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云瑕被亲吻的时候, 心想原来尊上也暂时不愿意暴露身份,念头一转而过,便再也无心想别的。
利羽圣君亲他亲得越来越入迷, 将云瑕整个人搂在怀里,两人此时身量相当,利羽只需将云瑕按到自己身上, 就能亲到他的唇。
一边亲,一边霸道地将云瑕往后面推。
云瑕被迫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被压在一片花丛中, 被揉了满身花瓣。
他从一开始的警觉,到渐渐被带着沉浸在这个吻里, 开始给利羽圣君回应。
他一回应,利羽便更加用力地压着他。
这时候, 云瑕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尊上!”
云瑕吓了一跳, 怎么会是安和的声音!
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云瑕只觉得眼前不断晃动, 安和的灵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和云瑕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安和的灵识跟之前一样,四分五裂, 混乱又激进。
他仿佛没有了主心骨,云瑕从他的灵识里感受到的只有对魔尊狂热的追崇。
这样毫无逻辑的灵识之力的攻击让云瑕有点招架不来, 在自己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 将魔尊狠狠推开。
魔尊微微一愣, 站在两步外看着他,目露疑惑。
“怎么了?”他问。
随后他抬脚想再次走进,似乎还想亲。
而且现在的他似乎也进入了云瑕一开始的那种状态里,不觉得现在这一大片被云瑕改造后的木屋花园很奇怪, 也没有问云瑕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没有询问刚刚说话的声音是谁,在哪里。
云瑕知道魔尊现在还没“觉醒”,反手按着身后的树干,喘着粗气道:“不要接近我,我,我现在脑子里还有一个人。”
“你的脑子里有……另一个人?”魔尊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什么人?”
云瑕一时顾不上回答,脑子里的另一道灵识不断冲击他的识海封印,想要彻底取而代之。
可那么强大的封印是很难被他一个残破的灵识给冲破的,于是安和在尝试了几次后,转而去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云瑕死死拖住他,还得勉力冲魔尊说:“你能帮帮我吗?进到我的识海外面来,把他,把安和赶出去!”
尊上主要修的是灵识,他在灵识的修炼这一途上可以说无人能及,他一定可以帮到云瑕的。
魔尊见他面色痛苦,表情也凝重起来:“你忍着点,我来试试看。”
他将云瑕温柔地抱住,抬手按住他的额头。
云瑕揪着他的衣摆,紧闭双眼,魔尊越是靠近他,脑子里的那道灵识就越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魔尊神色凝重地盯着自己的手,语气沉重:“我没办法使用任何力量。”
什么!
云瑕一个疏忽,震惊之下,被安和夺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而魔尊也被“云瑕”狠狠扑倒:“是你吗?是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尊上!!”
安和叫了出来,叫的还是尊上。
只是因为他此时意识混乱,尊上跟君上有些相像,所以萧同甫没有反应。
“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一直在看着你,尊上,您高高在上,可曾注意过你的脚边有一个人在默默注视着你?”
这样状似癫狂的人显然不是云瑕,魔尊将他拉开,冷声道:“不曾。”
安和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话,倾诉自己的感情:
“这么久以来,我靠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接近你,离你越来越近,我很开心,也非常满足。可我万万没想到您居然会为了云瑕走下高台,像世间无数男人一样,对自己喜欢的人露出那样的笑容,展示着从来不会有的耐心。”
“我不觉得这是您的错,说到底,您也是个人,不能逃脱生死,那是不是我的一些妄念也有机会实现了呢?我想要的不多,最后一点执念而已,您就成全了我吧?”
魔尊垂眸看着他:“你说你叫安和?”
