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是不是贱啊？
杀青宴的包厢里人声鼎沸，导演、主演、核心工作人员围坐一圈，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讲拍摄期间的趣事，有人凑在一起合影，有人喝高了拉着导演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谢的话。
宋柏一直安静地坐着，偶尔有人来敬酒，他就端起杯子抿一口。
高池不能喝酒，宋柏就坐在一边和高池随口聊天，眼神也一刻没从陆奈身上移开过，陆奈正侧头和导演说话，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偶尔点头，姿态放松而得体。
他就穿了件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臂，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
宋柏看了一会，没忍住站起身，觉得自己也挺幼稚的，和小孩子一样，故意凑过去，吸引陆奈的注意。
宋柏给导演敬酒：“导演，我最近状态不好，也给你添麻烦了。”
导演摆摆手，宋柏总体还是让人省心：“拍完了就好，我觉得，这部剧你和高池都是能拿奖的……”
宋柏嘴上敷衍着，却又开始走神了，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陆奈。
陆奈也没理会他们在说什么，陆奈被另一个新人演员叫住了。
还没来得及等他走过去，旁边的副导演就又开口八卦了。
副导演：“对了，你和陆奈怎么感觉怪怪的？热搜上说的是真的吗？”
几个人下意识地看看宋柏，又看看陆奈。
热搜的事大家都知道，只是娱乐圈里真真假假的，他们在片场看两人互动，也看不太出来，都挺好奇的。
宋柏：“…这个嘛，我和陆奈关系挺好的。”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陆奈显然也听见了，闻言回头，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宋老师演技太好，和他对戏也压力大。”
副导演：“不过你们之间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演得太真了，还以为你俩真有什么过节呢，像是分手了。”
陆奈半真半假地笑道：“也算是吧。”
宋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世界都好像因为这句话暂停了两秒。
两秒后，才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宋柏几次想和陆奈说话，可陆奈之后一直在和他另一边的男演员聊天，相谈甚欢，一点都不给他机会。
宋柏无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仰头，一口气喝干。
高池看他喝得急，有点担心。
高池：“你别喝了。”
宋柏摇头：“没事。”
宋柏：“我就壮壮胆，一会要追老婆去。”
杀青宴结束后，大家各自回了房间。
宋柏还迟迟没回去，他正犹豫不决。
好消息是，陆奈晚上也会住在影视基地这边，明天一早才走。
坏消息是，陆奈还是会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宋柏不确定，他能不能用一晚上，来取得陆奈的原谅。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可以容忍一个自私任性，随时准备撤退的人，再次介入自己的生活吗？
宋柏挺沮丧地发现，他自己都不会，
可小鹿是心软的，也过去还那么喜欢他，说不定呢？
然而他越是一次次自我安慰地否定，心中反而更加笃定。
他有过这么好的一个小鹿，他以后再也不会把陆奈丢下了，至死不渝…反正，他还是要把小鹿哄回来的。
宋柏开始在走廊里踱步，陆奈的房门紧闭。
宋柏心一横，算了，死就死吧。
他哭一哭，再求求陆奈，陆奈总会心软的。
大不了…不就是丢脸吗？
哎，他要脸干什么？
宋柏敲了敲陆奈的房间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一条缝，陆奈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穿了件黑色T恤，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是清醒的，晚上杀青宴上那几杯酒对陆奈毫无效果。
反而宋柏此刻带了点酒后的亢奋，亟需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才行。
陆奈：“有事？”
陆奈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宋柏的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还是不适应陆奈冷漠的表情。
宋柏：“小鹿，我…我们谈谈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行。
陆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走廊的感应灯又亮了，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地毯上，拉得很长，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陆奈：“不合适吧。”
陆奈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么晚了，被人看到不太好。”
宋柏努力让自己忽略掉他的疏离：“很快的，就几分钟。”
陆奈沉默地看着他。
有那么几秒钟，宋柏以为他会直接关上门。
可陆奈侧身让开：“进来吧。”
在只有两人的房间里，却没了那些暧昧涌动，只有让人不适的尴尬，陆奈坐在沙发上，宋柏站在他面前。
陆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又想说什么？”
他姿态放松，但眼神是锐利的，像在打量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对手。
宋柏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宋柏：“小鹿，我错了。”
宋柏：“我真的后悔了，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远处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陆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奈又像是觉得无聊，打开手机看了眼，回了两条微信，才又边盯着手机屏幕边开口：“…后悔什么？”
宋柏：“后悔放开你，那天…我说要分手，是我太冲动了，我一时…压力太大，我看到你被你家里打，宋炀没了工作，程诺也在劝我…我才那么说的，我没想过我…”
宋柏：“小鹿，我真的离不开你。”
他每说一个字，心脏就疼一下。
像有人在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他的肉。
陆奈摇头，戳穿了他的谎言：“不是，你不是冲动，那是你深思熟虑过的，你邀请我去海边玩，就是想和我分手，你考虑了很多天…啊也不对，你的话，应该没考虑多久，放弃我就是你的唯一选择。”
