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85
“开心,”叶津折声音有点心虚,“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大开心,”
顾衍白认为他没有休息好,因为此时叶津折的笑容还是和以往无异。
市政厅的证婚人用着英文询问他们:“双方是否是自愿结婚,没有存在任何强迫或威胁的情况?”
“是。”
“是……”
叶津折在心里疯狂向顾衍白道歉,可是顾衍白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叶津折大脑空白,他习惯性的攥紧自己的手指,令指甲嵌入手心。
他是没必要的人……
顾衍白不用喜欢他太深……
他只是在利用顾衍白,利用他,为叶家洗脱罪名……
他希望顾衍白可以原谅他,但不原谅也不要紧,只要顾衍白愿意看在他死去的份上,放过叶家人就好……
“你喜欢我吗,你愿意余生都跟我在一起吗?”
“……喜欢,”叶津折在顾衍白的第一个问题里毫不犹豫回答,可是第二个问题,他会食言……
“嗯?”顾衍白今天或许是新婚,非常意气英发,“余生你会跟我在一起吗?”他再一次询问道。
“……会的,”叶津折笑容有点虚,他重复顾衍白的问题,问,“那你,喜欢我吗?”
“我很喜欢你,”顾衍白情真意切回答他。
叶津折更加心虚。
仿佛在这一刻,他成为最大的自私鬼。
或许是临终前,其言也善,“师弟,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顾衍白带笑看着他,温柔文雅:“嗯呢,”
“我,我也很喜欢你,”叶津折看住顾衍白,诚心地对他表露道,“”
“好哦,交换戒指了,师兄,”顾衍白拿出他的戒指,却发现叶津折手上就有一个,是他昨天的团队拿的戒指中一款,“你给我戴上你挑的吧,”
叶津折才想起流程,他从口袋里带出戒指盒,突然想到什么,他好像没有主动亲一下顾衍白。
流程有这么个环节。
给他倏忽的忽略掉了。
叶津折低头笑笑,想着一会儿到教堂婚礼的时候,再主动亲顾衍白好了。
这时候,市政厅传来了枪声。
叶津折有那么一个恍惚,就被顾衍白搂住到躲避的蹲下。
叶津折一开始还以为遭遇了国外枪击事件,可随后他看见顾衍白的表情很不对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了,是姜岁谈或者是叶捕禅找的杀手上门。
顾衍白的手里大量鲜血,叶津折皱着眉想激动起来:是不是顾衍白受伤了?
他一个人有事,是合理的。
可顾衍白千万不要受伤……
几声枪响过后,叶津折本想说话,可喉咙被堵住了大量的腥甜。
他有点后悔了,没把遗嘱写在手里,告知顾衍白。
张着嘴巴,顾衍白无比靠近自己,可叶津折就是想吐字清晰也分外艰难的:
“救……救我……叶家,放他们生路……可,以……吗,”
复习了千万遍的这句话,正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叶津折竟然听不清自己微弱的声音。
因为那个时候市政厅应该是混乱尖叫和驱赶声混合在一起,可是在叶津折耳中,世界突然变得浩大,苍白和无声。
就连他发出话声,也异常小得令他自己听不见。
“咳咳,……”叶津折才发现,原来肺部穿孔大量鲜血涌进,是会不断的大量的咳嗽了。
后悔。
非常后悔。
但更后悔的是,他对顾衍白的歉意。
“对,对不起……”叶津折眉头蹙紧,这个时候,突然他察觉叶家好像离他很远,顾衍白离得他很近,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他伸手,无论如何,都触及不到顾衍白的面孔,“咳咳,……”
“你不用说话,我马上带你上医院,”顾衍白捂住叶津折身体中弹的位置。
“保住,叶家……”
叶津折一直想反复提及的,他唯一心愿,他一切安排设计,都是只有这么个目标。
“我会的,保住叶家,”顾衍白在他面前,从来很少提及zhen、g、zhi上的事情。只是认为,只要叶津折向他提,他会考虑的。
听到顾衍白向自己承诺后,叶津折有点如释重负,可他还有一点非常过意不去的:
“对,对不起,毁了你的婚礼……,对不起,师弟……”
只有当提到顾衍白,叶津折泪如雨下。
他最亏欠的无疑是设计顾衍白,让他会痛苦一段时间。
“对不起……”
叶津折反复的、眼前被泪水模糊的,向顾衍白道歉。
看着时间好似很漫长,可这都在几分钟下的发生。
鲜血呕出,含糊不清,泪洒满面,叶津折没想到自己第二次“死亡”会这么的仓促,悔恨,和词不达意。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想,他不要再来了。
不再再来这个世上了。
……
……
……