安和立刻高兴地点头,脸上绽放出光彩:“是的是的!我是安和,从您嘴里叫出我的名字,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之一了。”
魔尊看着他,挑了挑眉,道:“现在看着你,我才发现即便是同一张脸,不同的人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他低笑一声,眸光扫过“安和”的脸,淡声道:“你最好主动出去,别再占据他的身体,不然,我会亲手,将你送进地狱。”
他说得非常轻描淡写,可熟悉的感觉传来,让安和以及云瑕都想起了那位高坐在万魔殿,单手扶额,一点不把殿下人的生死放在眼里的,魔界至尊。
即便他此时用的只是个替身。
“安和”蓦地僵住,整个人抖了抖,条件反射地跪到地上,脊背瑟瑟发抖。
魔尊看着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跪着,即便不是云瑕,只是用着云瑕的身体,他也不高兴,便道:“还不走?”
话音一落,安和的灵识就直接退回了云瑕的识海外,在封印外面化成安和的模样,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脸上表情惊惧又狂热。
嘴里还在喃喃道:“是尊上原本的样子,是他原本的样子,好久不见了,好久不见!尊上,尊上还叫我了,还碰到我了……他不想看到我吗?因为我不是云瑕?云瑕是谁,哦对,是尊上喜欢的人,可是尊上不会喜欢任何人的,任何人!但事实上就是喜欢了啊,奇怪,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逻辑已经崩坏,一个人将自己饶了进去,然后自己跟自己辩论。
在他退回去的同时,萧同甫的声音愤怒地响起:“什么?废物!你怕他做什么!!在这个地方,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萧同甫不明白,他是知道安和对利羽圣君的执念有多深的,就是看中了这份执念,才让当时的大为欣喜,觉得连老天都在帮他。
谁能想到正好利羽圣君的身边就有一个对他如此觊觎的人?
刚刚好契合了他计划里的关键一环——
利用安和将云瑕引来过,然后物尽其用地,在离骨幻心阵里,所有人都会随心行事,原本就近乎崩溃的安和一定无法抵抗这种阵法的规则,按理说,安和那对利羽圣君极强的渴求会直接扑倒利羽圣君。
而利羽圣君就算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云瑕本人也没关系,面对如此轰轰烈烈的情绪冲击,他迟早都会沦陷。
沦陷的时候,情绪最为激烈,那时候就是阵法彻底启动的时机。
可萧同甫万万没想到,利羽只用一句话就让安和给他跪下了?就放弃了?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对一个人的渴望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消失,萧同甫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那时候的利羽……身上有种身居高位之人特有的感觉。
一个蝼蚁,爱上遥不可及的人的时候,多半会被这种身份落差感蒙蔽双眼。
这些人喜欢上这种人的同时,也极其喜欢他们的地位,身份,这些外在的东西组合在一起,才是他们所着迷不已的。
如此就说通了,应该是利羽圣君在安和心里的位置太高,安和极其喜欢,或者说对利羽的这种身居高位下命令的模样更为折服。
萧同甫眸光复杂地看着云瑕,都是因为当初太着急,时间不够,他没能将安和彻底做成灵傀。
导致安和这个灵傀只是个半成品。
不然,等他彻底进入安和的识海,了解了安和所有记忆,就能对今天的事情有所准备。
不过,虽然第一次失败了,但不用着急,时间还有很多。
那两个人还陷在阵法中,随着时间过去,总能成功的。
萧同甫对离骨幻心阵非常有自信。
树屋底下,云瑕和魔尊都听到了萧同甫那身气急败坏的声音。
云瑕注意观察魔尊,发现魔尊还真的没有对此有什么反应,甚至好像没听到一样。
他试探着问:“君上,你听到刚刚那个人的声音了吧?”
魔尊亲昵地抓住他的手指把玩:“自然是听到了。”
“呃,你没什么其他想法吗?”
魔尊微怔:“什么想法?”
云瑕心想,应该是萧同甫做的手脚。
又道:“你连魔气也用不了吗?我试试看……啊,我也不能。”
在这里,他们成了最普通的凡人,身上没有修为,没办法突破这里,也没办法让安和的灵识离开?
魔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道:“安和的灵识有点麻烦,日后我会教你一种修炼之法,我们无法运行灵识之力,但你能锻炼自己的灵识,是的吧?”
