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黑蛊
扬起的风吹黑了烛火，紫光吞噬了屋内的昏暗，晃得人睁不开眼，其中蕴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还弥漫出一阵异香。
褚清钰隐隐感觉到不妙，伸手去抓方凌仞，却捞了个空！
紫光骤然消散，屋内恢复昏暗，蛊珠“咚”的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了褚清钰脚边。
原地没了鬼影。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褚清钰眼疾手快的把脚边的紫阶蛊珠捡起来，将灵识之力探入其中，却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漆黑，灵识就被一片紫光弹了出来。
像是有一层结界，能挡下他的灵识。
一根烛芯颤巍巍的复燃，跳动的小簇火苗，勉强照亮了桌面，却照不亮褚清钰眼中的漆黑。
壬鸣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褚清钰虚握了一下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熟悉的凉意。
可环顾整个房间，却没了方凌仞的身影，余下的鬼气还在随风消散。
这紫阶蛊珠他之前是亲自试过的，还见识过蛊珠里的东西，至少能确认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威胁。
所以当那紫阶蛊珠滚落到地，弹弹弹的靠近他们时，褚清钰没多大反应，也不觉得那是什么威胁。
谁能想到，变故就发生在那么出乎意料的一瞬间！
褚清钰幽幽望向壬鸣，“解释一下。”
壬鸣早就坐不住了，几个大步过来，在方凌仞消失的地方转悠，“这，这紫阶蛊珠我也试过，明明就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蛊珠啊！”
褚清钰盯着壬鸣的双目，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一些端倪，“普通？”
壬鸣：“蛊珠的等级高，可在同为紫阶的蛊珠里，它确实算是普通的。”
褚清钰：“你们之前不是说这里面有七十二重魂咒封印吗？这也算普通？”
壬鸣：“我已经着人破解了二十三重，现下里面仅有四十九重，已经可以用灵识窥探到里面的东西了。
这里面就是一只融合了蛇，蝙蝠和双叉犀金龟特征的药蛊。”
褚清钰将紫阶蛊珠往壬鸣面前一伸，“再探！”
壬鸣认命的将灵识之力送入其中，不消片刻，就被一阵紫光弹了出来！
他似乎没想到会被紫光反弹，捂着脑袋缓了一阵，目露疑惑，“怎么会这样？”
对上褚清钰的目光，他赶紧解释，“这不是魂咒封印，魂咒封印是针对被封印在里面的蛊虫的。
而这个更像是个结界，还是由内部释放出来的，很可能是蛊虫自己撑起的结界。
这样的情况十分罕见，但也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些蛊虫不愿意被召唤，就会以此来抵抗，阻止灵力和灵识进去其中。”
褚清钰：“如何破解？”
壬鸣：“蛊虫本身的力量也是有限的，这样的抵抗一般持续不了多久，只需要等到它的力量耗尽……”
看着褚清钰越来越黑的脸色，壬鸣也知道褚清钰压根不想等，因为那蛊虫不是独自抵抗，它还拉了一只鬼进去。
时间越长，变数越大。
壬鸣自动跳转下一个办法，“攻击结界，不限方式，直到试出它的破绽为止。”
至于攻击结界的人选，目前暂定房间里的两人。
若是不够，再去下面叫人。
褚清钰捏着那枚紫阶蛊珠：“你最好祈祷能成功，不然你就回宗门好好准备一下。”
壬鸣一怔，“准备什么？”
褚清钰：“守峰大阵，护山结界，金盾木盾水盾火盾土盾之类的。”
壬鸣：？
褚清钰：“因为接下来你们可能会经历一场守宗大战，守成了，我爆装备，守败了，壬虚宗被踏平。”
壬鸣：“……”
窗外的风吹得敞开的窗子吱呀作响，独一晃动的烛火，只照亮了褚清钰嘴角挂着的微笑，在晃动的阴影里的眸子，不见一点笑意。
壬鸣感到一阵恶寒，已经涌到嘴边的那句“你竟然威胁我”，默默地咽了回去。
