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接外婆去荣城那天,裴景元在片场拍戏，是聂慎远安排了飞机和医护团队。
等裴景元赶到医院时，外婆已经醒来。
跪坐在病床边的小幼崽,双手举着胖胖蕉递向老太太，被病房里陪同的护士姨姨阻止。
元宝听护士姨姨解释才知道，太婆有其他的病症不可以吃香蕉。
他连忙收起香蕉，递过去：“姨姨，元宝也不吃了,不然太婆会嘴馋。”
护士轻笑。
外婆嗓音嘶哑,笑容慈祥：“元宝吃~”
元宝还是坚持将胖胖蕉收起来，身体往前靠,噘嘴同太婆说悄悄话：“给小爸吃~”
外婆用力闭闭眼表示同意,搭着的手掌往上转，握住柔嫩的小手。
经过一场大手术，老人家的身体吃不住，消瘦不少,但是精神倒还不错。
斜阳透过茶色的落地窗玻璃，在室内营造出宁谧的黄昏。
元宝软绵绵的小脚往前放,抱住太婆的胳膊。
“太婆,等你好了我们去游乐园坐木马玩哦。”
“那带不带小爸呀？”
裴景元抱着一大束鲜花，踏入温暖的病房。
温柔盛放的黄玫瑰点缀在白康乃馨与绿洋桔梗中间,共同为病房里带来一抹淡淡的鲜花香气。
“哇！小爸！”元宝伸出胳膊要抱抱,满脸喜色。
裴景元将花交给护士小姐姐，单手搂住小幼崽亲亲，望着和蔼的老人：“外婆，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老太太跟着笑，唤了一声：“景元。”
她轻轻摇头,花白的短发跟着发出簌簌的声响。
元宝一天没见小爸，简直是要事无巨细地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股脑倒出来。
从他和大爸一起去机场接太婆到医院，再到大爸去公司忙。
他拍拍自己的胸膛：“大爸说，今天是元宝负责照看太婆哦。”
“真棒！”裴景元揉揉他的头发，又亲了亲小奶膘。
老太太一直静静地笑着听。
护士联系工作台的人，送来一个透明玻璃花瓶，将鲜花放进去。
等花束收拾好，老太太轻唤：“朱小姐——”她指了指床头。
护士小姐是圆脸，哪怕不做笑模样也是一团和气。
她抱着花瓶摆到一侧床侧的柜面上，正好是老太太抬眼可见的位置。
“您叫我小朱好了。”
老太太微笑摆手，沙哑道：“朱小姐好。”
裴景元去拿水杯，为外婆解释道：“朱小姐，我外婆一直都这样。”
朱小姐点点头，坐回去。
其实小朱也不大好听，还是朱小姐好。
她观察发现，老太太自裴先生抵达之后，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偶尔看看小崽崽，最后又落到裴先生脸上。
可见，这是至亲的人。
元宝窝在小爸怀里，听小爸跟太婆讲话，时不时发表两句自己的小见解。
小家伙兴致勃勃讲话时，两个大人都笑眯眯地注视他，安静地聆听，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重视。
这种饱含着关爱的重视，使得元宝说着说着就扭捏地扑进小爸怀里呼噜呼噜两下，再继续说。
裴景元任由他扭小屁屁，轻轻拍一下。
他狭长的笑眸抬起，正对上外婆藏着温柔询问的视线。
——他还没有对外婆说元宝和元宝大爸的关系呢！
他知道，外婆应该是默认元宝是聂慎远的小孩，又默认他跟聂慎远是那种关系。
不过，总应该有个合理的解释。
请朱小姐离开后，裴景元让元宝面朝外婆，郑重其事地说了他是从未来穿越来的情况。
小幼崽用力点头，发出奶呼呼的“嗯”“嗯”声响应小爸。
外婆笑了笑，握住元宝的小手，嗓音轻柔地说：“景元不用骗外婆。”
斜靠着的老太太对长相漂亮的外孙眨眨眼，表示自己都懂。“外婆什么都见过的！知道知道。”
“啊？”裴景元低头，和抬脸的小幼崽面面相觑。
“小爸，元宝没听懂？”
元宝圆嘟嘟的小脸鼓起，“元宝没有骗人啊。”
裴景元有点想挠头，只能先揉揉他的脑袋：“外婆好像搞错了什么。不是说元宝骗人哦。”
他赶忙继续解释，“外婆，我没有骗你，我都没告诉别人，只告诉你了呀。我是景元啊，我怎么会骗你。”
“外婆知道的呀。”
外婆笑眯眯，“没关系，我看小聂蛮好的。”
小聂是谁？
哦，元宝大爸。
裴景元想，您老人家怎么还区别对待，元宝大爸还比护士姐姐年轻啊。
他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解释。
元宝扯扯小爸的衣服，疯狂眨眨眼：小爸，怎么回事呀！
裴景元同样眨巴回去：外婆不信啊！
而且好像已经固执地拥有自己的理解。
也是，怎么能让一个八十岁的老人理解“穿越”。
等聂慎远抵达后，裴景元将这件事告诉他。
他的两道浓眉赫然皱起。
裴景元忙问：“额……你怎么了？”
聂慎远语气如常：“没事。”
结果等吃过饭，聂慎远特意抽个时机同老太太解释：“外婆，我没有结过婚。”
裴景元：“？”
他和沙发上啃水果的元宝，再次大眼瞪小眼。
真是复杂呢！
元宝晃动晃动小脚，刚才小爸已经跟他解释过，他也接受了。
现在事不关己地往小爸嘴里塞水果吃，“小爸，啊——”
裴景元张张嘴，一直看着外婆和元宝大爸。
外婆听完，神色复杂：“小聂，你没有结婚就生小孩子，是不大负责的。对元宝妈妈也不好。”
聂慎远耐着性子，非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不可。
“外婆。元宝是我跟景元的孩子，我们都做过DNA亲自检测。元宝没有另外的妈妈。”
外婆挠头，头稍微抬起，开始找外孙。“景元啊？”
“来了！”裴景元从沙发上跳下去。
