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数日前被杰瑞米破坏的穹顶还没有修复,教会哪怕外观装饰得再怎么富丽堂皇,也难免有种破败的颓势。
我们来到了教会。
按照女主角的说法,虽然萨根不在,但她可以找找老师留下的笔记,说不定能在其中找到魔物变回人形的线索。
萨根·佩图里亚肯定知道她其实是魔物的,尽管如此,还是把她从西部带到了王城,那么就不可能对其中的风险一无所知。
爱德华哪怕来到教会依然是最受瞩目的。而且,因为他的脸很好看,我能感觉到其他人落在他旁边的女主角身上那些妒忌甚至敌视的目光。
「不过是区区实习魔法师而已,能得到陪同王室成员的机会,也是看在首席的精灵族老师面子上,她还装腔作势了起来呢。」
「都说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喜欢显摆什么,难得有个大人物前来,她肯定要出尽心机手段让人为自己站台撑腰啊。」
「先是搭上了三王子的线,现在又来纠缠大王子吗?真是目的明确。」
难听的挖苦声不绝于耳。
不是错觉,女主角在教会里的遭遇,和在学院里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因为女主角和杰瑞米交好,而杰瑞米和教会又有着难以调和的仇恨,所以女主角进一步被迁怒了。
女主角却毫不在意,领着我们——对其他人来说是只有爱德华一人,来到了写有「萨根·佩图里亚」标识的房间门前。
就在打算开门的那一刻,她被一名魔法师打扮的长者拦住去路。
「首席魔法师的房间外人不得擅闯。」
「我不是外人,是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他说过只要我需要,随时欢迎。」
「那也不行。首席魔法师的房间可能保存着教会的机密,即使是王室成员也无权知情。你进入教会已经有一段时间,应该听说过教会和王座继承人之间不得交换利益的规定吧?」
「没有听说过。」
女主角清澈愚蠢的眼神令对方愣了一秒。
「那你现在听说了。本来无故让王储进入教会已属不妥,你还让他随意进入首席魔法师的房间,更是欠缺考虑。现在的新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我自己进去,让爱德华殿下在门外等着,可以吗?」
严肃死板的年长魔法师仿佛CPU烧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女主角提出了一条他从未设想的道路,自己进去,让王室成员在外边等。
多怠慢啊。
「可以的,我不介意。」
爱德华倒是顺理成章接上回答。
把别人资历深厚的魔法师给整不会了。
「对了,大王子殿下,可不可以把背篓给我?」
「好的。」
这下,对方更是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之前一直让大王子替你背你那个背篓?」
「怎么能说是替呢?他自己也愿意的。对不对,大王子殿下?」
「对。」
受到惊吓的年长魔法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在爱德华斜后方半步的位置陪同,一边擦冷汗,一边念念有词。
「怎么成这样了?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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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芙蕾德莉卡」的时候来过的房间,并不令人感到新鲜或陌生。
进入房间后,刚才还能听见的室外教会传来吵闹的声音就彻底消失。看来和爱德华的房间一样,也布置着隔音的魔法阵。
「殿下就不好奇,教会所谓的『预言』究竟是什么东西吗?为什么教会还有王妃对那种虚无缥缈的事物深信不疑?殿下又是怎么从人类变成了魔物呢?既然人可以变成魔物,所谓的人类侧还有魔物侧又是怎么区分的?说到底,有『预言』这种东西,也就意味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生活了?既然是宿命的话,可以打破吗?」
女主角手上不停翻找着什么,同时,向我滔滔不绝。
「我一直在想,佩图里亚老师为什么要带我来到王城,又让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他那个人,比起教师,更像是商人吧。并不认同有教无类,而是选择有价值的事物进行投资,还笃信我能给予相应的回报。他很明显是把我当作圣女来培养的。那么,我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理由。」
女主角顿了顿,接着说到。
「但是呢,我这个人虽说喜欢随风而起,却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想要探寻的问题总是没能得到解答,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意兴阑珊的不是吗?这个时候。就会开始思考反制的手段了,要从哪里获得对抗的底牌比较好,然后,我想到了……」
她「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摊开的书。
「最开始,是殿下你让佩图里亚老师找到我的,对吗?很巧的是,他很讨厌你,但又相信你。就连他也想知道殿下的情报究竟从何而来。埃里斯似乎没有这样的手段。那么,比较有可能的就是『预知』的魔法。失传归失传,事实上『魅惑』和『诅咒』不也被世人以为是失传的魔法?」
女主角的眼珠转了转。
「如果是因为殿下通过『预知』看到了我或者我身上的某种特质,一切就说得通了。果然,殿下是因为对我有所求,所以才会这么关心我、爱护我。我是殿下改变宿命的某种契机,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
我以为今天只是简单的外出来着。
原来如此,特意选在教会,并不是因为什么「这里说不定可以找到让我恢复的方法」而是另有考量。
大概,我一次也没有被女主角相信过。
「倒也不是这样,我还是很相信你的。前提是你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否则,你对我隐瞒着那些重要的事,我只是被糊弄和敷衍了过去,心里自然会种下对你怀疑的种子。」
我可以说吗?
