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夜如同毒液般侵蚀着三等星的大街小巷, 灰败陈旧的建筑,灯红酒绿的街区,深夜也依旧喧闹浮华, 暗巷深处,建筑阴影切割着他的小腿, 露出一双沾着脏污的黑靴。
黑靴缓慢挪动了一瞬,暗巷传来一声轻嘶声,似痛苦的呻吟。
阴影中的男人蜷着腿, 无人发现他的踪迹, 他醉酒后脑子一片昏昏沉沉, 但脑海中的东西却吵得他不得安宁,自顾自地给他塞了很多记忆。
亚当斯, 生活在三等垃圾星的C等低劣雄虫, 像是烂掉的垃圾,凭借着自己雌父留下的财产,花天酒地, 肆意挥霍,在酒精中发烂发臭,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烂虫。
这个介绍是脑海中系统对他的介绍。
但亚当斯也无从辩驳, 毕竟从前二十年他都是这般活过来的。
他酒量好, 就算喝醉了,意识也相当活跃, 依旧能够清晰地分析系统给他剧本的信息量。
亚当斯承认自己低劣, 却不承认自己愚蠢。
他只是懒得挣扎, 也懒得抗争,不代表自己真的如剧情中的无知作死。
亚当斯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帝国权力上将雪莱的雄主。
雪莱这两个字,就算亚当斯整天生活在混沌生活中, 也如雷贯耳,关于他的报道,几乎是全帝国铺天盖地的荣光。
就算是垃圾星中等级最低F级雌虫也有一个偶像,那便是雪莱上将,帝国之星。
亚当斯脸上的表情很怪,啼笑皆非地再三确认,雪莱是那个他认识的雪莱吗?
系统是非常肯定地回答。
亚当斯当即便笑不出来了,他非常讨厌雪莱,不对,应该说他厌恶所有等级高的虫子,而雪莱只是其中翘楚而已。
他等级低,在高等星C级雄虫并不稀有,甚至可以说普通。
而等级从降生那一刻便注定了,虫族被分为三六九等,亚当斯尝试一切努力,也无法追赶到那些高等虫子,他费尽全力做的事情,高等虫子只需要伸伸手指便能完成。
亚当斯性子阴湿恶劣,睚眦必报,他嫉妒甚至恨着他们,当野心冲破了身体的极限,他除了放弃,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宿主不甘心吧?”系统故作蛊惑地说道:“在原本的剧本力量操控下,你会标记、鞭打、苛责......你的雌君雪莱,让婚姻关系破裂......”
亚当斯想,这的确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嫉妒会让他面目全非,更别说那刺眼的雌虫每天都在他眼前晃荡的话,他不保证会不会做出更加过分的行为来。
“而后你会死在他手上,雪莱则会重新摆脱这个失败的婚姻,在主角攻尼科尔的细心照料下走出阴霾,重新相信爱情。”
“尼科尔又是谁?”亚当斯抓住里面的关键人物。
系统说:“一只S级雄虫。”
亚当斯:“......”更恼火了。
“既然他们如此相配,又为什么要拿我当成两人感情的润滑剂呢?”亚当斯心情非常不爽,话说也难听起来:“操起来更爽吗?”
“系统就是来帮你逆天改命的啦。”系统似乎还颇为骄傲:“从前你只是强行被剧情影响,剥夺思考,成为提线木偶,现在你能重新选择啦。”
“选择什么?你刚刚不是说要让雪莱上将怀上我的虫蛋才能顺利存活吗?这是我的选择吗?”亚当斯慢悠悠撑着墙壁起身,脚步虚浮,晃晃荡荡地朝着自己的别墅走去。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这样低等的雄虫......要多努力才能让S+雌虫受孕?”亚当斯砸了手中的酒,“犹如生殖隔离啊。”
系统没说话了,在剧情中亚当斯是彻头彻尾的工具人,被婚配给雪莱只是多方博弈的结果,他的存在是雪莱身上唯一的污点,也是主角两人的催化剂。
亚当斯过长的黑发挡住了他的眉毛和双眼,脸颊透着潮红,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嘴唇殷红,唇角弧度一点点扩大,露出了病态娇态的笑容,雪白的牙齿显得渗人:“好啦,好啦,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这可是他唯一一次可能改命的机会啊。
系统听见这话,莫名地有些害怕了。
...
三天后,亚当斯被虫带到了帝国首都星,如系统所说的他被婚配给了雪莱上将。
“今天是星历709年,气温稳定保持在二十摄氏度左右,雪莱上将率军救出了被困在辐射星的受难者,共计一百八十九只虫......”
病床内,躺在病床上的青年,静静看着电视里采访的人,那是一位金发蓝眼的上将大人,穿着作战服,掐着窄细的腰身,戴着冰冷护目镜,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他下巴还沾着一点星兽的猩红血迹,镜头对准他的脸,气质扑面而来的冰凛。
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记者,许是被他的婚事报道气到了,大胆开麦:“请问,上将大人对于您的婚事有什么看法?”
“您满意吗?”
