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进一步追踪
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 林疏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发着呆竟然陷入了回忆不能自拔。微信上季麟见他许久不回,又发了几条消息追问。
季麟:“QAQ我还是不能知道吗?”
季麟:“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
季麟:“我们不是好兄弟了吗?”
季麟:“我们不是彼此独一无二亲密无间的战友了吗!”
犹豫再三, 林疏皱着眉打字道:“原因很复杂, 我三言两语说不清的。
季麟:“那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订婚吗?”
木木:“我是被迫的。”
季麟:“!!!!”
木木:“好了不许问了,你要真想知道,改天我们见面说吧。”
一把攥住了汪汪叫的大金毛的嘴筒子,林疏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忙脚乱地跟从天而降的江铭生掰扯清,再加上大篇幅的回忆,两者合力已经快要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力见底, 搞得他还什么都没干就有点累了。
这种低效率的疲惫状态显然不适合继续构建思维导图,林疏再次打开手机,点进那个他当”网红”的音符app, 在搜索栏处输入“林疏”两个字。
没错,他要自搜。
那些关于他的铺天盖地的短视频算是给林疏提了个醒:眼下他所处的时代, 国内互联网技术发达, 每个人的信息几乎都是透明的, 你做了什么,参与过什么,都会留下痕迹。
既然不能再寄希望于身边的人告诉他真相, 那么求助于网络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最优解。
......要不就让那个“小鹿在打工”继续发展下去吧,也许因为这个账号的存在, 网络上有关他过去的消息会被更多人挖掘、记录。
嗯,就是得委婉地提醒一下账号主人,多多管理评论区, 把某些太变态的发言删了。
这样想着,搜索页面加载了出来,第一个视频正是“小鹿在打工”拍摄的,林疏没看过的视角——居然是他的背影。
应该是在公司的某处露台上,二十六岁的他脱去了西服外套,姿态懒散地趴在玻璃围栏的木制扶手上,单薄的白衬衫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清晰地勾勒出他劲瘦的身形,像是受狂风鞭挞的秋叶,给人一种他下一秒就会随风破碎的美感。
林疏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发现视频中的人面前淡淡的白雾是什么,是烟。林疏微微瞪大眼,他居然在抽烟,不,他居然学会抽烟了。
国情如此,大部分的男生都免不了会在青春期开始有机会接触烟草。家教严格、个人素质良好的等到成年才有可能碰,而剩下的那些则是小小年纪就染上了烟瘾,躲在教学楼的背面阴影处,或是深夜无人的厕所抽得烟雾缭绕。就连林疏所在的、全市最好的高中也不能免俗。
他当然是属于家教优秀的前者,二手烟刺鼻熏人的味道也绝对得不到他的半分青睐。身边流里流气的二世祖朋友喜欢吸烟,要是敢不把自己涮干净就跑到林疏面前,林疏就能当场冷下脸甩手走人。
这项优良美德是稀缺品,然而,叛逆心却是每个小孩都有的。林疏本来就秉持着“一辈子不抽烟”的人生信条,并为此洋洋得意,隐秘地期待着哪个大人发现了可以夸夸他。父母不便直接提起,林疏就找上了沈缚,趁着某天沈缚来接他放学,林疏爬在人背上,状似不经意道:
“我们楼层一堆人在厕所抽烟,烟味都飘进教室里了。”
他故作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又放到沈缚鼻子底下让他也闻:”感觉我坐门口那里都被腌入味了。”
林疏发誓他身上除了清新的洗衣液跟肥皂水的香气以外,什么多余的味道都没有,这么做只是想让哥哥顺势说上一句“没有味道,很香。”然后他再抬抬下巴骄傲道”可能因为我从来不碰烟吧,哎。”
不料,沈缚道:“嗯,你没有抽烟吧?”
林疏:”?”
他不可置信地使劲嗅着手腕,险些把四周的空气抽真空了,确信一点烟味都没:“我身上有烟味?”
“没有味道,很香,”沈缚侧过头看他,托着他的大腿将他往上颠了颠,告诫道,“你不能抽烟。”
林疏:“..........”
这就像他刚准备发奋苦读去写卷子,葛秋婉路过大喊了一句:“别玩手机了,赶快去学习吧!”一样,林疏惊了,怒了,生气了,汹汹燃烧的反叛心上来了,他决定去抽一根烟尝尝咸淡。
找混子兄弟行不通,有违他清高孤傲不与世俗同流的人设,林疏选了跟沈缚约好放学大门口见的一天,叫上吊车尾班的“混混老大”——一名孔武有力的刺头体育生——躲到保卫科跟教学楼夹缝中学抽烟。
混子头头跟他单独相处十分紧张,往这一站,过了五分钟已经数不清搓了多少次手,擦了多少次额头的汗,以至于巧克力色的皮肤上愣是浮现出两抹红晕。
“校、不、林、林疏同学,我是你的,咳,你的超级粉丝。”
林疏不耐烦地东张西望,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命令道:“有烟吗,给我来一根。”
“有,有的。”混混头子哆嗦着手从校服兜里掏出来半盒华子,偷带的手机也不幸一块掉了出来,砸在了地上。体育生也顾不上管,把烟屁股喂进林疏嘴里,佝偻着腰就要给他点燃。
林疏连忙制止他,因为嘴里含着东西,含糊道:“等等。”
混混头子紧盯着他叼着烟的嘴唇,闻言愣了愣,突然就要把那根烟从他嘴里拽出来:“换一根吧,这根已经点着了,不好抽了。”
“呃?还有这种讲究。”
林疏不明所以,但总归听有经验的人的话是没错的,于是顺从地松开,任由混混头子将被他口中津液浸润过的烟取出,拿远,而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校服口袋。
林疏:“?”