沙发上，元宝摆动两条小腿，优哉游哉。
反正有两个爸爸在的话，他就不管啦~
小朋友只要负责好好吃饭、努力长大就已经很了不起呢！
他“啊呜”一口咬住甜甜的芒果。
裴景元走到床边，对老太太嘿嘿一笑：“要不外婆你接受元宝穿越这个说法吧，小聂要跟你讲一晚上不肯走的。”
他这笑模笑样，惹得聂慎远扭头看他一眼。
表情凝重，神色认真。
裴景元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站直身体默默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沙发。
——宝贝，你大爸凶我！呜呜！
元宝腾出小手去揽扑来的可爱小爸，啾啾~
在聂慎远将关系梳理三遍后，老太太才将信将疑：“元宝是景元生的啊？”
“嗯。”聂慎远点头，扭头看向沙发。
裴景元：搂紧元宝。
外婆突然冒出一句：“那你们出去不要告诉别人，不然……元宝要被抓起来的呀。”
裴景元赶忙道：“外婆，我们没有说，只跟你说了。”
外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苍老的眼眸望着沙发上的两张脸，观察半晌：“景元跟元宝是有点像的。”
聂慎远适时补充：“眉毛特别像。”
“是吗？”裴景元看看小鼻子大眼睛的可爱崽，没看出来端倪。
外婆再看看病床边的年轻人：“元宝的耳朵像小聂，长得高。”
她轻轻笑叹，“都聪明，还有福气。景元的耳朵薄了点。”
裴景元仔细瞧瞧，还真是如此。
见外婆接受这件事，他放松下来，抱住元宝呜呜呜地卖萌。
元宝受到小爸的情绪感染，也是伸手抱紧，发出呜哩呜哩地小奶音。
一大一小在沙发上相拥着摇摆，开心。
-
晚上，裴景元坚持在医院陪外婆，让聂慎远带元宝回家休息。
聂慎远则坚持在医院陪他。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裴景元蹙眉，看一眼病床上依偎的一老一小，低声道：“出去说。”
两人走到外面客厅。
这是聂家的私人医院，给老太太安排的是最好的套间病房，算上陪护卧室，另有小厨房。
整个病房装潢设计，几乎同酒店公寓如出一辙。
裴景元看他合上门，便道：“你不用陪我，医院上下这么多人，还有保镖，真的不需要陪着我。”
话音刚落，就见他慢慢走进，又不发一语，眼神锐利。
“嗯？”
裴景元茫然地看着他，直到距离过近才想起要后退，结果腰被他揽住。
手掌按住的后腰位置，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
裴景元小幅度地抖了抖。“干，干什么？”
“如果我不跟外婆解释，你是不是准备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聂慎远的脸逼近，“张冠李戴地让我变成离异带孩子的人士？”
“没有啊。”
裴景元慌里慌张，越说越轻，“我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聂慎远见他理亏得垂眸的模样，越发靠过去：“那你刚才还笑？”
“……”
裴景元猛抬头，瞪他，“我就是打个圆场。不是笑啊。你怎么老这么记仇？”
聂慎远挑眉：“我记仇？”
“难道，难道不是吗？”
裴景元还记得表弟喊他叔叔的事情呢。他抬手推他，“诶，我不是跟你说这个事情。我跟你说晚上的安排。”
聂慎远见他的手撑在自己的胸膛上，在他的注视下垂下眼睛。
裴景元：“……”
他赶忙收回手，“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聂慎远扫见他的耳尖红得透光。
外婆说的一点都没错，裴景元的耳朵薄，
裴景元咕哝：“反正就这么定，你跟元宝回去。”
“如果我不同意？”
裴景元盯着他磨牙：“不能不同意！否则——”
“嗯？”聂慎远好整以暇地看他，手臂用力往怀里带了带。
裴景元一下子扑上去，胸膛贴着胸膛。
刚才好不容易慢慢拉开的距离，反而变得更近。
鼻尖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顷刻间放大的黑眸里，充满侵略感的野性与未知感的深邃，带给裴景元十足十的冲击力。
他无端端地空咽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抿了抿。
半分钟的沉默像是几万年的时光停滞。
裴景元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不可能说服他。
这人太固执了。
带着暧昧与焦灼的僵持中。
裴景元的嘴唇在他脸上快速碰了一下，随后用力推开他，低声呵道：“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病房。
聂慎远眼底涌动的浪潮，一次次地冲向天空，直至浪尖触碰明月。
-
回去的路上。
元宝坐在安全座椅里，发觉大爸好像不对劲，面色默然，不发一语。
作为一个孝顺的乖宝宝，他抬手推推大爸的手臂：“大爸？你肚肚疼？”
聂慎远抬手揉乱他的头发：“元宝，不要每次都只会问肚子疼不疼。大人不是小孩，没这么多厕所要上。”
元宝：“……”
小幼崽只是表达下关心！
不需要可以不要！
几秒种后，前排的司机听见后座的小少爷对着空气发出一声巨大的小奶音。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