雪莱却像是没听见般,忽视了记者的问题。
病床上休息的亚当斯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双瞳微微放大,眼底带着一股浅薄的占有欲,为那双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漂亮的光泽。
自从两人婚姻落地的那刹那,他便将雪莱视作自己的东西,因为雪莱的背叛,所以还是带着污点的东西。
亚当斯就是这般不讲理且霸道。
他剪短了刘海,露出狭长的狐狸眼,那张脸浓丽艳稠,仿佛色彩堆积,未施粉黛,已经足够惊艳,从前算是累赘的样貌,在此刻也变成了亚当斯的绝对优势,他听从安排前来医院体检。
而他的未婚夫如今还在战区未归。
对他的轻视显而易见。
这个认知让亚当斯更加痛恨了雪莱。
门被突兀地敲响,穿着白大褂的医疗虫,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雌虫,亚当斯收敛了神情,黑白分明的双眼静静看着几人,视线扫过,像是玫瑰拿着荆棘轻轻挠了挠他们的手心。
留下一片浓烈的芬芳,动人的钩子滑过。
这样的雄虫,于他们而言是很好的观赏品,甚至会是婚姻之外的第三选择。
因为他的等级太低,不足以成为雄主。
医疗虫看着检查报告,简单地说了一下:“信息素等级偏低,稀薄,全身激素正常,健康程度A等,肌肉强度A等......”
亚当斯虽然每天花天酒地,但从未松懈过强壮自身,谁让在垃圾星上有许多痴心妄想、自不量力的垃圾虫想着要强/暴他。
亚当斯等级在三等星不算差,一些雌虫对他颇为冒犯,年少时还时常遇见粗鲁的雌虫直接将他拖进小巷中,裤子都脱了,又被他反杀。
最终那只雌虫被流放矿区,诸如此类的事情他遇见过很多件,无人能得逞,他的凶名也传播了出去。
但中心区这些雌虫明显没遇见过这种体质的雄虫,眼底露出不少惊讶。
这只雄虫的信息素这般低,但身体素质却不错,比一般养尊处优的雄虫好太多了。
亚当斯明显瞧见某些雌虫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亚当斯唇角的笑容得体,苍白的脸颊透着一丝艳色,眉眼微微一勾:“医生,我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医疗虫阖上病历本,摇了摇头:“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亚当斯似乎早就料到是这种结果,微微颔首:“那我能出院了吗?”
医疗虫却为难地看向身后那群西装革履的雌虫。
领头的中年雌虫朝着他使了个眼色,医疗虫离开,他给亚当斯倒了一杯温水,语气温和:“亚当斯阁下。”
阁下算是对雄虫的尊称。
“我们这边有个交易想和你做。”
亚当斯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却早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的雌父曾经是我的部下,我们也算是有一段香火缘......”中年雌虫霍尔特目光打量的落在他脸上,这只他们精挑细选的雄虫,似乎与传闻中的不一样。
“雌父还活着的时候,我常常听起他说从军的经历。”亚当斯客气地说道,他雌父重病时可不见这些战友来探望。
虚伪的战友情真够可笑的。
霍尔特露出温和的笑容,接着说道:“你应该是一只聪明虫,你是我们从三等星拉出来的,也是我们送到雪莱身边的。”
“嗯,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提便是。”亚当斯缓慢地眨了眨眼,修长的黑色羽睫纤长淡薄,眨眼间仿佛楚楚可怜,但又艳丽夺目,他非常懂事地表态。
他深藏自己心中对这些雌虫的恶心,露出令虫作呕的乖巧之态。
“乖孩子。”霍尔特夸道。
“雪莱并非星网上说的那般天下无双,相反他傲慢无礼,讨厌雄虫......”
亚当斯出医院的时候,收到了一笔不菲的转账,足够他在中央区买一套舒适的住宅。
雌父留下的遗产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生活。
...
“哦,雪莱,你真可怜,从垃圾星来的、低等级、酗酒家暴雄虫......哦,我已经开始可怜你的婚后生活了。”昏暗奢华保密性极好的会所,一只幸灾乐祸的雌虫摇晃着红酒杯朝着那穿着军装,面无表情的俊美雌虫说道。
“低等级的雄虫根本满足不了S+雌虫需求,精神力可能会因为雄虫的引诱而加剧,我建议你立刻找个理由拒绝这门婚事。”蓝色头发的高挑雌虫认真地建议道,脸上带着的担忧之色却不搭眼底,更像是看戏。
雪莱只是端起桌上的葡萄果汁,依旧强势不可侵犯的姿态,视线冰凛如霜,不置可否,并不对自己的即将到来的婚姻发表任何的看法,可能也是打心底里没将那只雄虫当一回事。
他要对付的从来不是一只恶劣的雄虫,而是他身后厚重得如同大树根基般的根须。
“哦,看他冷漠的样子,显然从未尝过雄虫的滋味......”率先开口的雌虫,再次开口。
雪莱这次说话了,微微扬起了下颌,毫无顾忌地戳了好友的痛楚:“若你说的是被无数次抛弃,又像狗一样爬到雄虫床上的体验,我的确没有尝试过。”
哈里斯顿时笑不出来了,脸色变得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