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兜风
褚清钰这才明白，在他深入探查那紫阶蛊珠时，壬鸣还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当时他并未听到，等他的灵识离开了紫阶蛊珠之后，也没有人再提起。
褚清钰是对那紫阶蛊珠倍感好奇，但还不至于为了它加入某个宗门。
壬鸣拍下那紫阶蛊珠所花费的灵石，肯定远远高出市价，而褚清钰现在身上已有的灵石，完全可以买下新的紫阶蛊珠，没必要死磕这一枚未知的东西。
“之前选择加入云桓宗的是楚羽。”褚清钰笑看着方凌仞，“我本身并想加入某个宗门，太多桎梏了。”
方凌仞：“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不管你选择哪个宗门，肯定都会被宗门上下当成祖宗一般供着，我以为在壬鸣的盛情邀请之下，你会改变主意。”
褚清钰：“……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有点动心了。”
方凌仞：“……”
褚清钰凑近：“你不希望我应下壬鸣的邀请？”
方凌仞别开目光，“他太殷勤了。”
褚清钰：“一宗之主迫切想为自己的宗门增添几个得力猛将，以提升宗门实力，可以理解。”
方凌仞危险的眯眼，“你这是在替他着想？”
褚清钰拿出扇子，给方凌仞扇了扇。
方凌仞：“我不热。”
褚清钰：“我知道，我在把醋味扇散一些。”
方凌仞：“……”
醋味散没扇飞不知道，方凌仞直接飘向了窗外。
褚清钰快步追了上去，在方凌仞飘出窗外之前抓住了他。
方凌仞冷道：“别跟着我，免得熏着你。”
褚清钰：“咳！方兄，你的尾巴。”
方凌仞动作一僵，扭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尾巴还缠在褚清钰的小腿上。
亏得褚清钰迈步子的动作能配合上，不然肯定会被方凌仞的尾巴绊倒，亦或是被拖行一段距离。
方凌仞松开了尾巴，正待收回，却被褚清钰一把抓住，缠到了手腕上。
方凌仞：“……”
褚清钰上前几步，揽住了方凌仞，一跃跳出了窗外，召来了灵刀，冲上了天空。
夜风很凉，随着灵刀飞行的速度，嗖嗖地从身上刮过。
本该只会出现月亮与繁星的天幕上，笼罩着一个巨大的黑洞，一眼望去，黑不见底，好似一只巨兽张开了口，能将数万生灵吞噬入腹。
白日的登仙梯，和登仙梯尽头的启元合界阵，看起来还有一种神圣且神秘的感觉，诱人心驰神往，试图一步登天。
夜里的登仙梯，就彻底溶于夜色之中，漆黑一片，天幕上的空洞，看起来也不像是充满诱惑力的登天捷径，更像是一个漆黑的深渊。
至于夜里的启元合界阵，或许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得到。
方凌仞看着距离他们原来越远的天水楼，又仰头看向那越来越近，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吞噬的黑洞，忍不住道，“你该不会是想现在登天吧？”
褚清钰：“不想，那上面的情况肯定和绝大多数人幻想的不一样。”
方凌仞：“你都没上去过，怎么知道那上面如何？”
褚清钰：“观察他们的态度啊，黎白幸灾乐祸，壬鸣避之不及，佘崎晖只字不提。
司摩以登天为诱饵举办比试，可极英宗修士那么多，如果这是好事，他大可以从自己最宠爱的弟子里挑选，名额不可能有空余，哪里轮得到新人。”
方凌仞：“哦。”
褚清钰：“假若仙宸界不是个好去处的设想成立，而这样的消息却没有广为流传，说明曾经去过仙宸界的修士，或刻意，或被迫隐瞒了这件事。”
方凌仞：“……”
褚清钰：“我更偏向于后者，他们应该中了类似禁言咒之类的术法，不能言明仙宸界的情况。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为了确认是否属实，我需要观察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方凌仞面露诧异。
褚清钰注视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了方凌仞的眉眼，“正好他们也有意拉拢我，所以我才想着顺水推舟，与他们拉近关系。”