心电图的“滴答滴答”规律声响。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吊瓶的水滴滑落声音。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浅,不呛鼻。
日子从重症病房,到了私人住所的陪护。
每日医生上门诊断,护工拆洗纱布换药。
一日三餐,是专门雇了华人的厨师,做的多是粤菜的清淡。
对于这个病人的询问,无人理会。偶尔会有一个镜头,怼到了病人脸上,命令他看住镜头,随后拍摄了三五分钟,就会连摄像机带人一同消失在病人的房间。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每日上门的外科医生换成了心理医生。
可心理医生只是日复一日的登记,询问,偶尔再是对病人下药的治疗。
“我可以……出去走一走吗?”这是病人他第五天来的询问了,“哪怕在院子里,”
看护他的陈小凡是个面热心冷的年轻家伙,咧嘴一笑:“好的,我会把你情况上报给上面,让他们尽早安排。”
病人垂眼,原本在他手上所有东西被摘除。包括那个镌刻“whiteleaf”戒指,也消失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为了治疗方便。
可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冷言冷语。他到底是在哪里?是谁限制他的自由?
他询问无果,更无从得知叶家的消息。
每天上午八点前和下午四点后,他在病床上度过。
八点到四点,他会在活动的房间里,在护工和复建器材中,恢复行走能力。
没有再一次如愿死去,他除了想获知叶家人情况,最想见到的人,依旧是他的新婚丈夫。
他在新婚中设计这么一环,他感到非常负罪感的愧疚。
如果再给他见到新婚丈夫,毫无疑问的,他可以当场下跪向他新婚丈夫道歉。
可是等了90多天,他都没有见到他的新婚丈夫。
或许婚礼被破坏,他们没有成为真正合法夫夫。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来见自己呢?是得知一切是自己设计,恨透自己?
还是说,他公务繁忙,无暇来探望自己?
无论哪种情况,都让他的愧疚日复一日加深。对叶家的担忧,在愧疚程度上,变得既是负罪又是不知廉耻,这样的情绪反复交织折磨他。
所以有一天心理医生登门拜访,在医生的便签本上写下无数他的焦虑情绪后,离开。
第二天亦是如此。
十天时间里,心理医生只开过一次药给他。而这种药只是单纯的助眠,可这对他睡眠没有起到任何帮助。
愧疚的加深,让他有一天对食物的渴望变得很低。
每天的复建安排,也让得他烦躁不已。
有一天,他问看护陈小凡一个问题:“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您说的是谁我并不清楚,我相信只要您能每天*坚持吃药复建,就能从这里离开。”陈小凡的官腔回复。
他抬起眼来,“这句话从我下不了床,说到我现在完全已经康复了,”
“您并没有完全康复,”
“那康复的指标是什么?”他问。
陈小凡笑一笑,“您只须知道,您每天好好吃饭,复建,睡觉,生活……”
床边柜台上的药瓶被扫落,“哐当”的砸落在地板上,陈小凡的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减退。
他躺在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床边。
橡皮绳的收紧在他手腕和床架之间。
瞪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他得到的报应。
第三天陈小凡来送吃的时候,一勺子一勺子送进他嘴里,他再问:“你是顾家人吗?”
陈小凡每次有问必回:“您可以自己坐起来吃饭的,如果您愿意吃饭的话。”
“我当然愿意,”他说。
陈小凡每当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会微笑,继续一勺又一勺把饭菜送进他喉咙。“等明天这个时候,您可以自己吃饭。”
“顾衍白什么时候来看我?”他再一次问道。
“先生您可以吃完饭再问我。”陈小凡很像是机器人牛马,你问他,他会回答。但是回答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今天的饭菜太淡了。”他说。
“那我建议厨子明天烧咸口一些。”陈小凡回答他。
“顾衍白在干什么?”他又问。
“先生,我并不清楚您口中的这个人,他干什么,我更无处得知。”陈小凡依旧是客气假笑回答。
“这里是丹麦还是国内?”他再继续问。
“先生,只要您完全康复,您就可以离开这里,就知道这里是丹麦还是国内了。”
“你叫什么?”
“陈小凡,先生。”
“你多大了?”
“25岁了,先生。”
“你结婚了吗?”
