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湿漉漉
江寄余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身后的卡特跟他一同进去,熟练地将黑色风衣脱下来挂在玄关边的衣架上,主动拿过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走向厨房,开始放水择菜。
江寄余陡然空下去的手心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总觉得卡特对自己是不是太过热心了些, 但在异国他乡难得有个能互相照顾的人, 而且他也声明过只是把自己当好朋友看待。
他抿了抿唇,合上门跟着走进厨房。
厨房里的暖黄色将蔬菜和肉类照出一种新鲜诱人的色泽, 卡特仔细地将生菜一片片掰开清洗, 盒子里的鲜牛肉也被翻来覆去清洗了好几遍。
洗完菜切完菜后就是江寄余的活儿了,他站在厨房里忙活,卡特便到客厅里又拖了一遍地板,然后用毛巾擦干。
江寄余做了奶油蘑菇汤、肉沫土豆块和两份生菜虾仁沙拉,他原本扎成低马尾的头发圈成一个矮矮的丸子,黛蓝色的围裙套在身上,带子在腰后系成蝴蝶结,勒出劲瘦好看的弧度。
卡特擦一会儿地板又抬起头偷摸看两眼, 又耳根通红地继续擦。
没过多久几道菜都端到桌子上, 奶油蘑菇汤甜咸适当, 有种现场摘煮的鲜美, 喝进胃里是暖融融的美味。他特地把土豆块炒牛肉沫炒焦了些,微焦的外皮包裹着粉糯柔软的内芯,牛肉的熟度也恰到好处, 搭配起来十分过瘾。生菜虾仁沙拉属于解腻菜, 脆生生的鲜嫩菜叶夹着香甜多汁的虾仁, 爽口清新,不过江寄余喜欢吃甜, 他在自己那份沙拉里淋了许多沙拉酱。
客厅的灯盈盈照着俩人,俩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时不时聊一句,那画面在窗外看着温馨无比。
林舟此确是气的浑身发抖,七窍生烟,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望远镜。
天杀的!林睿铭居然敢安排狐狸精勾引江寄余!!
他一拳砸在路灯杆上,发出“梆——”的一声巨响,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绕远了些。
“什么意思啊?!!他、他……!”
“这个小三都已经登堂入室了,你没点表示吗小李?!”
“我要弄死他,我一定要弄死他,江寄余居然在外面养人了……”
小李依旧全身黑色西装,带着黑色墨镜,墨镜下的嘴唇平直抿着,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少爷可以现在就上去当面质问江先生。”小李给出了建议。
但林舟此却立刻否定了,他手心不停地搓磨着望远镜碎片,有些汗黏黏的,心里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直接上去。
不行,要是他贸然上去,还不知道江寄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万一、万一他又要赶自己怎么办!
对,没错,假如林睿铭还在拿某种东西威胁江寄余,等会他又一杯迷药给自己送走了怎么办!
林舟此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个狐狸精丢出去,然后把江寄余关起来、锁起来,只有他们两个……
可内心不知为何迟迟不敢动作,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内心明明像是一头流血挣扎的困兽,却又不敢破开岌岌可危的牢笼扑向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他有些呆滞茫然地后退一步,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怕江寄余不要他了。
怕江寄余已经有了新欢,已经不记得他这个人,可是、他不是喜欢自己的吗……那为什么个人会出现在他家里,和他共处一室那么久,举止还那样亲密?
难道一年多过去,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林舟此越想越慌张,又烦躁得不行,心里面还有些束手束脚的无措,整个人几乎乱成了一团麻球。
向来随心所欲的大少爷发起了愁,头一次在感情上碰壁,还碰得如此狼狈不堪。过往的嚣张、任性、强势,在面对眼前这扇透着温馨灯光的窗户时,全都化作了无力与惶恐。
那些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找到江寄余后要如何质问、如何惩罚、如何宣示主权的霸道戏码,此刻全被“他可能已经不要我了”这个念头击得粉碎。
小李站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从怒火滔天的狂躁变得失魂落魄、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终究有些不忍,提醒道:“少爷,外面冷。要不要先回车上……”他又瞅了两眼林舟此,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还是继续观察?”