方凌仞终于确认了，褚清钰这是在同他解释。
灵刀飞行的速度缓了下来，在空中慢悠悠地飘着。
拂过身边的冷气淡了许多，到显得清爽惬意。
方凌仞轻晃着尾巴，被风吹动的每根头发丝似乎都在述说着愉悦，“怎么突然说这些～～”
褚清钰：“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刚才想把我生吃了。”
方凌仞目光闪烁。
褚清钰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捕捉到了方凌仞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幽光，“不会吧，你真的这么想？”
方凌仞：“你想多了，我不修那种需要道侣祭天的道法。”
褚清钰：“那你刚才想的是什么？”
方凌仞：“你不会想知道的。”看到对方在一群人之间游走，他真想一尾巴扫出去，将碍眼的人都掀飞。
还是溯灵域的那群兽人有分寸，知道站远点。
嗅觉灵敏果然是兽人的最大优势，知道通过气味来分辨谁是谁的。
或许……直接将这人关起来会更简单一些，一劳永逸。
方凌仞看着褚清钰的目光越来越危险。
褚清钰：“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想不想知道？你在欲擒故纵？”
方凌仞上下打量着他，森森一笑。
下一瞬，天旋地转！
脚下的灵刀被一股大力拍飞！
等褚清钰再看清眼前的景色时，发现整个音南城都在视线里快速缩小，最后湮没在夜色之中，只能看到点点斑驳的光点。
身后，一只庞然大物展翅飞翔。
他与庞然大物之间，连着一条尾巴——他被那尾巴拖着往上飞。
“去哪？——”褚清钰迎风呼喊。
方凌仞没有搭理他，只是把尾巴上卷着的人，放到了自己的背上。
褚清钰没有老实站在原处，而是几个大步爬到了那巨大的脑袋上，扶住了他头上的角，低头往下看。
山川湖海从下方掠过，与身后的天边连成一片。
褚清钰享受了一下在空中疾驰的快意，再戴上眼镜，看向下方，忽然发觉一件事，“方兄。”
“你是不是在绕圈？”
方凌仞：“……”
褚清钰：“我们绕回来了。”
方凌仞：“……”
确实是绕回来了，因为方凌仞无奈地发现，就算他一时兴起，想将人关起来，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褚清钰尚且不知道某只鬼的心思，独自开朗，“天水楼在那边。”
庞大的兽躯逐渐缩小，在靠近音南城时，已经变回了人形，只剩下一对翅膀。
一鬼一人缓缓落在了天水楼的屋顶上。
褚清钰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刚才想去哪？”
方凌仞默默望天，给自己刚才的冲动一个解释，“兜风。”
褚清钰：“兜爽了么？”
方凌仞：“嗯。”
褚清钰：“那我们赶紧回屋。”
方凌仞：“嗯？”
来不及给方凌仞解惑，褚清钰已经揽着着他翻下屋檐。
正对这下方的，正好是他们的房间。
褚清钰放出血链勾住窗沿，轻轻一拽，便带着方凌仞一起翻了进去。
落入屋内的一瞬间，屋檐上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咦？怎么不见了？应该就在这附近的才对！”
“你确定没有看花眼？”
“绝对错不了！如此庞大的异兽，怎么可能看错？”
方凌仞拧眉：“……他们怎么发现我的？”
褚清钰：“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对上方凌仞那一脸真诚的疑惑，褚清钰真的很想找一面镜子，不，湖水，不！海水！让方凌仞好好看看，他的原形到底有多大！
这是有多强大的自信，才会在音南城上空饶几圈，在周围的群山和附近的几座城池上饶几圈，再绕回来，还能笃定别人不会发现。
上方的声音，“你是不是喝多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异兽，连一点气息都没有！”
褚清钰：“……”
上方的另一道声音，“我没有喝酒，诶！你怎么就不信呢？我真的看到了，特别大，黑压压一大片，就在音南城上空。”
“真有你说的那么大，怎么就你看见了，也没见其他人叫唤啊，你看看下面的夜市，人来人往，你当其他人都瞎了吗？”
