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谁还不会魅惑了?
幸好,有女主角折返宿舍的门外,打破了我和爱德华之间的僵持局面。
「啊咧?门怎么上锁了?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好像没有……大王子殿下,抱歉打扰您,我是从刚才医务室派来的『疗愈』魔法小助手。走得匆忙,没能想起殿下是珍贵的王室成员。『疗愈』的施展状况,还需要您亲自签字确认呢。如果没有您的免责声明,我可就难办了。」
即使隔着一道门也能听见女主角的大嗓门。
要知道,王储居住的房间是经过专门加固的,从而防范刺客。
还设置了锁上门后生效的隔音魔法阵,防止机密泄露。
而且,女主角说话未免也太不谨慎了!
在公众场合大声承认自己「忘记爱德华是王室成员」什么的……
要是被其他经过的学生听见,绝对会被当成是对大王子的不敬和讽刺。
毕竟爱德华和我一样的「魅惑」天赋曾经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没有用的魔法天赋、不是国王陛下的后代、暴发户的孩子……哪个拿出来都会刺痛大王子派系的成员,偏偏也是二王子派系最常挂在嘴边的羞辱。
我能明白女主角想要表达什么。
「疗愈」对于有着可能遗传「湮灭」血脉的普伦蒂亚来说,达到一定程度的魔力量后,可能会导致生效慢和魔力排斥的现象出现,就好比是潜在的药物过敏风险。
所以国王陛下的伤才会好得那么慢。
如果爱德华没有答应她的请求签字,此后身体却意外出现了不良反应,女主角作为医疗人员将会被追究责任。
因此,爱德华的免责声明此刻对女主角而言非常重要,也非常紧急。
即便如此,眼前令我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弟弟,也仅仅只是因为被她转移注意力而稍微放松了一点对我这边魔力的控制而已。
魔法科的优等生有着一心二用的实力,这就是爱德华能够以「魅惑」天赋在魔法科名列前茅,而我却只能因为「魅惑」没有用而留级和转科。
「咳咳。」
用眼神凶狠地示意爱德华开锁,我伸手探向自己身上早已松松垮垮的衣领,开始整理。
虽然亡羊补牢,但我等盘问完爱德华后好歹是要回去的!
是要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回到自己的寝室的!
之前也说过了,学院里有国王陛下的眼线。
他们不可能没注意到从爱德华宿舍走出去的人的动向。
要是让他们以为我被爱德华暴打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不如说,别人认为我只是被暴打还好。
实际上,我真正的遭遇,是更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爱德华「咔哒」一声打开了寝室的门锁。
「我之后会主动向学院方作出说明,你可以走了。」
他咬牙切齿,表情仿佛蒙上前所未有的浓厚阴云。
随即,就像害怕沾染到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一样,飞快地「咔哒」重新合上锁。
「等等,我还没有说完呢!因为是从埃里斯殿下那里向医务团队发出的求助消息,爱德华殿下应该明白吧?如果没能现在就得到说明,像是造成这次精神冲击的具体原因,今后学院也会在埃里斯殿下那里开始追究责任。」
不得不说,女主角是懂得怎么拿捏爱德华的。
爱德华重新打开了锁,让室内的回答传了出去。
「这就写给你。」
一段时间后,爱德华从门下方的缝隙处交出了一封薄薄的信。
哪怕做到这个份上,也没有让女主角再次进入寝室。
男德。
不对,你的矜持只针对女主角,在我面前却荡然无存,这不对吧?
