这么大,他连是谁都不知道,而且就算找上门,家里也都贴着符,他怎么可能进来?”
“家里贴着,他在学校身上又没贴!”任延安冷着脸指着任萧泽,“这孽障做事太狠,那个被顶替分数的用钱说不定能打发走,但这孽障二话不说就去找人把人家活活打死!”
“出事就是孽障,没出事就是宝贝儿子!”谢云也同样不爽地看着任延安,“事情都发生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谢云对任萧泽说道:“你也别多想,明天我带你去寺庙祈福,要是真被鬼缠上……我们给他办超度,实在不行,就让他魂飞魄散!”
“他魂飞魄散又能怎么样?”任萧泽还是不太信这些,他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道:“谁管他怎么样?我是真的艾滋了啊!”
“那还不是你自己作的!”任延安语气嫌弃,“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谢云护短地说道:“你没听他说那段时间不太正常吗?要是真被鬼缠上了,说不定会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明天我就带你去祈福驱邪,他既然都能影响到活人,靠我是不行了,得带你去找寺庙里的大师。”
谢云心里沉甸甸的:“先回去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谢云带着任萧泽前往万安寺,但是万安寺的方丈闭门不出,说在闭关,谢云低声下气询问方丈什么时候有空,小和尚语气为难地说道:“方丈说了,最近都没空。”
他快速地看了眼谢云和任萧泽:“谢施主,方丈说了,这些年你们的戾气太重了,冤有头债有主,想要解决这件事,还得找到孟石。”
他报出孟石的名字让谢云和任萧泽心里都是一激灵,但后面不管谢云怎么问,小和尚都闭口不言。
“果然你是被孟石缠上了。”谢云的表情惊慌不安,“他才死一年,怎么会这么厉害?”
任萧泽想的则是其他的事,他惊恐地问:“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我真的被鬼缠上了?是他让我患病的吗?”
在害怕之后,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怒火:“他怎么敢?”
“他为什么不敢?你都把他害死了,他还有什么不敢的?”谢云心脏狂跳,“要去找个能看到鬼的大师,让他帮我们和孟石面对面地和解。”
任萧泽脑中闪过池星的身影,嘴里也说出来池星的名字:“外面不都传他能看到鬼吗?要是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他一定能看到。”
他有点庆幸:“还好我上次和他见面没得罪过他,他一定会帮我的。”
“这么说来,裴家也不只是做房地产的。”任萧泽的脑子不算笨,他又对谢云说道,“妈,咱们还有谢家,就算池星不能帮咱们跟孟石达成和解,只要咱们去谢家,谢家也会帮我们的吧?”
提到谢家,谢云的表情有些奇怪:“谢家现在是谢子安……我们要不是谢家人,还能从谢家买符驱邪,但我们是谢家人,要是从他那里买符他会问是什么事。”
“我以前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从小就性格冷漠但是非分明,他不会帮我们的。”
谢云现在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池星身上,她拍了拍任萧泽的肩膀:“还好你之前也没缠着池淼。”
任萧泽苦笑了一下,他倒是想缠着池淼,但是还没做出举动就发现了艾滋,后面哪还有心情去和池淼纠缠。
谢云看了下时间:“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池家公司。”
俩人都对这一趟充满了信心,谢云说道:“池星,我听过他的名字,他就算看不惯你做的那些事,但我们都是世家,他也会看在任家的份上帮忙,你看到他一定要恭敬再恭敬。”
谢云和任萧泽在池星办公室坐了有半个小时,任萧泽没开口,但谢云将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最后她看着池星问道:“池少,这事您能帮忙吗?”
为了儿子,以她的身份都对池星用上了敬称,也是真的快走投无路了,任萧泽再继续被鬼缠着,说不定会丢掉小命。
在谢云说话期间,孟石就低垂着头站在办公室门口,他很听话,池星没喊他进去,他就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听到谢云说起自己被顶替成绩的事,他也只是微微抬头,将目光落在任萧泽身上。
他以为自己会恨不得任萧泽死,但这段时间他跟在任萧泽身旁,每天看着他的痛苦,自己心中的仇恨竟然消散了不少。
池星看了眼门口的孟石,然后对谢云说道:“如果孟石愿意和解,我不会拦着他。”
谢云长舒一口气,眼中带上笑意。
池星能看出来孟石的性格不是那种嫉恶如仇的类型,并且他从小在农村长大,没经历其他的事情,这个年纪还很容易心软。假如任萧泽愿意诚心诚意地道歉,他看着任萧泽这段时间的惨状,说不定真的会放弃追究。
但是——池星对谢云问道:“除了孟石的事情之外,那两个小女孩的魂魄,你是让她们魂飞魄散了吗?”
谢云脸上的笑陡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