林疏:“?????”
“你往哪放呢?你还要抽吗?怎么不扔了?”他震惊道。
混混头子结巴道:“华子,太贵了.......”
就一根再贵能有多贵,能糟蹋着一年十几万的学费当小混混,还会心疼一根烟?林疏无力吐槽,感觉烟民的脑子或许早就被尼古丁侵蚀得与常人不同了,无奈他今天就是来体验烟民生活的,这话不能说。林疏“嗯嗯”地敷衍了两句,就把这事绕了过去,单刀直入道:”我还不会抽,你得教我一下怎么吸,咱们再正式来一根。”
抽根烟让他说的跟上台表演似的,还得彩排一遍。混混头子喉结上下滚动,心脏砰砰直跳,重新抽出一根华子,放到林疏嘴边,声音都在不正常的哆嗦:“......你.....你先舔舔,把滤嘴里的海绵舔湿了.....才好抽....”
“?”林疏怔了一下,闻言错开半步,皱眉道,”你确定?我怎么没见谁吸烟前还舔舔。”
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有点恶心,嫌弃道:“要这样才能抽那就算了,好恶心。”
林疏忽地感觉,为了跟沈缚闹脾气就找人教他吸烟的行为实在幼稚得可以,颇像个跟家长吵架过后闹绝食的幼儿。
顿感没趣,林疏转身就要走:“算了,拜拜。”
“等一下!”混混头子急了,连忙扯住林疏的手臂,一把将人拽回夹缝里,“直接抽也可以,就是会有点呛鼻子。女,不,林疏同学你就像喝饮料一样往外抽就好,不要往肺里吸,先含在嘴里往外吐,有烟就说明成功了。”
再次点上烟,林疏依言照做,吸,然后吐。他吸了一肚子空气,什么都没吐出来。混混头子立在一旁,高壮的身体蹩脚地挤成一坨,期期艾艾地守着他,试探道:“要不换一根再试试,这根儿可能不好抽.....”
满肚子空气,林疏生了满肚子火,烦躁道:“同一盒里的,怎么可能不一样。”
正要全神贯注地再试一次,正用炽热目光注视着他的体育生突地立正了。林疏还没转过头,就听见一声熟悉的:
“宝宝。”
沈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也看着林疏手指间明灭的火星。
哦,忘记重头戏了。
本就为了做戏气沈缚的,不小心较上劲了而已,眼下回归主线。林疏轻咳一声,一点都不怕地将烟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一副很娴熟的样子。然后他再捡起来,朝沈缚走过去的时候顺带扔进了垃圾桶。
“不好意思啊,忘了跟你有约了。”
林疏有恃无恐道:“走吧。”
沈缚来接他一向是亲自开车,林疏轻车熟路地钻进后座,刚坐好,就发现沈缚也跟着坐了进来。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林疏下意识舔了舔唇,纵使知道这人要生气,还是自己作出来的,他还是会因本能而小小地紧张一下。
紧张归紧张,林疏心里暗自兴奋:活该,谁让你get不到我的意思还说我。
沈缚问:“为什么抽烟?不是说讨厌烟味?”
“哦,就......”林疏转了转眼珠子,“骗你的吧,闻多了感觉还不错。”
沈缚点头,接着问:“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记得啊,不过这是法规吗?我干嘛要听你的。”
“那我再说一遍,”对比林疏的摇头晃脑,沈缚脸上一丝笑意也无,低声道,“不能抽烟,你必须听话。”
林疏一下就热血上头了,跟角力的山羊一样,把头凑过去,同样低声道:“我、就、不、听。”
效果达到了,沈缚眯了眯眼,脸色黑成了锅底,将嘴抿成了一条直线。林疏满意得要命,险些捂着嘴乐出声。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了,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继续挑衅道:“我还要去喝酒,刚刚的大壮还说要请我去夜店呢,未成年也可以进,我改天去也去看看吧。”
他快要绷不住上扬的唇角了,一只手拧着大腿肉,另一只手用力包裹着下半张脸。然后他按在脸上的手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拉到了半空,掌心朝上,并拢的五指被一点点掰开。沈缚让他的手掌放松下来,而后——
“啪”
林疏无法隐藏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瞳孔巨震!
他被打手了!!!
沈缚打他的手了!!!!!!!
