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此言一出。
一旁的宣珩立即抬起头:“皇.....”
身侧的萧明渊却率先一步开口。
“回陛下。”
萧明渊看了一眼, 眼含忧色的小皇孙。
只勾起唇,含笑在暗地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神色。
而后转头朝着皇帝拜下:“微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沉默一瞬, 声音越发威严沉肃:“你不知?今日这事, 你难道毫不知情么?”
他就说好好的,怎么这小子突然说要带珩儿出去散心。
偏偏临了了不回宫,还在外头耽搁这半日。
原来是等着在外头瓮中捉鳖呢!
皇帝手底下的锦衣卫, 专司监察刺探情报一职。
金玉满楼真正的东家是谁,他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连那林毅, 当初被晋王, 从锦衣卫的昭狱之中捞出来的事, 皇帝也一清二楚!
自然, 今日吴王与临安公主做局, 萧明渊诓龙禁尉借刀杀人将计就计的事。
在萧明渊等人, 进宫求见面圣之前。
锦衣卫同龙禁尉的两份密报,正摆放在皇帝的御案之上。
萧明渊抬眸, 不紧不慢地回道:“回陛下, 臣此前的确有所察觉。”
皇帝看着底下萧明渊那一张理直气壮的脸。
险些气笑了!
“呵呵!你倒是实诚得很!”
皇帝眉眼沉怒:“既然你早已知道,为何要诓骗朕的皇孙出宫, 还敢同朕求恩典, 朕的龙禁尉派过去, 是让你拿来当刀使的么!”
一旁的宣珩咬了咬牙。
抬头想要替萧明渊揽下罪责:“皇祖父, 出宫一事是孙儿......”
“你不许替他求情!”皇帝开口打断宣珩的话。
只是依旧沉着脸, 看着萧明渊:“朕要亲自听他解释!”
站在皇帝身后的冯公公,却忍不住朝着皇长孙宣珩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垂眸掩着笑,揣手安稳立在一旁。
仿佛看笑话似的,同陛下一道盯着萧明渊看。
萧明渊闻言只是一笑。
“臣谢陛下容禀!”
“请陛下明鉴, 吴王世子设计皇长孙一事,臣的确是今日才知晓。”
宣璃先前身为吴王世子,往日也在宫中读书。
他在宫里头手伸得再长,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在宫里头布局周全。
萧明渊手底下的人只是探听到一些消息。
至于宣璃和吴王想要如何犯蠢,确实是今日晨起才得了信儿。
“故而臣先前邀皇长孙出宫一事,的确是为让殿下能出去散散心。”
金玉满楼的事,萧明渊自知是瞒不过皇帝的耳目。
自然也不打算隐瞒。
况且,他这次带自家小殿下出宫。
自然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吴王和临安公主。
想要收拾他们,萧明渊有的是法子!
今日下手,不过是恰巧撞上良机。
他想着借此好给自家小孩儿铺路罢了!
方才陛下亲自下令,褫夺吴王和临安公主封号和尊位,一个流放皇陵圈禁,一个离京不得回转。
虽说这般惩罚,在萧明渊看来有些轻。
但是明日圣旨一下。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二人,是因何得此下场。
自然不会有人,敢再轻慢他的小皇孙殿下。
“至于龙禁尉一事......”
萧明渊无辜一笑:“臣只是听闻有人可能会皇长孙殿下不利,故而才命龙禁尉在四处戒备。”
“臣......臣实在是未曾想到,吴王世子——是皇孙璃会生出杀意,竟然在那个时候,叫人暗地动手灭口。”
那常佑本就喝了酒不清醒。
就算是栽赃陷害什么,醉鬼的话,也难以取信。
是个人都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萧明渊本意是想,龙禁尉抓住一两个可疑之人,送到锦衣卫之中。
细细地问,慢慢地查。
待到明日大朝会上,有些人定然坐不住要借此大做文章。
等到朝野上下物议如沸。
那些别有心思和打算落井下石之人,跳出来蹦跶得正欢的时候。
锦衣卫将来龙去脉送到陛下面前。
以皇帝的性子,定然会龙颜大怒。
到时候再狠狠发作一番。
将底下那些气焰嚣张的,一个个敲打老实了才好!
可谁知道,宣璃竟然那般蠢钝!
别说是萧明渊。
就连皇帝都觉得吴王一家脑子不太好!
栽赃陷害便栽赃陷害。
没那么蠢的,还要亲自命手底下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下黑手。
到了他面前,事情败露了,不说为自己辩白求饶。
竟然还当庭行凶。
简直是不知所谓!
皇帝想起方才宣璃那副模样,便觉得有些晦气!
思忖至此,皇帝垂眸看着底下的萧明渊。
似笑非笑地开口:“这么说来,这一切只不过是巧合,朕方才倒是险些错怪你了?!”
萧明渊垂首:“臣不敢,陛下圣明烛照,自会明察秋毫,怎会错怪臣。”
“若非陛下顾念皇长孙殿下,派遣龙禁尉护持一二,臣怕是也一时难以发觉出不对的地方。”
“若是真因此出了人命,恐怕朝野上下又要生出风波来。”
在那等大庭广众之下,当街打死人。
无论是临安公主,还是郑国公府都难以收场。
皇帝沉默了片刻,看着萧明渊的眼神顺眼了一些。
心眼子是不少。
但是这张嘴倒是能耐。
说的人还挺舒服的!