云瑕点点头。
“那就好,只要你的灵识强大起来,他就没办法再影响到你。”
云瑕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有尊上在这里,即便他被阵法控制着没有要离开的念头,但云瑕也不担心。
他们总不能一直呆在阵法里,不过他相信,尊上迟早会“醒过来”的。
而萧同甫想通以后,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心里暗笑。
他们并不知道在这里呆得越久,越会被阵法同化,就越难离开了。
心情一好起来,他便不吝啬地说:“云瑕师弟,你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其实你们应该感谢我,生活在这里多好啊,没有其他人打扰你们,没有外界的纷争,没有算计,没有背叛,更没有仙界魔界。你们两人的身份都挺复杂,以为真的暴露身份以后你们那些过去的同伴会毫无猜忌地接受你们?那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云瑕听着他喋喋不休地说话,暗暗判断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声音是从高处传下来的,难道在天上?
一边思考,一边引他说话:“那也好过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生活吧。”
“虚假又如何,你觉得你身边那位是虚假的吗?别忘了你刚刚做到的事情,只要你想,什么都能发生,那还要修为做什么?”
这时候,魔尊将云瑕拉到旁边被云瑕做出来的巨大的软绵绵的草甸子上坐下,说:“你别跟别人说话了,跟我说说话,这里是你布置的家吧,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也挺好的。”
云瑕心下一惊,道:“君上!我想离开这里!”
他不安地看着魔尊,虽然他还不知道着离骨幻心阵想做的是什么,可是万一魔尊也沉湎于这个地方,云瑕直觉,那将非常糟糕。
于是他用力握住魔尊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们一定要一起离开这里!”
魔尊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他看着云瑕的脸,眼中似乎有风暴掠过。
但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将云瑕拉起来,看了眼周围,神色不变,声音很轻但很笃定,道:“会的。”
云瑕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刚刚的魔尊有了些变化,但他看不太分明。
阵法内无法说谎,所以他是真的认为他们会出去的。
云瑕一下高兴起来。
从这天之后,两人开始生活在阵法中。
这里是个无边无际的巨树世界。
萧同甫说在阵法里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这明显是假话。
比如他们想离开这里是无法离开的。
实际上很多事情都不能做。
比如无法离开树冠,树冠离地面有好几十米,但是他们最多能御空至树冠底下,无法穿过树冠到达上面。
他们无法对这里进行大型破坏活动,比如没办法毁掉这个阵法。
他们一边探索一边往阵法的中央推进,云瑕发现在这里他会饿,会累,就跟普通人一样,每天都要吃饭。
不过他可以想象出好吃的东西,而且他发现没办法让自己直接变饱,必须要有吃的这一步。
看起来,这个阵法还是力量有限的嘛。
不过他挺喜欢吃的这个过程的。
如果他的这个想法被萧同甫知道,萧同甫肯定一口老血都给他喷出来。
这还力量有限?
离骨幻心已经是最顶级那种的阵法之一了,直接让自己变饱,你是不是还想直接成仙呢?
而这几天里,萧同甫也会偶尔跟他们说说话。
“安和的灵识如何了?啧啧啧还在修炼啊,不是已经控制得很不错了吗?我说你还真是自找罪受。”
“我说你们不嫌累啊,干嘛跑来跑去,直接在一个地方住下不好吗?反正在哪里都一样。”
“呦,感情挺好的嘛,居然都是真实的,我跟你们说,之前有不少对小情侣进来以后原形毕露,表面的深情,非你不可的誓言都是假的,实际上各怀鬼胎,都有自己的目的呢。”
萧同甫最喜欢看那些表面和睦的人狗咬狗,在外人看来非常登对的一对佳偶,进来以后对对方恶语相向,原本的耐心是假的,心里其实在不断咒骂,可怜自己居然要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或者进来以后,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就提剑相向,原来是为了对方家族的宝物才捏着鼻子跟对方在一起的。
萧同甫很喜欢说起这些事情,津津乐道地给云瑕他们讲。
云瑕听了以后,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好歹也活了不少年岁,见过不少人了吧,难道不知道不能只看外表吗?别人给你展示什么都是正确的都是真实的,世界上全都是好人?”