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打,倒不如说是拍了一下。因为手掌凹陷处的空气,导致响声很大,正是所谓雷声大雨点小。
可惜这些都跟盛怒中的林疏无关了。
招致了完全没想过的后果,他傻乎乎地张大嘴,胸膛剧烈起伏。沈缚检查了一下他挨过打的地方,确定一点事都没有后轻轻放开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再让我见到你碰不该碰的,就打你屁股。”
林疏:“.........”
不知悔改,不立刻低声下气地过来给他道歉哄他求他原谅就算了,他都气成这样了,竟然说还要打他屁股?!
“神经病吧!有本事你现在就打!不打我看不起你!”
林疏边喊边狂拉车门,他必须要马上下车冲进小卖部买十包“华子”吸个够!站在车前头抽!当着沈缚的面抽!
车门被从内部反锁得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林疏扯了好几下才发现,可为时已晚。校服外套被人从身后扯住,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不容拒绝地被扯了个仰倒。他挣扎着像一块小肉饼一样被翻了个面,后脑勺朝上,然后被按在了男人腿上。林疏反应迅速双手撑着车座就要起来,可手肘刚刚吃住力,单薄短裤下的浑圆棉团就被大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一掌。
肉浪乱颤,裤脚早在方才的挣扎中被蹭上去,露出颤动的腿根。林疏的灵魂好似被这一巴掌打出天灵盖了,他视野中的世界晃动了一下,胳膊脱力,又摔回了沈缚膝上,舌尖麻痹地吐不清字:“你......敢打我.....我就要——啊!”
又是一巴掌!
这回用了上一次双倍的力,林疏大叫一声,神经末梢后知后觉窜上来火辣辣的感觉。痛是次要的,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羞耻。
好,好像打到更里面的地方了.....
两巴掌打在屁股上,林疏宛如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咪,彻底失去了张牙舞爪的嚣张样,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紧紧夹住腿,生怕又来一巴掌打到不能被碰到的位置。
偏生轮到沈缚挑衅他了,男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俯身,附在他耳边道:“看得起我了么?可以听我的话么?”
“不能抽烟喝酒,也不能去那些娱乐场所,”沈缚顿了顿,叹气道,”再让我抓到一次,就脱了裤子打。”
沈缚严谨地补充:“故意演给我看的,也算。”
不得不说这场屁股的教训着实令林疏印象深刻。林疏不抽烟的理由又增加了一条:屁股尖会幻痛。
所以,真的很奇怪。林疏凝视着视频中二十六岁的自己将烟蒂掐灭在手指间,转过身将它扔进露台一侧放置的垃圾桶中。
好像他少年时下定决心一辈子都不会去做的事,如今一一被打破,不但都做了,甚至还成为了生活。
视频结束了,又开始从头循环播放。经过方才的胡思乱想,林疏完全忘记了他上回误入评论区后的惨痛经历,梅开二度地点了查看评论。
评论区一片欣欣向荣:
【我想象中自己迎着晚风抽烟:】
【如果忧郁是一种天赋。】
【感觉宝宝好难过的样子,把苦水都倒给我吧,我原意倾听QAQ】
【我可以倾听你原生家庭的创伤,你的过去,你的眼泪,但是听完我要干什么你知道的。】
【听说拥抱填补了人类右胸腔没有心脏的遗憾,我想填补你的遗憾,所以我可以填补你吗?】
【......我就说这个评论区不会这么正常。】
【呵呵,昨天没被老公透爽,下面又被上锁了导致的。】
【呵呵,抽个烟都要塌着腰,昨晚就用的这个姿势吧,骚的不行了。】
【??????】
【妈呀,这个评论是发错了还是怎么着(截图),胡言乱语什么呢。】
【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人到底是谁啊,搁这儿跟仙家对上话了?】
【打卡黄谣哥早期经典发言。】
【@小鹿......算了,期待黄谣哥下一个新号。】
【我说真的,林总到底哪里得罪黄谣哥了,上回被封了ip,黄谣哥宁可换部手机都要卷土重来啊。】
【呵呵,看他不顺眼罢了,好歹是董事会的成员,每天不正经做事就知道到处勾引男人入他。】
【.......他想透但没透到吧,把脑子跟心理一块憋出问题了吧。】
【真相了。】
【真相了@黄谣哥】
【真相了@黄谣哥】
【真相了@黄谣哥】
【真.....我靠!黄谣哥给我毕业了(截图)】
【学姐毕业论文好短。】
【笑得难受了,尼玛黄谣哥两眼一睁就是辱,哪天林总真让他透了估计这人得想办法把蛋都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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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
好恶心。
谁能告诉他这个满口污言秽语yy他的人到底是谁?
林疏忍着反胃点了个举报,默默将此人的主页链接复制了一份留存,而后切出去接着看下一个视频。这些轻飘飘的语言攻击对他来说都是浮云,林疏真正想找的是有价值的“科普”。
飞快划过几个流行音乐搭配的颜值向视频,下一秒,林疏目光一凝,一道常见的配音女声配合着五彩缤纷的画面出现在了眼前:
“你或许不知道林疏这个人,但这些作品你绝对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