「谢谢殿下,那么我先走了!」
女主角爽快地留下了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爱德华终于返回,平静无波地选择直视我的眼睛。
「布瑞恩•维尔雷特入狱是他罪有应得。不过,如果你很想知道答案的话,我不会隐瞒。没错,是我做的。我在背后推了一把,是我让人把他和韦斯特利亚伯爵有联系的秘密泄露出去,也是我设计让他入狱。我承认,我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但这都是为了你。」
爱德华特意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很用力。
即便如此,对布瑞恩的仇恨和愤怒,似乎还是被他仅剩的理性压抑着。
魔力中不稳定的动摇不会骗人,托女主角的福,他已经无法再持续控制我、令我保持沉默。
我艰难开口。
「分明就是为了你自己而已。别找借口了,我不需要你用为我好的名义做任何事。布瑞恩是无辜的,你不应该把他卷进来,否则你和韦斯特利亚伯爵究竟有什么区别?」
「我从未想过控制你。如果劝诫到了这个份上,弗里德依然坚持去相信骗子,那,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爱德华突然转变了至今为止咄咄逼人的态度。
这恐怕和他刚才巨大的魔力消耗有关。
看来,被女主角在关键时刻打断集中的注意力,这是突发事件,不在爱德华原本的的计划内。
再这样下去,他对我的「魅惑」将会越来越派不上用场。
「想离开的话,请自便。」
我也是有「魅惑」天赋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很明显是在和我赌气「要是敢真的离开我试试?」
只要我表现出一丝想要走出门外的犹豫,刚才那股压制人使人动弹不得的「魅惑」魔力肯定又会卷土重来。
以损伤身体的方式再次发动,即使如此,也要我屈服。
无法理解爱德华此时的执念。
看来,我对于「比起爱德华更相信布瑞恩」的表述,深深刺激到他的神经。
「好吧,我还没打算走。刚才对我做的那些事、强迫我的事,爱德华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小心思被我看穿的爱德华怔愣了数秒,随后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闭上双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不愿再直视我。
「……没有强迫的意思。」
「这还不叫强迫?还有,从刚才开始,我就不是『哥哥』还有『弗里德』了,你礼貌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我也是你哥!难道你还想倒反天罡了?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随便对我做那种事吧!」
「并非随便。」
「并非并非!」
任何能令爱德华动摇的机会都很重要,必须妥善地加以利用。
现在,是我的回合。
不要小看当了爱德华这么多年哥哥的我啊!
你防得了女主角的「读心」,你还防得了我的「魅惑」吗?
谁还没有个「魅惑」的魔法天赋了?
从整理衣服的时候开始就悄悄练习着,我趁他不注意,无声地解开了脖子上的魔力抑制环。
之后会被追究责任?那就之后再说吧。
如果不是因为爱德华被门外的女主角拖延到魔力所剩无几的地步,我没有把握,自己久未锻炼的魔力可以反过来对他起作用。
也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我的「魅惑」被用来对付爱德华。
「刚才被你的魔法控制不能说话的时候,我很难受,很痛苦……」
我持续张口急促呼吸着。
这只是一点报复而已,当然,也有让爱德华放下戒心刻意示弱的成分在里面。
果然,爱德华瞪大眼睛。
爱德华意志薄弱的时刻,就是我反过来「魅惑」他的最佳时刻。
瞬间,他变得眼神迷离,眼都不眨、一心一意地盯着我看。
就,让人挺不自在的。
「说吧,大费周章地把布瑞恩关进监狱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的。」
差点忘了,上次我被他「魅惑」时,也只能浑浑噩噩地作出「是」和「不是」两种回答。
那就只能换另一种问法。
「故意公开布瑞恩和伯爵之间的关系,是出于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是的。」
问对了。
「那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和我有关?」
「是的。」
果然。
「为了让我和布瑞恩结束恋人的关系?」
「不是。」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难道说,爱德华潜意识中根本没有我和布瑞恩成为了恋人的概念?
「你认为我是布瑞恩的恋人吗?」
「是的。」
「你觉得布瑞恩是坏人?」
「不是。」
「那你觉得伯爵是坏人?」
「是的。」
不应该啊,那他就更没有道理做对布瑞恩不利的事了啊!
爱德华对人的好坏判断基准没有问题,和我是一致的。
我无数次想要把问题转变为「为什么?」
我是真的不明白爱德华在想什么。
先从别的角度切入好了。
「你喜欢我?」
「是的。」
「你嫉妒布瑞恩?」
「是的。」
「我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
无法作答吗?还是说爱德华也不知道?只是他执念中希望如此?
自从国王陛下得知了我的生母是凯克特斯王妃后,已经私下进行过多方的求证。
他也想找出证据,证明我的生父不是他。
毕竟我的资质那么愚钝,一点也不像他其他那些聪明的孩子们。
但教会有教会的手段,用事实去推翻国王仅剩的希望。
同样的道理,爱德华在出生后接受洗礼时,也经历了相同的流程,以证明他是国王陛下的后代。
我们在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是同一个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觉得假如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就好了?」
「是的。」
我叹了口气。
就不戳穿那层窗户纸了吧。
我转移了话题。
爱德华晕倒前说的话也让我很在意。
「你认为自己是不是坏人?」
「是的。」
即使是在神智不清的时候,也还是在不断自责吗……
「你亲眼看见我死后『重新』活了过来?」
「是的。」
「你觉得世界是假的?」
「是的。」
「那么,你所看见的我的死因,是不是被你囚禁了起来?」
「是的……不……不是……是的……」
情况急转直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爱德华的身体剧烈抽搐着。
我马上联系离开不久的女主角。
她返回的速度比我预想中快。
是我的错觉吗?施加「疗愈」时还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小腿。
难道说女主角其实根本没有走,一直蹲在门外偷听?
爱德华刚才有没有上锁来着?