“观察个屁!我才是跟他正经领了证的人!”林舟此暴躁地低骂一声,又猛地顿住。
不观察,又能怎么办?冲上去?他不敢!
但他也不想在小李面前掉面子,于是硬邦邦地吩咐:“小李,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住的地方,我晚点回。”
“好的少爷。”小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舟此眼睁睁看着他们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气得快要吐血,好在吃完饭那个该死的狐狸精就走了,江寄余也收拾碗筷回到厨房开水洗碗。
这个狐狸精什么意思?懒死他得了,吃完饭都不知道帮忙洗碗,害得江寄余这么冷的天还要碰水,他怎么好意思来要饭的?
林舟此腹诽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要是狐狸精留下来的话他们相处的时间岂不是更多了,绝对不行!
左右脑开始打架,他只好摒弃掉脑海中所有想法。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那栋三层小楼,好在江寄余住的是二楼,他左看看右看看,街上房子密集,相隔的间距很短,而小楼隔壁那栋房子的侧面开了扇门。
门上有着凸出的拱形的门檐,是水泥砖石打造,很坚固,再看小楼的墙面爬满了常春藤,那些翠绿粗壮的藤条牢牢攀在墙面,密密麻麻的根系深深扎入了水泥缝隙中。
他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林舟此本来就高,腿也够长,三两下就轻轻松松爬了上去,翻进了二楼的阳台里。
阳台进去就是江寄余的房间,他一进去就感觉全身都被久别重逢的熟悉气息包裹了,那柔和的清香萦绕在周身,他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环绕着房间里的一切,有点乱糟糟的,杂物摆的到处都是,却都是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所以显得温馨有趣,是江寄余住的地方没错了。
只是他目光一顿,好像在床上发现了什么东西。
他走近一看,霎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心的暴戾妒火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来,他手臂的粗血管清晰浮现,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件黑色的男士T恤,那宽大的号码显然不是江寄余穿的,此刻那件T恤正随意地团在枕头边,显然是被人特意放在这儿的。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了那件T恤,正要它撕个粉碎,却在看清上面的图案时顿了一下。
这图案……怎么这么眼熟?
是一年前收拾行李时他放进江寄余行李箱里的那件!
是他的衣服!!
江寄余把他放在床头了!!!
骤然收紧的手又倏地一松,巨大的狂喜代替了内心的不安,原来他没忘记自己,他也时时刻刻想念着他,甚至把他的衣服放在了枕边。
那个狐狸精没得逞,江寄余还是更爱他!
他简直想要现在立刻就冲出去狠狠抱住江寄余,告诉他自己来找他了。
林舟此在床边头晕目眩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心脏直抵大脑的鼓声渐渐平息,浑身沸腾的血液渐渐冷静下来。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些日子他费尽心思从每个合作人那儿套出关于黑曜和江家的所有信息,就是为了在找回江寄余的同时替他洗清嫌疑,让他和自己一起光明正大地回家。
现在黑曜的各项资料都掌握在他手中,最后就只需要江贺亲口承认自己设计陷害江寄余的证据,江寄余就能摆脱头上的罪名。
但江家其他人这些日子在外苟延残喘,眼红他们的敌人仍旧不死心,都在四处寻找他们的身影,所以那一家子也跟缩头乌龟似的不知道藏在哪个旮旯里了,听不见一点儿风声。
不过林舟此派出去的人已经查了很久,最近竟真的查到些东西,比如街头拐角身形相似的人,他有预感,很快了、很快他就能接江寄余回家。
……
不知为何,江寄余总感觉这几天怪怪的。
睡梦中,他总觉得漆黑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有双隐在黑暗中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腥红眸子,那双眼睛通红幽深,有种怪异的熟悉感,却又人他后背发麻。
江寄余再一次在半夜惊醒,他有些心悸地四处张望,下意识捉紧了枕边的T恤按在心口,摁亮了床头的小台灯。
微弱的橘黄色灯光散开,漆黑中的眸子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刺目的红就像是空气般悄无声息融入了夜色中。
只剩他一颗心还在砰砰狂跳,张口喘着气。
他无意识地伸指碰了碰唇,感觉唇上痒痒的,酥麻一片,还有点轻微的刺疼,像是被什么东西蹂躏过。