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对方为何不想进入宗门。
这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没有归宿感的疯子。
不管是宗门，还是整个灵溯界，于对方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就好像，从来不属于这里。
壬鸣被自己心头冒出来的想法惊了一下，又努力定了定神，开始尝试攻击那紫阶蛊珠里的结界。
————
方凌仞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等视线终于清晰时，眼前的景色已然不是那间天水楼的厢房。
这是一片黑气森森的地方，各种形状奇怪的石头和树木交错缠绕，黑漆漆的树木，看着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黏稠腥湿的气息充斥于各处，挥散不去。
方凌仞步步靠近，发现这些景色并非真实的，在他身上的鬼气靠近时，不论是黑色的怪石还是树木，都像雾一般散开。
细看会发现，散开的黑雾，都集中飘向一处，好似在故意引着他过去。
方凌仞仰头看向上方，估摸着那黑沉沉的，应该不是天空，而是结界，他是被蛊珠里的光吸引进来的，所以，这里应该是蛊珠的内部？
不过……
“好像与清钰描述的，不太一样，是变化了么？”
“哗！”方凌仞张开了翅膀，飞向上空。
居高临下，下方的景色愈发清晰。
黑雾构成了一片黑色的石树森林，散开的黑雾朝着森林的中间飘去，落在了一团黑色的东西身上。
黑色的东西趴在地上，正抱着一些白色的片装物，小口小口地啃。
方凌仞飞过去时，它还咔嚓咔嚓地啃得欢乐，一条黑色的长尾，在身后一摇一晃。
方凌仞捡起了一块白色片装物，确认这是蛋壳碎片，估摸着这应该就是褚清钰所说的那枚蛋。
眼下，蛋壳破了，里面的蛊出来了。
可是……
方凌仞摸着下巴，打量着正在进食的黑色小玩意儿，心中疑惑：这是蛊？
怎么与比试场上召唤出来的那些蛊不一样？
等等！黎金给的那本书里好像有写着，蛊可以是由毒物炼制的，不完全都用虫子，毒蛇蝙蝠之类的也有。
方凌仞从袖中拿出了那本图册，翻看细看上面的字句，确认自己没记错。
接下来就得对照一下它是什么蛊了。
方凌仞悄然翻着图册，逐一和眼前的蛊对照。
于是，当黑蛊终于一点点啃完了自己的蛋壳，舒展身体，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终于看到，就在自己身边，盘膝坐着一个灰发灰衣的家伙，而对方竟然还在翻书。
黑蛊：“……”
黑蛊：“啊！——”
它连滚带爬的冲入了不远处的黑雾里，惊恐的叫声响彻雾海。
方凌仞揉了揉耳朵，合上图册，“都没有，看来是异种。”
紧接着，整片黑色雾海里，都传响起同一个声音，颤声十分明显，“你你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设下结界了，你怎么进来的？”
这下轮到方凌仞诧异了，“不是你引我进来的？”
黑蛊：“你在说什么？听不懂呜呜呜……”
方凌仞：“……”
在黑蛊那透着绝望的询问声中，方凌仞后知后觉的发现，黑蛊方才说的那一串，是他们一族的语言。
他已经习惯听赤黎说话，早已能娴熟地自动翻译，一时没发现这一点。
若非黑蛊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这场“双语”交流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黑蛊还在那自顾自的嚎，“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在说些什么？”
不等方凌仞回答，黑蛊又道：“诶！我可以把你踢出去！”
方凌仞张了张嘴，酝酿在嘴边的话，却始终没法说出口。
黑蛊又惊叫起来，“谁在攻击结界？天啊！太疯狂了！”
方凌仞终于做好心里建设，用黑蛊能听得懂的语言，冷声道，“吁咕呢西……”你再不放我出去，待会儿变成粉末的，就不止是结界了。
黑蛊：“……诶？我好像听懂了！”
方凌仞：“……”刚破壳就能知道结界是什么东西，已经很厉害了，嗯！