萧同甫:“……”
云瑕进来以后,对萧同甫的厌恶也是毫不掩饰,一有机会就怼他。
当然,他也掩饰不了。
除了隐隐的危急感一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他们,云瑕倒是觉得这种生活不错。
这些天来,他发现,不是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实现的时候人才是最幸福的,因为他现在想要什么都有,吃过的好吃的,玩过的好玩的,他甚至幻想出来各种娱乐设施:古代版的游乐园。
他甚至将圣城的那一条最热闹的街道给般了过来。
只不过他也是这一回才知道,想这些东西是需要耗费灵识的,在一整条街出现以后,云瑕自己也差点晕过去。
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不过等云瑕缓过来,睁眼一看,大街上人来人往。
他瞪大了眼睛。
不用想,街上的人肯定是魔尊“想象”出来的,而且非常逼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样貌,表情,还有目的。
眨眼看去,还以为他们真的回到了圣城里。
只不过只要再看一眼,就会发现大街与两边的巨树结合在一起,由于从树冠处漏下来的阳光有限,所以“大街”上必须点着灯。
这些天里,云瑕和魔尊两人一边走一边玩,拉拉小手,亲亲小嘴,晚上就睡在云瑕制作的每天都不同的木屋里。
每天都很有新鲜感。
除此以外,他还在魔尊的指导下,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锤炼自己的灵识。
这样的日子显得平静又有趣。
不过就如他之前所想的,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其实也挺枯燥的,但是有尊上在他身边,他倒是觉得挺好。
在这里,没有魔尊,没有利羽圣君,有的只是敞开了心扉的男人。
得益于阵法的规则,云瑕知道魔尊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两人毫无保留地对对方好,看起来就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小情侣。
站在大街上,头顶有烟花炸开,云瑕立刻想起来那天晚上在圣城里的事情。
魔尊送了全城一场烟花,实际上,也是送给他一个人的。
云瑕忽然非常有感触,心里有什么在不断鼓动着他,他跟随着自己的心意,侧过身面对着魔尊,从腰间摘下了一枚玉佩。
那是凤虹玉佩,是在魔宫里的时候,萧南离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将凤虹玉佩从魔宫里带出来,随后被萧南离当成奖励给了云瑕。
当然,云瑕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玉佩交出去。
“君上。”他叫道。
实际上他心里叫的是魔尊的名字,墨君洲。
他没去追究为什么能直接叫魔尊君上,因为号称无法作假的离骨幻心阵里,连魔尊的外貌都没法真实地展露出来。
可能有什么云瑕不知道的原因吧。
他道、笑了笑,道:“这个凤虹仙剑,我早就想送给你了,结果居然拖到了冥花节的最后,现在不知道外面过了多少天,不过冥花节肯定已经过去了吧。”
魔尊察觉到了什么,静静看着他,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嗯,无碍。”
云瑕笑:“是的,那又有什么关系,你送我一场烟花,我送你凤虹仙剑。”
魔尊嘴角笑意加深:“互相送东西啊,你知道这在我们魔界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是定情的意思。”说着,他将玉佩递给魔尊。
魔尊抬手接过,两人指尖相碰,即便这几天他们经常牵手,云瑕还是心动了,因为魔尊将玉佩和他的手一起握紧掌心。
“是定情,以后我们永远,好好地在一起。”
魔尊朝云瑕伸出手。
云瑕心里默念,永远,好好地在一起。
好动听的话。
他抬起手,打算握住魔尊伸过来的手掌。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手忽然拐了个弯,将魔尊的手腕按了下去。
然后听到自己说:“不,我们不会永远在一起。”
云瑕和魔尊都是一愣。
魔尊问道:“为什么?”
听到问题,必须回答。
云瑕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他忘了一件事情!!
可是在这个地方,他根本没有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说:“因为您没有心,你无法爱上任何人,你其实并不爱我,你只是觉得我挺有意思,想带在身边一辈子罢了,这样能开心一辈子,所以你当然可以说这样的话啦。”
云瑕嘴唇不断颤抖,不,不要说了!!
