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十数年失去的归还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用双眼去见证吧,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究竟是怎样的人。」
作为第一王子兼代理执政官的爱德华,利用被授予的权限向教会的精灵族首席下达了监护埃里斯继承人的指令后,重新投入到繁复的文书工作中。
他的决策令人不由得质疑,在国王陛下缺乏安全感的时间里,故意把有资格成为重要战力的萨根·佩图里亚支开,究竟是不是别有目的。
但王储本人似乎是这样说的。
「首席魔法师的『疗愈』已经被证实对擅长『湮灭』的陛下不起效,离开王城才是对其能力最大程度的活用。」
不为外人所知的是,就地位而言,首席魔法师同样有选择接受指令与否的自由。
只是王权暂时代理的王储也无权强行把他安排为监护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比起埃里斯,国王陛下才是更应该优先守护的一方。只需要这样主张,萨根·佩图里亚即使回绝第一王子的要求,也不会遭到指责。
那么,令萨根·佩图里亚接受安排的动机是什么呢?
爱德华·普伦蒂亚提出了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作为代价,而向来只会听命于国王陛下本人的萨根竟然接受了。
换个角度来看,这是否可以被视为,精灵族也被纳入了第一王子的麾下呢?
总之,安排萨根·佩图里亚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同行,可以预见会在贵族之间引发一定的轰动。
「这下,无论是哥哥,还是教会,都无法加以阻拦了呢。」
爱德华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叠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那么,就从最初的这一份有关粮食的报告开始吧。」
他们拟定的计划,终于迎来了收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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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昨天茉莉邮报的头条?」
「真没想到,埃里斯在瘟疫过后,竟然为了缓和物价出过这么多力呢。」
「话虽如此,时隔十多年又旧事重提,而且还特意挑选在圣女终选前特殊时间点公开当年的细节,算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吧,茉莉邮报由大王子爱德华操控,但二王子路易斯出身的黛莉亚才是为瘟疫带来转机的功臣。时至今天,仍然有不少西部和邻近地区仍然在感念黛莉亚王妃赐物和救命的恩情。那么,公开埃里斯的功绩,就能营造黛莉亚霸占埃里斯功劳的气氛,进而削弱对手的影响力了。」
「倒也不像那么回事?报道对于埃里斯和黛莉亚的功绩描述还是相对客观的,黛莉亚又不是没有出力。你看,原本,很多人都忘记当年的灾难了,或者,出于尊重,刻意不去提起西部的伤痛。大王子大肆宣传,反而是在提醒人们不要遗忘黛莉亚的功绩。」
「唔,那就一定是在转移焦点!听说谋害圣女候补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到现在也没有被找到,调查团队相当的无能呢。为了粉饰太平,只好违心地把埃里斯和黛莉亚推出来遮挡,目的是掩盖韦斯特利亚的丑闻。」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嘛,我倒是觉得,茉莉邮报的立场更像在为埃里斯平反。」
「怎么可能,这样做对大王子派系有什么好处?花钱花时间不计成本地给竞争对手和竞争对手的附庸宣传?」
「呵呵,拭目以待,不信你就看看今天份的茉莉邮报好了。」
「什么……」
接着昨天的报道,今天的茉莉邮报头条仍然刊登关于埃里斯的内容。
公爵夫妇使用领地资金进行战争期间的秘密救济,以及,商会由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建立的冲击性事实。
有现商会会长诺拉·普伦的亲笔信作为证言,披露了商会建立之初的艰难。
弗里德里克完全是基于市场情报制定了商会的发展方针,运用商业头脑从众多组织中脱颖而出的。
换而言之,这份成就与他作为国王养子可以使用的特权无关。
事实上,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才是那个闻名王国的商会的缔造者。
一般平民大概会觉得,这只能说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故意隐藏着实力,实际上头脑很好,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可是,如果交给明白商会的价值到底是什么的行家还有了解时局的贵族进行判断,结论必然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着不输给三位王储的治理才能。
创造性地提出水泥、化肥和下水道等等改良公共生活工具的制法,并不是头脑好就能办到的。
别看商会已经交给王室管理,既然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可以打造第一个如此规模的商会,自然也能成立第二个商会。只要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的话,王国至今为止的常识都可能被颠覆。
关于埃里斯的第二篇报道写得十分露骨,详细说明王室强行抢走了埃里斯经营的产业,几乎等同于对普伦蒂亚王室摘桃子做法的指责。
考虑到茉莉邮报属于大王子的管理范畴内,如此大逆不道对王室的公开批评,不由得令人忧心撰稿者的前途。
已经有阴谋论者开始传言,茉莉邮报中混入了埃里斯的人,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经历进行美化。考虑到商会发展时埃里斯继承人的年纪与名气,这份质疑倒也有合理之处。
在这之前,哪怕黛莉亚正式宣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是发明水泥的人,大家也只会觉得这是出于情面帮对方脱罪收集签名而提出的荒谬言论。
世人的印象中,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一直是一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走运被王室收养得到优待,但无论魔法还是政绩都毫无建树,远远比不上通过战争以及实务崭露头角赢得派系支持的王储。
在酒馆里戴上兜帽留意着群众讨论的爱德华放松地抿了一口茶。
不错,事情的发展正如他的预想。
经过两天的铺垫,相信明天头条报道的事实也会很快被接受。
在西部的魔物狂潮中救下王储与观众的神秘人,其真身正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这一点,可以由现任紫罗兰骑士团团长作证。
不仅如此,哥哥还有很多超乎大家想象的实绩。
是真正无负于普伦蒂亚王国王储身份之人。
连国王的位置也能够胜任,更遑论圣女候补呢?
