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阮锦十分意外的看向九大夫,问道:“咦?我九哥?你们怎么也才回去?”
这个也字就用的十分微妙,他们回去的晚是因为在船上荒唐了将近两个小时,你们才回去是因为什么?
九大夫的表情隐在夜色里,他声线本来就有几分清冷,导致情绪上有点起伏,也很难被人听出来。
九大夫回答:“不小心掉河里了,在河边找了一处烤火烘衣。”
后面的话他没说,怪只怪那个蒙铎,非得让他站上船头看什么红霞漫天,谁知道那船如此不稳,一下子就掉下去了。
好在蒙铎是会水的,及时把他救了出来。
可他身上的衣服也全湿了,不得不脱了在一旁烤火。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两个男人一起烤火,就算坦诚相见又有什么不妥的。
坏就坏在九大夫是个哥儿,他小臂上有孕痣,昭示着他是一个尚未成婚的哥儿。
九哥是很谨慎的,他并不会在蒙铎面前坦露肌肤,便支了两个驾子,中间搭上自己的包袍,点了两堆火,把两人从中间隔开。
谁料那人是个糙的,倒是没有故意去窥视他,而是尿急跑去一边解了个手,回来一脚没站稳,把中间的架子给打翻了。
九大夫十分气恼,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胳膊上的孕痣就这么被对方看到。
蒙铎先是震惊,接着便看到了九大夫那纤细柔韧颀长却单薄的身子,以及他那皮弹可破的皮肤,劲瘦的窄腰,以及……
下一秒,蒙铎吓的蒙住了眼睛,嚷嚷道:“你你你你竟是哥儿!”
九大夫气极了,骂道:“登徒子!还不快转过去!”
蒙铎猛然转过身去,并跑远了好几米,半天后才问道:“九兄……不对,九……算了,还是九兄吧!你你你为什么要假扮常人男子?”
九大夫披上了半干的包袍,又把架子重新支好,背对着蒙铎坐回了石头上,没好气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我不是哥儿的?”
蒙铎还在那里死强:“你不是说你是元伯爷的夫……”
等等,好像也没有人说同性恋里的夫君不能自称夫君吧?
就好像两个常人男子相恋,也会夫君夫郎的这么叫,有的甚至还会叫娘子。
虽然他身为一个正常男子有些不太理解,但他表示尊重,毕竟军中男儿相恋的并不少见。
蒙铎还是十分诚恳的道了歉,九大夫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警告了一句:“不许告诉任何人!”
蒙铎一叠声儿的应承着:“好好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于是两人等到烤干了衣服,又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卖马的地方,但只能买到一匹马了,便同乘一骑往回赶。
谁知道就是这么巧,刚好碰上了阮锦和王上。
这俩没脸没皮的,一看那状态就知道干了什么,九大夫仿佛回到了当年被他俩喂狗粮的年代。
阮锦听出了九大夫状态不太对,但知道这时候不是说悄悄话的时候,便压下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回去,渊夜昙便动身回了王宫,阮锦则跑去了九大夫的帐篷。
他蹭到九大夫的床上,搂着他问道:“九哥,发生什么事了?你看着不太对啊!”
九大夫就知道瞒不住他,便道:“可能我的身份瞒不住了,今天我掉到了水里,被蒙铎发现了身份。王上那边……”
阮锦却不是很在意的挥了挥手,说道:“没事,小事而已。我其实早就想和他坦白了,也就是不甘心他一直想不起我。这件事,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
九大夫嗯了一声,虽然和阮锦说清楚了,他的心情却还是有些烦乱。
藏了这么久的哥儿身份,就这么被人给戳破了,九大夫很不甘心,都怪那个姓蒙的,他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阮锦却迟疑的说道:“九哥,你……是不是该顺便恢复怎么的性别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以常人男子的装扮示人。其实,我知道,你也很渴望有一个人来到你的生命里。最主要的是,哥儿的发情期的确恼人,你就不想找个人帮帮你吗?”