左右找不出原因,江寄余只当是天气原因或者吃错了什么东西,他摁灭台灯再次睡下。
梦里又是这些日子重复了许多次的触感,黏腻、湿热、缠绵、难耐,好似被某种热乎乎又湿漉漉的物体缠上了。
无意识的他只能任人摆布,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的掀不起一点缝隙。
又一次被湿润的触感舔在唇瓣、颈侧、逐渐往下,江寄余被撩拨得受不了,迷迷糊糊动了动。
那阵湿润停了片刻,然后更加肆意妄为地侵入他的口腔,掠夺唇舌,柔软湿绵地吮吸着他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顶进来,缱绻水意止不住地漫开,然后又被轻轻舔吸走了。
奇怪,太奇怪了……
他难受地哼哼出声,身上蹭动的热意僵了一瞬,然后更加霸道无礼地追着缠上来。
全身都被湿热包裹了,仿佛置身在热泉中,汗涔涔又怪异舒爽得轻微抽搐。
江寄余再次睁开眼,外面天已经亮了,仍旧是浑身酸痛的一天。
他甚至开始怀疑床的问题,但这睡了一年多也没出现别的毛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犯怵,却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在网上下单了微型摄像头,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做噩梦把自己做的快不行了?
……
林舟此这几天过的很是滋润,满脸都是餍足的表情,浑身沾染的江寄余的气息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他还顺手拿了几件江寄余的贴身衣物,希望他没有发现。
林舟此坐在沙发上处理了一会工作,正敲着键盘,小李突然敲门走进告诉他——最新的消息,手下的人找到了江贺。
林舟此冷笑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真是找的太及时了,他已经等不及要好好会会这个“大舅哥”。
江贺生性警惕,即便逃出来一年多了,每次出门也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过E国的这个城市常年多雨,穿严实些出门也没人觉得有异样。
直到他今日出门做事,低着头匆匆穿过马路,却忽然被人叫住。
“江贺。”
这声音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的。
江贺立马打起来十二万分精神,警觉地望向四周,发现不远处一个高挑的人影斜靠在一辆跑车边,正朝他看来。
那是辆黑色阿斯顿马丁女武神,张扬却不失优雅的车型,线条流畅赏心悦目,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而车边的林舟此也从头到脚一身黑,黑冲锋衣和黑工装裤,将肤色衬的更加冷白,冲锋衣的领子拉紧起来,遮住他半张脸,露出的鼻梁高挺立体,一双眸子深邃冷淡地看过来。
江贺脸色一变,林舟此?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也是来捉自己回去报复的?
不对,他根本没做过陷害曦林的事,甚至江寄余……还和林舟此结了婚。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想要开溜,却再次被叫住。
“跑什么?我正有事想跟你谈呢,嗯?”
江贺站着不动,全身肌肉却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跑。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他没什么情绪地道,声音却清晰传入林舟此耳中。
“当然有啊,你难道不想重新掌控黑曜,夺回属于你们的东西?”林舟此开始忽悠他,仍是一副大少爷吊儿郎当的模样。
江贺脸色更难看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舟此微微眯起了眼,还没开口,就见江贺一脸古怪带着嘲讽地问:“你不会是为了江寄余来的吧?”
林舟此一顿,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他嗤笑一声,指尖在跑车引擎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嘲讽与不耐烦:“为了他?江大少爷未免太高看自己弟弟了。我林舟此是什么人,会为了个一年前就没影儿的人费这么大劲?”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江贺紧绷的脸:“江家倒台,黑曜现在多少人盯着,又被多少人瓜分了利益,你心里清楚。林睿铭觉得这是个机会——当然,我本来没兴趣掺和。”
他耸耸肩,露出那种集团大少爷特有的、对麻烦事避之不及的神情,“但他发话让我来探探路。你们江家毕竟经营黑曜这么多年,有些渠道和关系,外人摸不着门道。”
江贺难以置信地“哈”了声,显然不信他:“你们也都见到黑曜如今的样子了,怎么还敢去碰那种事?就不怕重蹈覆辙?”