至今为止一直压制着那些反对哥哥成为圣女候补的声音,也利用这次机会一口气解决吧。
他会让哥哥愿望之事成真。
时机已经来临。
在国王陛下病危期间,写信给公爵夫妇,制造出哥哥和教会首席外出的空档,爱德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扫清障碍。
目标是恢复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十数年来遭到恶意中伤的名誉。
想要实现他的目标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意味着要先把此前在国王或明示或暗示下对埃里斯作出诋毁的言论处理好。否则,哥哥再正面的形象也能轻易被某些看似权威的别有用心之人毁掉。
光他的派系内部就有不少反感埃里斯的成员。
至于路易斯的派系,他就更难插手了。
想要扭转他人的偏见,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到的。
哪怕只是陈述事实,也会有谁在狭隘的认知基础上添油加醋。
就像刚才谈话中一直否定的家伙一样,日积月累的成见不会简单消除。
别人对哥哥的贬低,哥哥总是不以为然,轻飘飘地忽略过去。
于是,贬低哥哥的人觉得可以加倍地贬低和损坏哥哥的名誉,反正又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变本加厉地攻击和诋毁。
怎么看都是出于嫉妒吧?
嫉妒哥哥没有普伦蒂亚花的姓氏,却可以生活在木百合宫。
嫉妒哥哥明明是他们所认定的废物埃里斯,却没有被舆论操纵变得自暴自弃。
嫉妒哥哥在兄弟之间的人望,努力地挑拨我们的关系,却一无所获。
那些扭曲的心愿,不需要「读心」也无所遁形。
其实更多是迁怒。遇到不公正的事,不能向比自己高位的强大的人发泄,于是只好把矛头指向了自认为是弱者、没有实权、比自己低位的哥哥。
但其实哥哥一点也不弱小。
他只是没有和冒犯的人计较而已。
那样的情形,已经不知道在爱德华眼前重演过多少次了。
信奉弱肉强食的规则?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
向别人施加暴力的败类,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就是其中的典型。
以前的爱德华没有实力去反抗,只能保全自己。
但是,现在形势已经变得不同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把随波逐流跟风非议哥哥的东西,从王国全部驱逐出去,他真的这么想过,还思考了具体的可行性。
就从为哥哥正名开始吧。
准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到真相大白的这一天,对哥哥作出偿还。
爱德华·普伦蒂亚,他立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些深藏于隐秘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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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把我放在西部,就是为了方便他一个人出风头啊?」
捏着茉莉邮报两端的杰瑞米不需要借助任何「湮灭」轻松地把手里的植物纸撕碎。
他现在感觉就像被戏弄一样,很不爽。
原因在于爱德华的偷跑。
要偷跑的话,也应该是积累了经验的自己抢先偷跑才对。
爱德华那家伙果然只是以温和为表象,内在其实阴险狡猾无比。
虽然归还弗里德里克的名誉是约定好的事,但表现出只有爱德华一个人在用功的形象。
那么,自己和路易斯·普伦蒂亚的忍耐又算是什么呢?
到头来,哥哥恢复名誉以后就只会记住爱德华的好不是吗?