确定要知道吗?
这里其实是游戏中的世界,你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女主角突如其来的昏厥令我不知所措。
她就在我的面前,读到我的心以后,直挺挺地倒下了。
偏偏房间里的声音没有办法传出去,就连求助也做不到!
爱德华被限制着进不来,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感觉女主角待在房间里太长时间了,教会的人察觉到异常决定破门而入。
第二种,萨根·佩图里亚亲自进入了这个房间,发现失去意识的女主角。
哪种都难以解释女主角目前的状况。
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晕倒的,只要用「疗愈」检查身体,就能察觉到女主角直到刚才为止都非常健康。
那么,犯人最有可能就是我这个在场的魔物。
冤枉啊!
虽然也不是很冤枉,我似乎确实是导致女主角失去意识的罪魁祸首。并且类似的状况之前也发生过,给我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对了,爱德华说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个时候也是……
头痛欲裂,直觉告诉我,不能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全盘托出。
米歇尔太太也说过,只有我是特例,其他人如果理解了她所知道的内容,有可能会像先王一样疯掉,并不是每一个人的精神都可以承受那些真相的重量的。
即使是强大如女主角,似乎也不能幸免。
得想想办法才行。
有什么知道我的存在,同时也愿意帮我隐瞒秘密的人……
爱德华就在门外,可女主角的魔法道具中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是删掉了还是什么。
对了,维尔雷特先生,这个是布瑞恩。
女主角让他帮忙检查蒙混过关的时候,布瑞恩表现得仿佛没有看见背篓里的魔物一样。
他不会拆穿,而且可以信任。
我用自己产出毒液的手,努力地在女主角的手机上发出了定位,尽管这么做直接毁掉了她的魔法道具,但情况危急,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后,我对女主角使用了「认知干预」让她忘记曾经「读心」我这件事。
现在作为魔物的我魔力很弱,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只能先试试看。
体感上过去了半天的时间,只要魔力稍微恢复一点,我就会加强对女主角的「认知干预」。
就这样,慢慢等到了布瑞恩粗暴地踹开门的时刻。
当然,他被教会的人阻止过。
骑士团成员闯入教会本来就是十分僭越的举动。
如果不是因为他坚持女主角在房间中向他求救,而女主角又确实在被找到时双眼紧闭地躺在地上,事情恐怕还要难办许多。
在场的魔法师立刻对她施放了「疗愈」进行抢救,虽然对附近作为魔物的我来说会令身体变得刺痛,但同时也消除了我造成的污染和痕迹。很快,爱德华把我重新背好。
「疗愈」的判断是女主角身上一点问题也没有,要不就是受「湮灭」的影响无法诊断出来,要不就是完全健康的状态。
对此,教会的推测是她偷偷看了萨根·佩图里亚手中涉及禁忌魔法的书。
对于魔法师来说,这是必须要接受惩罚的情形,旁边的其他人听说后都在幸灾乐祸。
女主角在教会的人缘真差啊……
不过,爱德华却适时站出来解释,是他要求女主角帮忙的,教会要追究责任也应该找他才对。
由于使用了普伦蒂亚王室的面子果实,教会高层发话不会追究。
刚才还在嘲笑女主角的魔法师们嘴角垂了下去。
布瑞恩安排了马车把女主角和爱德华送回木百合宫,此后种种善后工作略过不提,总之,女主角又昏厥了两次,最后在我耗尽魔力的「认知干预」下才顺利回复清醒。
没能找到让我恢复原形的方法,这一点令爱德华和我都颇感失望,但也不能强求。
我很想知道,女主角为什么没有爱德华的联系方式。
明明之前是他的双面间谍。
但是,每当女主角「读心」发现我的想法,就会联想到我用她的魔法道具对外求助的事,接着回忆起当时对我的质疑,很快就因为破除「认知干预」而失去了意识。
所以这个问题她根本就不能细想。
我果然无法向女主角传递「这里是游戏中的世界」这个事实。
再加上,女主角又不是我做实验的小白鼠,万一不断昏厥最终导致长睡不醒可就麻烦了,所以我下定决心,最近都不和她联系比较好。
爱德华对于我刻意回避女主角的表现非常认同。
尽管察觉到当时萨根·佩图里亚的房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问,而且也问不清楚,仅仅对我向布瑞恩求助而非向他求助的事表达了沮丧。
我该怎样安慰他比较好?