“先生,我不方便回答。您吃完饭等会儿好好复健,”
“我能看一点书或者报纸吗?”
“先生,我无法提供您报纸。”
“书呢?”
“我需要向上头申请。”
“你上头是谁?”
“先生,您无须知道。”
“呵呵,”他再问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先生,我不清楚您的姓名,家庭,过去。”
“我也快忘了我的姓名家庭过去了,”他眨眨眼,“你能给我取个名字吗?”
“先生,不能,”
“我也想叫陈小凡,”他说。
“先生,如果您叫陈小凡的话,那么我们就会撞名。到时候您叫起陈小凡,我不知道您是叫我,还是自己逗自己。”
“顾衍白下个月会来看我吗?”他再转回正题。
“先生,我不清楚您说的人,更不清楚是否会有人来这里探望你。”陈小凡的回答,像是一个假面管家。
“那是叶捕禅吗?”他猜想。
“先生,我也不清楚您说的这个姓名的人。”陈小凡回答。
“那还有谁?”他想不出来了。
“先生今天的饭菜还满意吗?”陈小凡终于把饭菜塞完进他喉咙里了。
“很差。”
“您的建议我已经收到。”机器人似的陈小凡回答。
“你有时候用相机拍我,是发给顾衍白看吗?”他问陈小凡。
“只是上头让我这样操作,我并不清楚会把您的录像如何处置。”陈小凡说。
“如果明天我死了,顾衍白会难过吗?”他问。
“先生,不要说丧气的话。”陈小凡离开前,还检查了一下束缚住他手的橡筋。
到了五点过后,他把手里藏起来一根上次吃到的鱼骨,一点一点磨手腕上的皮筋。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凌晨的时候,他把皮筋磨断。
他从床上坐起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四面墙角上的监控录像。
随后,他一头撞在了墙面上。陈小凡是十几分钟后赶到的,扶起他的时候,用手不知道该捂住他的哪里。
是鲜血直流的头,还是汩汩冒着血的喉咙。
鱼骨扎破颈时,他一点没吭声。只是看着监控,如果是顾衍白的话,他应该也会看到。
他不清楚,为什么顾衍白把他关在这里,而一次都不来看他。
如果顾衍白再不来的话,他会采取一切非常手段。
依旧这样,过了一个月。
这个月他基本是床上度过的。听着吊瓶点滴水声,偶尔陈小凡会翻书给他看。
他再一次见到顾衍白,是在一天他难得一次深度睡眠中。
可能是这个月的助眠药开多的缘故,夜里他一直处在半睡着和半清醒中,好不容易终于睡沉了过去。
他清醒的时候,好像在飞机上。
是私人飞机,还是承包整一架航班,他尚不清楚。
顾衍白看他醒来,好像有点冷清的发出疑问:“顾衍白把你弄醒,你也是这么一副表情盯着他看的吗?”
他脑袋一下子“轰”了。
顾衍白在说什么?
“……”
顾衍白的脸与他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表情却轻蔑多了。
看他说不出话来了,随后他嘴巴被撬开,发现他嘴里堵住了个防咬舌头的胶套。取出来后,他干呕了几声后。
那人松开了他,像是不怎么稀罕看他。
他打量,这像头等舱。附近头等舱座椅却无人。是买下了这一趟的所有头等舱吗。
他想从座椅上坐直起来,发现无法达成这个愿望。
直到他早上吃饭的时候,头颅低垂着,是顾衍白的工作人员双手从他腋下穿过,把他扶正起来,再用手将他的头支起来,把飞机餐喂到他嘴边。
飞机的飞行中,顾衍白没有来看他。或许是在他不远处的座位上。
偶尔能听见顾衍白处理公务的声响,和偶尔寥寥语句。
“顾衍白,”他终于,恢复了点精神和力气,他喊顾衍白的名字。
那头不允。
他继续问:“你对我很失望?”
那边也没有答他。
“你……四个月没有见我,是因为……我,毁了你的婚礼吗?”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将这句话完整说出来。
是因为他设计让叶捕禅派杀手来杀自己,毁掉顾衍白的婚礼,惹怒了顾衍白,是这样吗?
“……对不起。”
他坐在头等舱,兀自的向顾衍白道歉。
“我,没有办法……”
下一刻,那人走到他面前来,头颅被刻意的扳起来。
让他对视上顾衍白那张凛冽的脸,那双如寒星的眼。
“你在跟顾衍白道歉吗?”