九大夫抿了抿唇,说道:“好,我……会考虑的。”
三日后,东城四县内再无一例天花病例发生,阮锦和九大夫也终于在蒙铎的护送下返回了京城。
天花的死亡人数传出来后,整个王庭乃至整个京城上上下下都震惊了。
连迟大人都满是震惊,他猛然站起身来,问道:“什么?死亡人数……一千一百二十三人?这……真的还是假的?”
谢晗抱臂道:“真的,我们黑羽卫第一个看到了医案,此时已经放到了王上的桌案前。”
迟麟惊喜的来回跺步,边笑边道:“太好了,太好了!管家,备车!我现在就去城门口亲自迎接阮……元兄弟!”
谢晗无奈,一把拉住他道:“别忙活了,此时元伯爷应该已经带着众医官入王庭了,你还是直接去王庭吧!”
由于北郡大旱,迟麟一直在处理挖渠的事,今日是知道阮锦要回来,他才特意从北郡赶回来的。
一听谢晗这么说,他二话不说便打算去上朝,又一把被谢晗拉住:“麟儿,朝服!你打算就这么一身土的去上朝吗?”
迟麟才反应过来,赶紧转回房间去换朝服,换好朝服后才匆忙赶去了王庭。
王庭之上,渊夜昙正扣击的手指,一言不发的轻轻敲着王座的扶手。
王庭之下,众臣一言不发,垂首等着高高在上的那人发话。
直到有太监来传话:“王上,元伯爷回来了!”
渊夜昙这才睁开了眼,开口道:“快请他进来。”
这里渊夜昙用了一个快字,他从前与任何人说话,都从未说过这个快字。
阮锦提着衣摆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郡伯朝服,黑白相间的朝服衬得那个越发的清俊漂亮,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亮,更让某个帝王眼前一亮。
只是三天而已,他便已经开始想他了,不止是想他,是想把他搂在怀中,压在身下……
他觉得自己中了他的毒,为何会如此,甚至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会亡国……
阮锦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上前对渊王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开口道:“臣,元耳,拜见王上。”
渊夜昙装模作样的坐正了,朝他抬了抬手上:“元卿不必多礼,平身。”
阮锦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臣幸不辱命,成功抚平东城四县的疫情,把死亡人数控制在了最低。”
渊夜昙满意的嗯了一声:“的确是最低了,根据以往天花疫病的情况来看,死亡最低的是一万七千人。想不到,元卿竟然把疫病死亡人数控制在了千数。很好!孤很是欣慰。”
这时,大司农迟大人悄悄从门外走了进来,又悄悄站到了阮锦的身边,正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渊夜昙见迟麟到了,开口道:“大司农对此作何评价?”
迟麟满眼的喜色,说道:“回王上,臣以为,元伯爷的功绩,旷古绝今啊!”
渊夜昙低低的笑了笑:“哦?竟有如此之高的评价?那……长兴侯觉得呢?刚刚大司农用了矿古绝今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元伯爷的功绩,不知长兴侯作何感想啊?”
阮锦在一旁憋笑,心想王上你可真够坏的,怎么能这么逼长兴侯他老人家呢?
缩在百官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的长兴侯干笑着站出了人群,开口道:“啊哈哈,臣以为,呃……元伯爷的功绩也是……前无古人的哈哈。至于是否后无来者,哎呀呀臣也活不了多少个年头了,这还真不敢说。”
一旁的蒙铎将军小声逼逼了一声:“哼,老狐狸。”
渊夜昙满意的嗯了一声:“说的不错,的的确确是前无古人了。那长兴侯觉得,给元伯爷一个什么赏赐为好呢?”
长兴侯语塞,半天后才支支吾吾道:“臣……臣以为,不如赏些金银布帛,也是王者赐予的尊荣啊!”
“哦,金银布帛啊!”渊夜昙冷笑了一声,手又敲了一下王座的扶手,转头看向阮锦道:“元伯爷觉得呢?”
阮锦笑嘻嘻道:“王上,臣没意见!臣觉得,能为王上效力,是臣之幸。什么奖赏不奖赏的,这不是为臣子的,应尽的本分吗?同时臣还呼吁,身为臣子的,自当为王上尽职尽责。以后的任何功绩,都不要提什么奖赏为好。最多也就赏些金银布帛的,那也是无上的荣耀了!”