林舟此语气立马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与施舍:“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家的人一样蠢?处理不好手下的事情,落得个满盘皆输,现在只能缩在阴沟里当老鼠。虽然我不喜欢林睿铭,但他这些年做事你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想在他手下搞小动作可没那么容易。再说、就你们那些漏洞百出的账目,连我都一眼看出来了,会防不住坑死你们的那些小手段?”
江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阴沟里的老鼠,这句话狠狠戳在了他痛处上……
江大少爷风光了这么多年,曾经有多少人仰慕巴结他,上赶着讨他欢心,如今却连出个门都要畏畏缩缩的。
不过林舟此的话现在的确可信了几分,林睿铭管理曦林这么些年,几乎没出过什么问题,可以说是零失误,在圈内看来也是一大奇事。
而且林睿铭也上年纪了,人老了,自然就想为自己多铺点后路,贪财一些也是正常。
只是他这个儿子可就惨了……他看向林舟此的目光不自觉带了点嘲讽的怜悯。
林舟此见他目光闪烁,知道他是动摇了,又加大剂量:“好好想想吧江大少爷,再过些日子你们可真就永无翻身之日了,来找你也只是因为你们现在落魄了不会狮子大开口要价,林睿铭也想再卖个人情给你们,日后有什么事好照应一下。”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当然也不是非你们不可,多的是想要跟曦林合作的对象,只是你们比较有经验。”
江贺脸色变幻不定,显然陷入了自我挣扎。
见此,林舟此表现的像是最后一丝耐心也没有了,干脆利落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就要踩油门扬长而去。
江贺终于站不住了,上前几步低声道:“去哪儿谈?只能有我们两个,叫你那些保镖都撤了!”
林舟此挑了挑眉:“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车上谈好了,正好我们两个,你到驾驶座去吧。”
江贺咬了咬牙,也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他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就启动了,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嗡鸣,他又不放心地问了句:“我们要去哪儿谈?”
林舟此盯着前方目不转睛,随口般道:“我看这里景色不错,绕着墨察茨海湾大道开好了,就当是兜风了。放心,我也在车上,还能拿自己的安全跟你耗不成?”
江贺眼眸暗了暗,终究没再说什么。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女武神转动轮胎,融入了人与车川流不息的马路中,与红色双层巴士和黑色出租车并行,拐过一条条岔路口。
路边是宽阔气派的宏伟建筑,霓虹灯广告牌闪烁,三三两两的人群坐在街边咖啡馆聊天,浓郁的咖啡豆气味飘出,转角又是一座高大耸立的教堂,钟声洪亮,安全带稳稳勒在身上。
江贺终于放下了警惕心。
在看林舟此完全是一副慢悠悠开车看风景的样子,江贺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谈哪些生意?”
女武神提了些速,林舟此瞥了眼不远处的海湾大桥,穿过那座桥,就进入了海湾大道,“你们当时怎么被抓的?”
江贺没想到他开口就问这个,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冷冷地回答:“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因为江容的事牵扯出来的,真没想到那些人会勾搭上重案组。”
林舟此扯了扯嘴角,看不出什么表情:“那江容现在呢?听说他拿着江寄余的身份证在外逍遥,现在还没抓到人。”
江贺顿了顿,不耐烦地道:“我怎么知道他?那身份证早就被重案组的人冻结了,再说了江寄余现在不也……哼。”
林舟此又道:“江寄余现在怎么样了?他没跟你们在一块?”
江贺皱了皱眉:“谁知道他怎么样,当年都各自逃命了,哪有功夫关心他,林少爷到底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唠家常的?”
女武神穿梭在海湾大桥间,人少的地方开得更快了些,飒飒海风打在脸上,冰凉凉的,林舟此头发翻飞,黑色风衣也被吹的簌簌作响。
原本淡白色的天渐渐转阴,乌青的云从远方游来,隐隐有冒雨的架势。
林舟此仍是不急不缓:“做生意前不就得好好了解一下你们现在的情形,万一这次又被你们坑了怎么办?”