如果没有的话,隔音的魔法阵就没有生效!
女主角岂不是什么都听到了?
「是的!我全都听到了!」
你回答得这么积极干什么!
而且,这是对个人隐私权的冒犯!
「哦?我被偷偷对大王子殿下使用『魅惑』刺探隐私的里克指责冒犯?」
真会找要害啊。
我确实没有资格批评女主角的行为。
但爱德华才是那个率先对我使用 「魅惑」的人!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回想到大王子殿下最后没有锁上门,所以我就返回想要提醒他注意了。但是,就这么贸然闯入,又会给他添麻烦……」
骗人!在有锁的时候不担心添麻烦,不担心声音传得到处都是。等锁开了的时候,没有隔音,倒是开始担心添麻烦了?!
「啊啦,如果说我有责任的话,没有及时锁上门的里克不也有责任吗?我只是在外面等着而已,是声音自己传入我的耳朵。里克在做坏事的时候不够谨慎被人发现才是问题呢!不如说,是我在外面守护着你们,你们的秘密才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一般人也不会擅自接近王储的房间,而且,我开始用「魅惑」从爱德华口中套取情报的时候,锁并没有开。
也就是说,女主角这边有什么动静的话,我们在室内也可以听得很清楚。
所以,女主角是在沉默着故意不让发现的呢。
「被发现的话,里克就会变得像爱德华殿下一样魔力消耗过大,同时为了敷衍我,只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比起这个,现在是不是应该先专注于作为患者的爱德华?
自幼身体就一直非常健康的爱德华,今天一日之内先是晕倒了一次,然后又抽搐了一次。我担心他被忙碌琐碎的事务掏空了身体。
不过,听女主角的意思,似乎是因为魔力消耗过大。
「爱德华殿下总算睡过去了。为了探究身体出问题的深层理由,稍微使用一下『读心』也是可以的吧?」
稍微暂停一下!这是不行的吧?
在别人身体出现不适的时候打探秘密,本身就很离谱了。
更何况,「读心」是只有在对方目视自己时才能传递出想法的魔法。
只见女主角毫不犹豫地撇掉遮挡「读心」的头链,掀开爱德华的眼皮翻看。
「真的吗?里克一点也不想知道吗?那就让爱德华殿下接下来的所思所想,成为我独自一人享用的盛宴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爱德华殿下梦中的思考是这样的啊……」
这不是完全我行我素嘛,女主角!
想要让我帮忙保守秘密的话,就要把「读心」读到的内容告诉我,我们达成了约定。
为了不再被爱德华纠缠,我决定先行离开宿舍。
虽然这为女主角和爱德华独处制造了机会,但我像上次观察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反应一样,留下了监视的小工具。
爱德华很快就醒来了。
梦中被女主角揪着眼皮进行「读心」的他,对于醒来后眼睛太干涩和疼痛一事,以及我的去向抱有疑问。
可以看出来,当他醒来时发现守候在床边的人不是我而是女主角,这件事令他的心情跌落谷底。
即使面无表情,也无法掩饰他周围几乎化为实质的沉重气氛。
「弗里德说他很难受,你有没有好好医治他?」
「埃里斯殿下并未向我吐露类似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对殿下的救治对他来说才是更优先的事项。」
「我是怎么失去意识的?」
「我并不清楚。我进入房间的时候,殿下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按照埃里斯殿下的说法,殿下的身体发生了抽搐。如果交给我来判断的话,可能是过度压榨体内的魔力所致。殿下还是要量力而为才行,毕竟『魅惑』这种魔法是只存在于记录中的失传天赋,那些古人的经验已经过于陈旧没有办法形成参考,谁也不知道把人逼到极限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像埃里斯殿下那样,不到非用不可的状况,就不使用那种害人害己的能力,怎么样?」
「所以,他对我使用了『魅惑』?」
爱德华的声调总算有点向着稍微上扬的地方走了。
怎么发现的!难道说,女主角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暗示?!
「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如果教会偷偷追查痕迹,绝对很麻烦。只能交给大王子殿下决定了。」
「你这次又想要销去多少条违规摘取抑制环的记录?」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呢!只是顺带的小事而已。既然殿下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的话,我这边就先回医务室了。殿下保重。」
「等等,你回去之前,也看看哥……弗里德的身体状况吧。能对我构成『魅惑』想必也消耗了他很多魔力,而且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说他不舒服了。」
「是是是,大王子殿下真会使唤人。」
女主角翻了个无可奈何的白眼。
而这个白眼似乎提醒了爱德华,他的眼皮也在发胀。
于是他只好开始休息。
但是休息的时候,一边碎碎念「魅惑了我」,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