本来爱德华就已经是他们三人之间最受哥哥偏爱的那一个,这不公平。
「我要回王城了。」
「可是,三王子殿下,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巡视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旁边凯克特斯出身的随侍委婉地出言提醒。
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扮演乖孩子的角色然后为了弗里德里克的愿望深陷其中。
身边这些人似乎都忘记了,他是疯起来可以跟教会掀桌子的杰瑞米·杰思明。
普伦蒂亚?那种听起来就散发着恶劣气味的花的姓氏,他才不需要!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弗里德里克是一样的,用不上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的东西。之所以选择忍耐,不过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湮灭」比他的强上一些。
焦躁的心情在得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前往路易斯所在的东部时到达顶峰。
「西部又没有仗势欺人的贵族领主驻守,即使我不在,你们也能做好分内之事吧?没问题吧?」
「这怎么行,还没有完成巡视要怎么进行报告……」
「所、以、说,你们好像真的把我当作会乖乖听话的绵羊了呢?」
杰瑞米此刻终于不耐烦地展示他「湮灭」的獠牙。
他有听弗里德里克的话,收手地展示自己天赋威力了,至少确保没有损害人身安全。
但也仅限于此。一旁的副手被他突如其来的发狂吓破了胆,腿软倒在地上。
杰瑞米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温和,温和到可以被弗里德里克表扬的程度。
抛下团队的人,他我行我素地选择下一个地点,东部,埃里斯公爵领。
好想快点见到哥哥,然后把爱德华做的事向哥哥告状。
杰瑞米·普伦蒂亚美滋滋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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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在杰瑞米到达埃里斯公爵领之前,他的计划就被提起收到茉莉邮报的路易斯·普伦蒂亚捷足先登了。
「哼,瞧瞧爱德华·普伦蒂亚趁你不在王城,都干了什么好事。」
他眼睁睁地看着弗里德里克假笑表情逐渐凝固。
他所知道的弗里德里克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尤其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弗里德里克不习惯引人注目。
不过,爱德华·普伦蒂亚如果想要按照计划把事态推进到约定的那一步,做出注定会被讨厌的决定就是无法回避的。
「还以清白」看似理所当然的四个字,实际执行起来有多难,他不是不明白。
既然本人都没有在意,没有必要特地去干涉,不也挺好的嘛?
重要的不是别人看待弗里德里克的眼光,而是我们所知道的真实的弗里德里克,这样就足够了。
反正最后会达到目的,在这之前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他曾经试图说服爱德华。
可是……
「哥哥没有表现出来,不代表他没有因为外界的目光受到伤害。他没有反抗,是因为他的反抗不起效,而不是因为施之于他身上的暴力是正确的!」
一方面是正确的道理,一方面是弗里德里克的主观感受。
在两者之间作出取舍,爱德华竟然意外地选择了前者。
而他,大概,会选择后者吧。
因为会预想到弗里德里克的反应。
如他所料,弗里德里克完全抽象成了名画中张大嘴巴眼神空洞的形象。
「诺拉?谁允许诺拉把事情说出去的,这下完蛋了!是哪个势力想要捧杀我吗?还是说,我被当作了哪件热点事件的挡箭牌?」
「就不能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正常地发表出来吗?」
「不,绝对很奇怪啊!国王陛下发现消息泄露的话该怎么办才好?会怀疑到我身上的,会觉得我是出于野心故意利用舆论造势的!」
「他现在又不能正常活动,只是个躺在床上养伤的虚弱中年人。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不会放过我的,说不定还会对我进行『湮灭』!啊啊,当时就下令必须保守的秘密,这下被大家发现,我会死的吧。制造了王室受到谴责的情形,然后接受处分,就是反派的末路吗……」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你是父王的孩子吧?而且,不是从埃里斯抱养的,而是货真价实有血缘关系的真货。按照顺序排行,你才是优先于爱德华·普伦蒂亚的第一王子。父王为什么要对你不利?给我自信起来啊。」
路易斯粗暴地拍着弗里德里克的背,似乎在有意关心和安慰,但其实只是单纯地导致他人背痛。
「可是……商会,陛下说过,必须切断和我之间的联系……」
「那是以你为埃里斯之子为前提单方面进行的不平等协议吧?简直就是强买强卖!作为王室的阴影与污点,既然爱德华都如此澄清,你接受他的好意才对。那家伙,想要归还你名声被毁的十数年呢。」
就算这么说,大家都很困扰吧。
已经依赖王室的信用发展商会,这个时候,突然把控制权转到个人手里,怎么想都会害问题爆发的。
「想要效忠的不是你而是正规的王室成员啊!」感觉会被商会的新面孔指着鼻子骂。
商会起作用的历史阶段也早已结束,实在没有收回控制权的野心。
爱德华想要改善埃里斯名声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出于正义感也好、愧疚感也好,他重视着兄长遭到误解的问题。
只是这么一来,完全就把弗里德里克架在火上烤了。
此时的弗里德里克不知道,自己目前面临的处境,还只是前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