江贺冷笑:“林少爷大可以放心,我们江家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和你们抗衡了,想要的不过是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说完他不动声色望了眼天空,眉头蹙得更紧。
女武神穿过了海湾大桥,在山边绕着海湾大道行驶,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乌黑的云也越来越多,一阵海风吹过,那云终于承载不住似的吐出了大片的雨。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衣服上洇开片片深色水痕,水花四溅,海风和潮湿一同浸入皮肤内,寒冷席卷而来。
江贺脸色更难看了,伸手挡住眼睛:“我说林少爷,你就非得开这个敞篷车?”
林舟此丝毫不动,仿佛没有被雨影响到似的专心开车,速度越来越快。
“你当初怎么骗江寄余签下合同的?”他问。
“什、什么?”江贺的声音变得有些戒备。
“我说,你怎么骗江寄余签下黑曜内的项目合同?怎么把罪名推卸到他身上的?”林舟此又重复了一次,语气开始冷硬。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江贺咬着牙,他心里隐隐感觉不太对劲,看了眼外面飞速后退的海湾,“林少爷,我劝我们最好还是把重心放在谈生意上,你刚才也说了江寄余对你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林舟此把油门踩得越来越深,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淡漠:“我劝你最好先回答我的话。”
雨点越来越大,风驰电挚的前进速度让雨变成了尖锐的冰碴,砸在脸上是割破一般的生疼,冷冽萦绕周身,远方的云层一下一下亮起紫光,随之响起震撼大地的轰鸣。
江贺内心越来越慌乱,他急忙喊道:“我不谈了!放我下去,我不谈了!”
林舟此嘴角扯起一丝残忍的笑:“可惜,已经晚了。”
“你骗我?你敢骗我!你要把我带去哪?!你去死吧林舟此!”这些日子惊心动魄的逃窜让江贺变得极为敏感易怒,他气得浑身发抖,理智丧失的他挣开安全带想要去夺方向盘,却被一个急转弯狠狠甩在车门上,砸得头晕眼花。
林舟此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女武神的跑车性能发挥到最大,几乎是瞬间就飞过了一段又一段的海景,黑色的、反光的路面像条蜿蜒匍匐的毒蛇,急速逼近眼前。
他手上飞快打转方向盘,甩开扑过来的江贺:“我劝你最好安分点,否则路边就是海湾悬崖,你大可以试试摔下去能活几秒。”
“林舟此!你敢——!”江贺目眦欲裂,吼得几乎破了音,他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恨意,死死盯着林舟此。
林舟此也不甘示弱,他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逼迫:“我再说一次——把你构陷江寄余的事全部说出来!不然一会就都死在这儿好了!”
引擎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女武神在海湾大道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雨水被狂暴的气流切割成白茫茫的水雾,从两侧飞溅而起,又被远远抛在身后。
——是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江贺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撞向车门,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耳边是风声、雨声、引擎嘶吼声,还有自己心脏狂跳的擂鼓声。
“说!!”
林舟此的声音像裹着冰碴的刀,穿透所有嘈杂,钉入江贺耳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贺大吼,恐惧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不知道?”林舟此冷笑,脚下油门丝毫未松,反而更重地踩了下去。
速度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向右摆动,逼近红色区域。车辆几乎要脱离地面,每一次颠簸都让江贺感觉下一秒就会车毁人亡。
“那是他自己……”
江贺的话被猛烈的颠簸打断,林舟此故意驶过一片破损的路面,跑车剧烈弹跳,江贺的牙齿重重磕在一起,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
“他自己?”林舟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狠戾,“江寄余根本没插手过任何黑曜的事务,他能一夜之间绕过所有审核、一个人吞下十几亿的资金还不留痕迹?江贺,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重案组那些人是瞎子?!”