黑蛊：“就是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方凌仞：“唔&&#!”脏话。
黑蛊：“……”
四周安静了许久，黑雾似乎都停止了飘动。
终于，黑蛊出声了，“亲人呐！——”
声音由远及近，黑雾中窜出了一团黑影，扑向了方凌仞。
方凌仞让开了。
黑影扑了个空，骨碌碌滚入了另一边的黑雾里。
“轰！”结界，破碎了。
方凌仞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涌了进来，立即放出自己的灵识之力，接下了那股力量。
空间颤动起来。
涌进来的力量又片刻的凝滞，随后在方凌仞的识海里化作了熟悉的声音。
“凌仞？”
方凌仞：“我没事。”
褚清钰：“快出来！”
方凌仞：“等会儿！我有些话要问它。”
褚清钰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蛊虫？”
方凌仞：“可能，不是虫。”
黑雾里，那黑蛊再次出现。
抛开了先入为主的“虫”，再去打量这个小东西，果然看出了许多相似之……好吧，差别有点大，不怪他认不出。
滚圆肥胖的身形，从脑袋到尾巴尖的黑，头上生着又小又圆的凸起，身后有一对半个巴掌大小的扇状物。
方凌仞发誓，他小时候绝对不长这样。
但不可能否认的是，这家伙，极有可能，来自他的兽族。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他已经认命，知道自己无法再回家，永远只能在陌生的地方，做独一无二的异兽时。
同族的出现，就像是在告诉他，原来他不是异类，他也没有在做梦，他只是在时空乱流里迷了路。
上辈子的期待，就这么突然的实现了。
方凌仞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确定这会不会又是一个梦。
会不会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就散了？
亲眼看到的，与在血脉记忆中窥见的，到底有所不同。
黑蛊语气激动：“你也是被抓到这里来的吗？”
方凌仞：“也？你是被谁抓来的？”
黑蛊：“呜呜呜，我看不到那家伙的脸，我只听得到声音，可是蛋壳外面的声音太多了，太杂乱了，我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被运来远去，转来转去，好像去了很多地方，好遇到了很多怪物，它们都想吃了我，一直在敲砸我的蛋壳……”
方凌仞：“你很早之前就有意识了，却一直没从壳里出来？”
黑蛊：“外面那么危险，我哪敢啊，要不是壳已经薄得彻底护不住我了，我还想再待一阵的。”
方凌仞心道：能延长破壳的时间，在壳里成长，绝对是他们这一族的保命绝技。
黑蛊知道的事不少，或许早在被盗走之前，它就已经有意识，可以与外界有感应了。
围观的褚清钰有些按捺不住了，“凌仞？”
方凌仞回过神，将黑蛊的话翻译给了褚清钰。
褚清钰：“怪物？该不会是炼蛊的过程吧？万虫厮杀，万毒交融，胜者为蛊，败者粉身碎骨。”
它现在被封入了紫阶蛊珠里，想必是胜了。
方凌仞眸光微暗，方才一直努力隐下的想法，浮上心头，“你是活物还是灵体？”
黑蛊：“啊？”
方凌仞将手放在它的头上，试着探查了一番。
这一探，才发现，黑蛊的体内，生气与死气交融，还有各种混乱不堪的气息，难以分辨。
黑蛊不解，“我当然还活得好好的啊，你这问题好奇怪。”
方凌仞：“那你能离开这里么？”
黑蛊一顿，随后摇了摇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我，我出不去，只能待在这里。”
它面带期盼，“你能带我出去吗？”
方凌仞：“我试试。”
他抓起黑蛊的尾巴，拎了起来，仰头看向上方。
褚清钰听到了方凌仞的传音，立刻尝试引导方凌仞的魂体，离开这紫阶蛊珠。
“嘭！”在方凌仞冲向上方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挡住了自己，在他尝试强行冲破时，竟被反弹了回去！
黑蛊：“对对对！我就是这么被弹回来的！”
褚清钰自然看到了方凌仞的异况，“是魂咒封印。”
他刚才破开的，只是黑蛊撑起的结界而已，是不许外力探入，而魂咒封印，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