陆奈：“你说得对，我们是不合适，就算没陆泽，没程诺，你最后也还是会放弃我。”
陆奈：“你就连到现在，也还是在骗我。”
宋柏：“…我没有。”
他哽咽了。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他苦心经营的所有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宋柏：“…小鹿，我当时真的害怕了。”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也舍不得离开你，我也不想分手，可我们在一起没人会接受，公司、粉丝、你家里…所以我当时只能这样，”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奈。
陆奈没像上次一样，看见他一哭就心软了，此刻的陆奈毫不动容。
陆奈冷笑道：“只能？宋柏，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还是自私，找借口都那么冠冕堂皇的，好像是有人逼你做的决定，有人吗？你什么事都没做，你凭什么说只能？”
陆奈：“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回家去求他们，我还做好了…”
陆奈没说下去，他想过退圈，想过要听他爸的话，回家帮忙，再慢慢劝他们。
他想好了要放长线钓鱼，可宋柏一看不行，就干脆把鱼竿收了。
他的那些自我牺牲，在宋柏面前看起来太可笑了，宋柏根本就不需要，他真是个太喜欢偷懒的人。
宋柏急切地想抓住他的手，却被避开。
宋柏：“是…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现在讨厌我也是应该的，但你给我次机会好不好？”
陆奈向后捋了一下头发：“其实，我那天挺恨你的，你为什么要在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的时候，和我分手？”
陆奈：“宋柏，我当时恨不得掐死你…”
宋柏宁愿陆奈掐死他，也好过他现在的平静。
宋柏：“…小鹿，你再原谅我一次，我真的会改。”
陆奈无语：“现在什么都没改变，你就又会改了？然后呢？下次再有人说什么，你又会抛弃我。”
陆奈：“好了，宋柏，我没时间和你玩这种游戏，你高兴无聊了就来找我，你压力大了就把我推到一边，就是再也不见面，你把我当什么？”
宋柏：“小鹿…我不是…”
陆奈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那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在分手那天说？为什么你之前不说？为什么到了我死心的时候，你又突然后悔了？”
陆奈的声音带上了怒意：“你不是会改，你只是突然发现，离开我之后，你过得不好，所以又想把我找回来，就和过去你对顾悠南一样，你总在失去之后后悔…”
陆奈：“…你是不是贱啊？”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宋柏耳内嗡鸣，脸色瞬间惨白。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奈，陆奈过去再生气也没这么说过他，而他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可宋柏却无从反驳，他只能低着头：“…那天，我以为我要死了。”
宋柏：“我想起了很多事，最多的是和你在一起，但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推开了你。”
宋柏：“小鹿，和你分手之后，我站在镜头前，我脑中一片空白，我只想到你，可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抬手按在胸口上：“你不在，我这里…就好像空了，什么都没有。”
陆奈淡淡开口：“…那是你活该。”
宋柏的呼吸滞住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陆奈：“好了，我们以后私下…就不必再联系了，对你，对我，都好。”
陆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宋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可喉咙也像是被胶布封住，干涩发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奈：“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之前就说了，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我们现在也该往前走了。”
陆奈看着他，那双曾经满溢着爱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寒潭，映不出半点情绪。
往前…走？
宋柏想，他的前面是什么？
是一片没有小鹿在的漫长而空洞的未来。
宋柏：“小鹿，我过不去…”
宋柏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几乎从来不哭，那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也还能撑着，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想要个锦旗。
可现在他却控制不住眼中的酸涩。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陆奈才开口：“你说完了吗？”
宋柏看着陆奈，像是在等法官的最终审判。
陆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感动，没有心软，没有任何能让他乐观一些的情绪。
陆奈：“要是说完了，就回去吧。”
陆奈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很晚了，我明天早上的飞机。”
宋柏没动，他以为…他以为至少陆奈会有一点点动摇，会有一点点…心疼。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宋柏走过来，关上门，在陆奈皱眉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了对方衣角。
宋柏：“…你别赶我走。”
陆奈有些烦躁：“宋柏，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陆奈：“我讨厌的就是你永远不在乎我的想法，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后悔了，回来找我哭一哭，我就应该心软，应该原谅你，重新喜欢你？”
陆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精准地刺进宋柏的心脏。
陆奈盯着他，眼睛很红，却没有眼泪：“…你错了那么多次，可你永远都不会改，我为什么还要再信你？”
宋柏说不出话来，他的手在身侧无力垂下。
门被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的感应灯渐次熄灭，黑暗包裹上来，宋柏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将脸埋进掌心。
他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