魔尊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直直地盯着他,不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云瑕的嗓音是轻盈的,可嘴唇发白,拼命想控制自己,却完全没办法阻止。
话就这么流畅地说了出来:“您修炼的是黑莲,这是修炼灵识一途中最艰难的一条路,想修炼的人极多,可是从古至今,只有您修成了。要走这条路,你早就断了自己的一些后路,当然,你根本不在意,不过是不能爱上别人而已,多么微小的代价。如果你真的爱上别人,黑莲会反噬你。但是,一直以来,你都跟我说你很好,黑莲并没有反噬你,对吧?”
这是一个问题。
而魔尊嘴唇微动,道:“对。”
云瑕惨然一笑:“看吧,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不能爱上你,因为不可能有结果,之前,我追求的也并不是结果,只想着过程快乐就行,所以跟着你来到圣城。可实际上呢,我知道结果是这样,却还是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你。”
魔尊眼珠不错地盯着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淡然轻松的表情,低声问:“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云瑕点头:“是的,我一直都知道。”
他在心里呐喊,但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你不喜欢我也没事,我会爱你。”
云瑕一把抓住魔尊的手。
重复:“你不爱我也没事,我会爱你,这是真话!”
魔尊不说话了。
两个人之间从之前的温馨变成如今的冷硬,无比简单。
因为真相是无情的。
萧同甫原本非常喜闻乐见地看着,他知道两个人之间不可能没有矛盾,在这阵法里,会将矛盾放大,所以他一直很有耐心,等着他们碰撞出矛盾。
原本他已经有点着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情侣能撑过那么多天,偏偏这两人做到了。
就在他无比困惑的时候,终于,这一刻到了。
可是听着听着,他发觉到了不对劲。
黑莲?
利羽修炼的是黑莲吗?这不可能的啊。
云瑕说的是那个黑莲吗?
可是据他所知,那个黑莲的拥有者,整个三界,千年以来都只有一个人成功修炼出来了。
那是让三界都曾经瑟瑟发抖的人物,是让仙界在那人还没完全成长起来就打算将他扼杀的人物,是将混乱了无数年的魔界生生统一起来的人物。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但是一提到他,没有人心里会不生出一丝恐惧。
他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
以至于无数大能,不管是仙界还是魔界的大能都暗中联合起来,企图将这位缔造出来的和平给破坏掉。
而他萧同甫,只不过是在这其中因为个人私欲掺和进来的小喽啰而已。
虽然离骨幻心阵是最顶级的阵法之一,就算是魔王级别的大能进来以后不脱一层皮都无法离开。
可是如果是那位魔界至尊,萧同甫一点信心都没有!!
对了!不可能是魔尊啊,魔尊的话怎么会任由他这么嚣张,还在阵法里过了那么多天?
萧同甫张了张嘴,那个问题却一时无法问出来。
明明只要问一下就能知道真相,可他愣是恐惧到不敢问!
黑莲太特别了,几乎没有其他修炼之法是跟这个相似的,加上云瑕那些话,萧同甫一下子整个人都近乎崩溃。
大街上,云瑕等着魔尊的回复,魔尊忽然轻声说:“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吗,你不心疼我吗?看到以前的我,你难道不想回到过去,亲自抱抱以前的我?我都已经给你看过那些画面了。”
云瑕一愣,想到了之前魔尊给他看的东西,先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当然很心疼你,也非常想抱抱以前的你,那天之后我总是在想,如果我能早点来到这个世界,那我或许就能早点遇到你。”
他觉得魔尊的话有点奇怪,愕然问道:“你刚刚说你都已经给我看过……你的意思是你那次是故意让我看到那样的你的?”
魔尊点了点头:“是的。”
云瑕喃喃道:“为什么?”
“为了让你心疼我,为了让你不离开我。”
魔尊把他轻轻搂在怀里:“我说过很多遍,你不能离开我,但是你好像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小云瑕。”
云瑕被他搂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微微仰着头看着顶上的树冠。
“果然是没有心的人,连我的心疼也能故意设置诱发出来吗?”