前方出现一个几乎呈直角的急弯,外侧就是黑沉沉、波涛汹涌的海湾悬崖。林舟此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啊——!!”江贺惊恐地瞪大了眼,感觉死神的身影正狂笑着朝他扑来。他本能地闭上眼,尖叫声被风吹的撕裂。
就在车头几乎要冲出护栏的瞬间,林舟此手腕猛打,脚下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制动、降档、转向。
车身以毫厘之差贴着悬崖边缘划过,轮胎碾压着碎石和积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块碎石被卷起,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浪中,连个回声都没有。
惊魂未定,江贺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雨水浸透了后背。
“这次是运气。”林舟此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的江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下个弯道,我可不保证……”
之前不远处的前方又是凸出又收向山体的弯道,下方的海浪凶猛拍打着山石发出吼叫。
湿滑的路面、肆虐的风雨、疯狂的时速、咫尺之遥的悬崖……每一处都在挤压着江贺濒临崩溃的神经。
狰狞的闪电骤然在前方裂开,映亮了周围一片天,也照见了幽黑中林舟此紧绷的、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脸。
“我说、我说……”江贺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女武神的速度终于降缓了一些。
“黑曜内部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资金窟窿需要人填……江寄余他、不懂这些,又跟你结了婚,”江贺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门把手,指头被雨水泡胀、又捏得发白,“表面上林家是合作助力、但也是一层最好的掩护,没人会轻易联想到林家的人会插手黑曜的这些……”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合同、那些项目的最终授权文件,我夹在了他奶奶的住院手术治疗协议里,不一个一个字盯着的话,很难发现。关键节点的会议记录被修改了……资金流向做了多层嵌套,最后几笔、通过几个空壳公司,绕回、绕回了他名下那个几乎不用的海外账户……”
“那个海外账户又是怎么回事!”林舟此厉声打断他。
“是、是很久以前,我们拿他的护照身份证开的海外账户……”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是他高中的时候……”
雨水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着玻璃,林舟此胸腔里翻腾着怒火和剧痛,江寄余惨白的、笑着推开他的脸一次次出现在脑中,疼得心脏抽搐。
“你们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他了?!”
江贺真的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喊:“我有什么办法!这也是江颂今的主意!谁让他、他那时净给家里找麻烦,得罪了外面的人,这是他应该承担的!”
林舟此咬着牙,舌尖发疼:“他那时才十几岁,能得罪什么人?”
“他、他……那只不过是个想跟他上次床的公子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眼睛一闭就过去了!结果他竟然拿尖木棍把那人扎的半死不活,差点残废,害江家损失了一大笔合作订单!那不是该他的吗?”
又一个逼近极限的弯道,林舟此狠狠掰过方向盘,江贺的脑袋再次重重砸在车门上,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星星点点的血沫随着猛烈的风雨滑下衣襟。
“闭嘴!你这死畜牲!”林舟此不敢再听下去,怕自己作出更恐怖的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锥,“证据呢!伪造的文件原件,篡改记录的人,资金路径的完整链条——我要记录了所有参与者的东西,不只是你的空口白话!”
“有……有备份!”江贺喉咙被撞的嘶哑一片,恐惧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侥幸,“我有一个加密硬盘,所有经手人的记录、原始文件的扫描件、还有、还有我爸他们当时商量时的录音!我偷偷录的……我怕他们最后把我也推出去顶罪!”
近在咫尺的闪电再次骤亮,黑夜中肆虐的每一处暴雨都无处遁形,刺骨疼痛的风裹挟着海浪的腥味,仿佛在茫茫大海中穿梭,两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
口袋里的录音笔细微红光一下一下闪亮着,把所有证据一字不漏录了下来。
又一个弯道接踵而至,林舟此猛抬刹车。
刺啦——!
尖锐的刹车声几乎刺破耳膜。
女武神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弧线,直接甩出了路面边缘,护栏被撞得裂开飞起,整辆跑车失控般滚坠落崖,掉在汹涌翻腾的海浪中。
作者有话说:
小林:呜呜呜呜呜老婆不要我了,老婆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小余:乖别瞎说,只是朋友
既然这章这么多字,那么……(搓手)你们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