这又让他心下一愣,顾衍白在说什么?
面前的“顾衍白”,脸上没有像是以前善待他的温存,只是眉目冰凉,下手鲁。莽,扯开他衣服的纽扣,再将他整个人转过去。
叶津折头脑传来了一阵愕然的空白,那个人咬住他的后颈,慢条斯理:
“结了婚,夫妻义务也是要承担的,怎么了?”
叶津折头颅被抵到了飞机座椅深处,眼前是视线障碍。
“说话,”那人命令他开口。
叶津折头脑从“轰”的空白,慢慢的有了一点认知,他问:“你是顾衍白还是顾隐?”
以前顾衍白对外业务,都是用“顾隐”这个名字。
可是,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那人用手压住他的后颈,有条不紊的,“你不是已经嫁给了我吗,”
“……”他忍住了巨大的承受,半晌,他慢慢说道,“叶家……怎么样了?”
他的头颅诚如他想的,被“顾衍白”扳转过来,只是身后的痛苦,让他面色微微的发白。
直视上那个人陌生的,寒冷的眼底,直到嘲弄漫上那人的眼睛:
“顾衍白知道你设计他后,崩溃了。”
他头脑再一次“轰”一声后,长期轰鸣。
“没关系的,还好有你,我才接替他。顾衍白也该休息了。”顾隐抓起了他的头发,强迫他不要低头,正视自己。
“……”
飞往中国,还有七八小时。
期间,顾隐松开了他,他往前倾倒,慢慢的,他强作所有力量想坐正起来。
不小心,把顾隐刚才放在他身边的报纸打掉。
报纸上,叶家叶斋行入狱,承认了各种罪行,包括经济贿赂罪,买凶杀人罪等。
报纸是时间是,2月10日。
叶津折闭上眼睛。
中午飞机餐送来,依旧是顾隐的工作人员将他从座椅上扶起来,把他脸抬起,再一勺勺喂进他喉咙。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没人回应他。
直到距离下飞机还有三小时,顾隐走回来,发现他脸上干燥,没有一点泪痕。
只是冷漠的将他衣服除掉,再一点一点送进。
“摆个死人脸,你跟顾衍白左的时候,也是这样?”
叶津折艰难的从皱眉中挤出了一点笑容。
顾隐一怔,更加用劲,后来叶津折就挤不出一点笑了。
下了飞机后,叶津折直接被顾隐的工作人员送去了一个私人住所里。顾隐并没有陪同。
他父亲登基,他手上应该有不少事做,譬如诛除异己。
叶津折被带到了一个私家别墅,进去后,他躺在了干燥洁净的地上。
随后有人来对他换下了衣服,换上干净衣服,医生前来为他检查一番后,他才进行真正的休息。
休息也并不是完全休息,而是他被带上了轿车。
国家正部级的红旗轿车。
很符合顾隐现在的身份。
他看着窗外倒走的夜景,开车的专员,以及他身边的冷漠工作人员。
他沙哑着喉咙问:“去哪儿?”
那人不回答他。
他想,以后他身边的人,会比陈小凡还糟糕。
刚合眼了一小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从轿车被拉下来,走的是隐蔽电梯。
他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只是看着环境像是私人娱乐会所。
直到他被带到了一间客房,他早在别墅的时候就更衣洗澡过。
现在的他垂着眼,不知道是在后悔至极,还是在悔恨极点。
在客房里待着,看着发亮得可以照出他脸的地板,又看着远处的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头脑依旧清醒没有一点困意,但是已经明显到了繁华尽头的夜深。
门被打开,人走到他面前,是不知轻重的。
顾隐折腾他一向是没有表情的。
他睁着眼睛,看见顾隐脸上是一点没有澸受。
大多数情况下是既没有感受,也没有恨恶,有的或许只是一点点,人之本能。
直到后来全部如何如何,咳得叶津折半死,几乎把全部胆汁都吐出来。
顾隐脸上才有那么一点神色在,是很冷的打量他,脸上有那么几分讥讽。
“顾衍白没这样过吗?”
他慢慢抬起头,看住顾隐冷至心脾的神情,他闪烁眼中生理性的水光,“你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喜欢。”他补充说。
顾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过了两秒,顾隐脸上扬起了一丝冰讥的笑: “我原来不清楚顾衍白到底喜欢你些什么,”
“但当我醒来看到你之后,我开始有点同情顾衍白了。”顾隐嘲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