这时,一名宗亲终于站出来反对了:“王上,臣以为,不妥!”
王座之上的渊夜昙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心想可真有你的,知道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肯定就是这些宗亲。
这些宗接靠的就是一桩一桩的功绩,往王庭里塞人,也是靠着这一桩一桩的功绩往上爬的。
阮锦这么说,等于是断了这些人的光明前程。
那名宗亲接着说道:“不如……就让元伯爷去任大司农左丞,刚好大司农卿手下还缺不少人手……”
迟麟当即说道:“好啊!王上,臣身边的确正缺一名能干的副手!”
郡伯毕竟只是一个爵位,并无实权,若是入了大司农府,成为迟麟的副手,两人强强联合,必定能给大渊百姓谋许多福祉。
谁料这时候长兴侯却站出来反对:“王上,万万不可啊王上!”
渊王看向长兴侯,问道:“哦?为何不可?”
长兴侯道:“呃……众所周知,大司农是我王庭中一员猛将。若再让元伯爷这么有才干的人过去,的确是如虎添冀。只是……着实有些浪费了些,一个衙署,怎能同时困住两员猛将?老臣觉得……不如让元伯爷,呃……出任典客一职。”
百官议论纷纷,所有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目光。
尤其是迟麟和蒙铎,两人站在一起小声的交头接耳:“这个老狐狸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竟然推荐元兄弟出任典客?典客可是九卿之一,比司农左丞可是大了一级的。”
迟麟却看透了他的心思,小声道:“蒙将军错了,这正是长兴侯给元兄弟挖的陷阱。别忘了,王上刚刚拿下幽国大半疆土。此时幽国宗亲已经退至阴山,重新拥立了新王。并联络周边各小国,以及南北两越,商量着如何联合起来对我大渊反击。而典客一职在此时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若是激怒了周边各国,真让他们成了气候,那可是对我们渊国十分不利的。”
蒙铎当即明白了,难怪老典客会在这个时候辞官归乡,果然是个烫手山芋。
若是渊国与南越、北越等国有外交冲突,典客必受牵连!
王座之上的那人正在思索,阮锦却一步上前,乐呵呵的说道:“可以啊!王上,臣愿意出任典客一职!”
渊夜昙的眉心倏然皱了起来,半小时后,阮锦被叫进了御书房,又被数落了半个小时。
数落完后渊夜昙才酸溜溜的开口道:“也是,孤只是个外室,确实管不了你那么多。对不对?”
阮锦满头黑线,心想你倒也不必这么想。
还好渊夜昙数落他的时候是把周围的宫女侍从遣散的,倒是方便阮锦撒娇让他消气。
阮锦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声道:“王上,您听我解释,我之所以想做这个典客,为的也不是我自己。外交无小事,有时候一次好的外交,可以避免一场数万人的杀戮。更有可能,兵不血刃拿下一城。王上,臣是觉得,臣现在有这个能力,想为您分担一点。”
渊夜昙却仍是一脸酸溜溜:“是吗?我一个小小外室,怎么值得你如此付出?”
阮锦无语了,他叹息一声,说道:“王上,有人人在外面等了半天了,要不您先宣他进来见见?”
渊夜昙仍是一副别扭的模样,不过还是乖乖对外面喊了一声:“宣!”
片刻后,九大夫从殿外走了进来,他一身哥儿才会穿的淀蓝色掐腰常服,梳着哥儿标志性极强的半束发冠,发冠也是象征着哥儿的天青玉。
看着他这身打扮,渊夜昙当即反应过来了,嘴巴张了张问道:“这……这……你这夫君是……”
阮锦轻轻笑了笑,说道:“是的,他正是一名哥儿。王上,所以没事儿就不要瞎吃飞醋了。我和九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生死相许,患难与共的那种。”
渊夜昙用力往下压着乱翘的死嘴,刻意压着声线问道:“那……这意思,孤便不是外室了吧?”
阮锦哦了一声:“那还依然是的,虽然我并没有夫君,但王上现在还是没办法扶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