褚清钰顺着窗沿，看向下方，果然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声音渐渐远去，从上方消失了。
方凌仞面不改色：“那一人居然发现了我，厉害。”他明明已经刻意隐藏了。
褚清钰：“……”天啊，太强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咚咚咚！”房门在此时被敲响，壬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楚羽，方凌仞，你们在里面吗？”
褚清钰一挥袖，房门便缓缓打开。
壬鸣并未立刻进来，而后先往后方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发现，才迈入屋内，关上房门，也不管一人一鬼的目光，开始在屋内设结界。
褚清钰：“……”
方凌仞：“我数到三，你再不说明来意，我就把你踹出去。”
壬鸣已经设好了一个简易结界，回身看向他们，“我就知道，你们离席，肯定是躲屋里避麻烦事了。”
褚清钰和方凌仞：“……”其实还出去兜风了。
壬鸣：“他们想联手对付虫族，却又不愿自己宗门充当主力，算盘珠子都快崩人脸上了，你们早离席也是好的，省得麻烦。”
褚清钰：“看来我们刚才错过了一场热闹啊。”
壬鸣：“酒后三巡，七分醉，演到你流泪。”
褚清钰：“你流了吗？”
壬鸣：“……没有。”
褚清钰：“那你功夫还不到家啊，白活几百年。”
壬鸣：“……”
方凌仞：“咳！”
壬鸣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了那枚紫阶蛊珠，“不提那些烦心事了，这蛊珠，你拿着吧。”
褚清钰：“无功不受禄。”
壬鸣嘴角扬起笑意，“壬虚宗所占的灵脉，还有一处灵峰空置，我愿以长老之位，邀请二位入住灵峰，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一人一鬼：“……”
壬鸣：“当然，这枚紫阶蛊珠不过是一个小玩意儿而已，若是二位愿意来壬虚宗，多少紫阶蛊珠都任你挑。
宗门里还存放了一些高阶冥器，灵修们用不上，方鬼君若是用得顺手，大可都拿去。”
褚清钰诚恳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的七分醉，也挺好的，能说会道。”
壬鸣听出褚清钰在打岔，“你究竟还有什么顾虑？”
褚清钰：“比起我的顾虑，你才应该需要慎重考虑。”
“说来听听。”壬鸣主动坐了下来，将那枚紫阶蛊珠放在了桌面上。
褚清钰：“我以为我在云中界里，就表现得很明显了。”
壬鸣：？
褚清钰：“我能惹事，大事。”
壬鸣：“……”
方凌仞无语扶额。
褚清钰：“云中界里的事，绝不会是个例，我可以护着妖，还可以护着鬼，说不定在某天，我还会与某个虫族交好，这不是定数。”
壬鸣瞬间明白了褚清钰的意思，“你担心自己连累宗门？”
褚清钰：“我不想被束缚。”
不久前才悄悄琢磨着“关起来”的方凌仞：“……”
壬鸣想了想，又道，“可你已经挑衅了虫族，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那日之事，早就通过记影玉石，传向各地，你难道想独自对付他们吗？”
褚清钰：“他们想抓住我，也没那么容易，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可若是我归入壬虚宗，他们更容易找到我。”
壬鸣意识到这个劝法不行，又道，“灵溯界的几处灵脉早已被瓜分殆尽，你难道不需要一个更适合修炼的地方？”
壬鸣往前靠了一下，桌子晃动，放在桌面上的紫阶蛊珠，咕噜咕噜滚向了褚清钰和方凌仞所在的方向。
“啪！”没人去接，珠子就这样落地，却并没有碎，而是弹飞了起来。
方凌仞下意识抬起手，接住了。
“嗡！——”紫光迸射出来，也中断了褚清钰和壬鸣的交谈。
壬鸣面露诧异，“怎么回事？”
方凌仞比他更疑惑，“你的蛊珠，你问我？”
紫光迅速扩散，照亮了褚清钰和方凌仞的面容，顷刻间便将方凌仞笼罩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