“既是如此,那你的确无罪,这么说起来,反倒还有功了。”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依旧威严沉沉。
“既如此,定远侯你可要什么赏赐?”
别说一宣珩等人了,就连站在皇帝身侧的冯公公,都不曾想到。
萧明渊竟然三言两语,便将陛下给哄得如此高兴!
不但不问罪,还要看赏。
萧明渊一笑,面上谦逊道:“臣今日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护佑皇长孙殿下周全罢了。”
“陛下若真要赏臣什么,臣只想向陛下伏乞一份墨宝。”
萧明渊凤眸湛湛,言语恳切:“臣的祖父曾对臣说过,为人臣子,别无所求,只忠心于君上便好。”
“微臣眼下只望能求得陛下亲赐一字,日后奉于国公府宗祠。”
“一来,臣祖父常忧微臣年轻气盛,得此御笔可慰祖父其心。”
“二来,臣若得陛下所赐,定当日日铭记于心,时时警醒,以忠君事,不敢懈怠。”
“三来,望此字能代传于世,叫后世儿孙铭记忠君爱国之家训,世代不忘。”
冯公公咂了咂舌。
看定远侯那张眉眼英气,面如冠玉的脸。
就连拍马屁的时候,看着都格外清晰脱俗。
叫人一听,便觉得情真意切似的。
皇帝面上的严肃之色,彻底要装不下去了。
勉强压着嗓子轻咳了一声。
才勾了勾唇:“你小子......倒是敢指使起朕来了!”
这性子,真是同萧国公那老小子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
果真是大狐狸生出来的小狐狸!
“罢了!不过一个字,若真是不给,你怕是要背着朕,同你爷爷骂朕小气了!”
皇帝笑道:“明日得空,朕再写下来赐给你吧!”
萧明渊凤眸含笑,垂眸拜谢圣恩。
一旁的宣珩心下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看得萧明渊忍不住在心头闷闷一笑。
其实方才陛下一开口,萧明渊便知道皇帝并未生气。
真要降罪。
那便应当像是方才对吴王世子和临安公主那般。
干净利落地下达诏令。
该贬的贬,该罚的罚。
哪里还要这般刻意,还故作深沉地问“你可知罪”?!
这件事情上。
分明他们家小殿下才是苦主。
不然陛下也不会一来,便雷厉风行地将吴王世子和临安公主处置了。
他这个当伴读的,不过是忠心护佑自家小皇孙殿下罢了。
即便是用了些小心思。
那也是借用的龙禁尉,一切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对于一个多疑的帝王来说,他此举既合情合理,又不曾遮掩隐瞒。
奸猾二字,最多也就只占了其中一半罢了!
他方才又如此尽心尽力地表忠心。
皇帝就算是心中有气,那一顿龙屁拍得如此舒坦,也该散去了才对!
——不然那显得陛下多小气似的!
见自己方才没将人吓到,皇帝也不在故作威严。
将宣珩和萧明渊二人叫起身来,命人看座奉茶。
只是底下到底还跪着一个常轩。
对于郑国公府的人。
皇帝是真的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皇长孙宣珩,是他暗地认准了的未来储君。
眼下未曾加封。
一来是宣珩年幼,并未入朝参政,立储怕是不能服众。
二来,也是为了好好看看,朝中到底还有哪些牛鬼蛇神蹦哒得起来。
但是若要为宣珩铺路。
光是一个定远侯萧明渊,和萧国公府自然是不够的。
但偏偏郑国公上下,又没有一个扶得起来的!
可倘若他真重罚了常轩。
先不说郑国公府为宣珩母族,此举定然会叫人以为陛下厌弃冷落东宫。
单说郑国公和其孙常轩,不久前才北伐回京。
身上俱有战功。
郑国公一脉三个儿子,都是战死沙场。
如今又卧病在床。
郑国公府一系,往日在军中的旧部同僚也不少。
为了安定朝中武将的心,皇帝也绝不能轻易杀了常轩。
可偏偏——
偏偏常家人是真没什么聪明人!
郑国公那糟老头子,
成日里在府中装病。
自己亲孙子都快要被人算计死了,也不知道拿着当初他赐的丹书铁券前来求求情!
常轩更是个蠢王八蛋!
皇帝看着,都觉得烦!
思忖至此。
皇帝又忍不住,瞥了一眼一旁的萧明渊。
今日之事。
这小子看得分明。
想来对常轩的罪责也有几分估量。
“旁人便罢了,常轩方才已经认罪,朕赏罚分明,不得不惩处。”
底下常轩安静跪在原地,老实得不像话。
像是只等待头顶上的屠刀,朝自己脖颈挥下一般。
他早已预料自己的下场。
正如先前所言,一人做事一人当,常轩没什么好辩白的。
只求不牵连旁人便好。
只是下一刻。
他却听见上首帝王话音一转。
朝着萧明渊问道:“定远侯,你觉得他的罪过,朕应当如何惩处?!”
常轩:“......”
不是?
这种事,问萧明渊做什么?
他给陛下下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