魔尊的手紧了紧:“是又如何,那都不重要,我的目的达到了就好,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其实你一直都在计划着离开我,离开魔界,是不是?”
云瑕狠狠一振,紧咬的嘴唇被撕扯出了血:“是。”
魔尊将他放开,手指在他嘴唇上轻轻拂过,那些血迹就消失了,他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从魔宫到圣城,你一边肆无忌惮地靠近我,却又在坚定地推开我,所以说,真正狠心的人是你,小云瑕。”
云瑕无言以对。
“所以,算我们打平了,可以吗?”
云瑕微微一怔,他从来没有听魔尊用这种语气询问他,尊上一直都是温柔但霸道的,说一不二。
是他一直低估了这个人,总觉得自己能掌控所有事情。
云瑕心想,这是魔尊的生存之道,他跟自己不一样,所处的时代也不一样,所面对的危险更不一样。
他不能要求别人按照他的方式来做事。
所以——
“好,打平了。”
魔尊终于露出了笑容。
而这时候,萧同甫终于听不下去了,大声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魔宫,你不是利羽圣君吗?利羽圣君明明是从妖凰城来的!”
魔尊淡淡瞥他一眼,完全看不出来被迫回答的窘境:“不是。”
“你说什么?你不是利羽圣君?怎么可能!”萧同甫声音都撕裂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利羽圣君本人,但是你们叫我利羽圣君也没有问题,因为,我曾经当过利羽圣君。”
他真真切切地成为过利羽圣君,所以阵法判断没有问题,不算作假。
这个小漏洞,就连萧同甫自己都从没发现过。
萧同甫已经摇摇欲坠:“所以,所以你是魔……”
然后他看到那个少年微微勾起嘴角,说:“我是。”
萧同甫只觉得脑子轰然炸开。
魔尊?他真的是魔尊!
作为离骨幻心阵法的临时持有人,他当然知道阵法的厉害,就算是魔尊,进来了也必须说真话。
可也是因为这样,萧同甫第一次祈求阵法偶尔也出点错误,告诉他,利羽说的是假话。
他想起自己从来到圣城后做的一切事情,跟利羽圣君的一次次接触,忽然发现,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失败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他自爆了,身体没有了,灵傀,他的灵傀甚至是安和,而安和一直跟在这个人身边,他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安和的异样吗?
萧同甫大口大口地喘息,问:“最开始跟我交手的那个人是你派来的吗?”
魔尊道:“是。”
“安和,你早就知道安和的情况?”
魔尊抬起云瑕的下巴,而云瑕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稍微回神。
“知道,那是我故意为之,将计就计。小云瑕,让你受苦了。不过之后,你的灵识之力会得到突飞猛进的增长。”
云瑕沉默。
代价就是安和。
就像魔尊之前说过的,他不会让云瑕出事,果然,之前那么厉害的安和,在云瑕跟着魔尊的方法修炼之后,变得完全无法抗衡。
“你,你……”萧同甫因为自爆,撕裂灵识,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现在得知了真相,整个阵法都跟着摇晃起来。
他猛地回神,竭力稳住阵法:“就算你是魔尊,你现在在阵法里,你无法离开,对吧!”
魔尊微微一笑,道:“不对。”
随后,他对云瑕说:“云瑕,我们一起破阵。”
云瑕点点头:“好。”
萧同甫眼睛一瞪:“等等!是没办法破阵的!离骨幻心阵之所以可怕,就可怕在无法被破,即便是阵法崩溃,你也无法阻止阵法之力完全冲击身体,即便,即便你是魔尊,也得受伤!”萧同甫慌忙道。
“哦?那你担心什么?”
萧同甫噎住:“你,你毕竟是魔尊。”
阵法随着他的情绪动荡,而摇晃得越发厉害,大街上的东西不断往下掉,里面的人惊慌乱跑。
“这回,靠你了,云瑕。”
云瑕一愣:“靠我?”
“嗯,告诉我,你来自哪里,你来自三界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