其实并不是我不愿意这么做,布瑞恩的工作有多忙我也知道。
可惜女主角的联络记录中没有你的位置。
我一边觉得可惜,一边又觉得庆幸。
女主角甚至不认为爱德华是好友,连联系方式也没有。他们之间肯定是不可能恋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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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梦了。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把我团团围住。
因为我变成了魔物,体型也变小了,被俯视的感觉就像盘中餐。
「所以说,弗里德里克其实是魔物。」
路易斯用他不听话的食指戳了戳我的身体。
于是如愿以偿地收获了遭到毒液侵蚀的伤口。
只能「嘶」地一边呼痛一边吹气降温。
哈哈,活该。
「没有关系,一定有魔物伪装成为人类的方法的。而且,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
杰瑞米捧着脸,笑得很开心。
在我的视角里难免令人……令魔物毛骨悚然。
「哥哥已经很累了,可以请你们不要打扰他吗?」
「真狡猾!爱德华哥哥是想要独占变成魔物的弗里德里克哥哥吧?虽然口头上说着帮他变回去,其实,背地里却在偷偷找人销毁禁忌魔法的书,让变回去的方法消失,我可是知道的。」
「哈?爱德华·普伦蒂亚,你真自私啊。就因为这点对弗里德里克的控制欲,让他一直保持魔物的状态?哼,很喜欢这种他完全无助地依赖着你的感觉?我实在无法苟同。」
「如果不是因为在做和我相同的事,杰瑞米怎么可能知道这方面的动向?而且,要说完全无助,这不是根本没有吗?」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个女人,真是太碍眼了。每次都找机会和哥哥单独相处。弗里德里克哥哥只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所以才对她好啊。不然谁会去理会一个无关的平民?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
「真想在她本人面前撕下你们这些虚伪恶心的嘴脸。」
「无所谓。」
「我也不在乎。各取所需的关系,为什么要用心维护呢?还是说,路易斯哥哥你认真了?」
「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她。」
「她今后说不定会成为圣女哦?承认吧,这样做就能达成你母妃的心愿,很轻松的……」
「闭嘴!如果王座是靠女人才能得到的东西,那不就只是单纯的垃圾吗?而且,我说过的吧,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哪怕是黛莉亚,也没有权利把我不想要的强塞给我。」
「比起她,布瑞恩·维尔雷特才是真正的威胁。」
……
爱德华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刚才还在争执的两人沉默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哥哥今天遇到危机的时候,想到要联系的人是他。对,不是你们,也不是我。」
「别说什么我们。弗里德里克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到了王城,以为我在西部。没找我求助,这不是很正常?」
「哥哥认定布瑞恩·维尔雷特还在监狱里,他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即使是这样,还是向他求助了,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计划?什么计划?
我就知道,布瑞恩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封锁消息呢?
一定有他们在背后帮忙配合。
「别急,既然目标一致,我们完全不用自己动手不是吗?本来用『弟弟』的身份上场就已经没有胜算了,不如等待时机,让那两个人两败俱伤。」
杰瑞米发出桀桀桀的邪笑声。
「你好阴险……」
「不然呢?难道你想光明正大地竞争?路易斯哥哥的想法真是天真可爱呢。」
「我可是你哥!你说什么,我天真可爱?」
路易斯的脸飞快地涨红。
「从刚才开始就说了,你们很吵。要是吵醒哥哥的话怎么办?刚才议论的内容,说不定也会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啊。反正我又不是你们这种装乖孩子的,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弗里德里克哥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德行。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会包容我的,所以没关系。」
「再说了,他现在是魔物啊魔物,他还能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在做梦。
因为路易斯那股嚣张的气焰实在太真实了。
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的话,内心窝囊的感受根本无法消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