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实习生的反击不是闹着玩的
凌晨六点的微光穿透百叶窗,在公寓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立言的脸庞被三块屏幕的光芒映照得轮廓分明,眼神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静。
左侧屏幕上,鲜红的“爆”字触目惊心,词条“假婚真吻骗局曝光”死死霸占着热搜榜首。
右侧窗口,一段经过恶意剪辑的视频正在循环播放,他和陆宇在法院门口那个短暂的拥吻,被无限加速、倒放,配上刺眼的煽动性字幕——“精心设计的情感操控”、“实习生上位记”,弹幕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舆论的十字架上。
而最中间的,是恒信律所内部系统的邮件通知,标题冰冷而公式化:“关于立言实习期间行为规范的审查程序已启动。”
这场精心策划的风暴,从网络、媒体到现实,三路齐发,意图将他瞬间碾碎。
立言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香气。
他没有去看那些恶毒的评论,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陆宇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那是昨晚庆功宴后,在公寓门口,男人带着一丝无奈与执着说出的那句——“别再把我挡在门外”。
声音落下,立言他将录音文件拖入电脑,鼠标光标移动,一个崭新的文件夹被创建,他敲下五个字:“证据链·清白”。
清算,从来不是被动的等待审判,而是主动的出击。
上午九点整,恒信律所合规部。
当立言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面色平静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接受问询的。
合规主管李姐已经准备好了一套程序化的说辞,眼神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然而,立言并没有坐到为他准备的椅子上。
他径直走到李姐的办公桌前,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放下。
“李总监,早上好。这是我个人整理的,一份关于本次网络信息侵权及恶意诽谤事件的初步举证报告,请您过目。”
李姐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那份文件,封面上黑体加粗的标题让她瞳孔微缩——《关于“程砚舟团队”涉嫌组织化网络暴力及非法侵入信息系统的举报材料》。
这哪里是自辩?这分明是一封战书!
她翻开报告,长达八页的内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尤其是在附录部分,三条核心证据如三柄利剑,直指幕后黑手。
其一,法院门口的原始监控录像。
报告中附上了完整的视频链接和时间戳分析,清晰地显示,那个所谓的“激吻”全程未超过五秒,且发生在“星海案”庭审大获全胜之后,是高压下最正常不过的情绪释放。
视频被剪辑者刻意拉长、特写,完全是断章取义。
其二,水军行为模式分析。
报告中通过技术工具抓取了上百个在不同平台批量发布、使用同一套话术模板的社交账号,并绘制出其行为路径图,明确指出了存在规模化、组织化的水军在背后操控舆论导向。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关于程砚舟在其王牌节目《法治先锋》中引用的那段所谓“恒信内部会议录音”,立言附上了一份由国家级认证机构出具的声纹比对鉴定报告,结论是:该录音存在多处不自然的音频拼接痕迹,关键部分系AI合成伪造。
李姐越看越心惊,握着文件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明明身处风暴中心,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一个尚未毕业的实习生,在短短一夜之间,竟然能完成如此缜密、完整的取证与反击逻辑链,这已经超出了实习生的范畴,甚至比许多资深律师都要敏锐、高效。
中午十二点,苏倩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一如既往地亲切热络,以“校友关怀”的名义约他到楼下的咖啡厅吃饭。
“立言,你现在可真是个火药桶,谁都想来蹭一把热度。”苏倩搅动着杯中的拿铁,姿态优雅,言语间却充满了过来人的提点,“听师姐一句劝,这种事越描越黑。我认识一个资深媒体人,可以帮你安排一篇‘忏悔式’的独家专访,姿态放低一点,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一些,舆论很快就能降温的。”
立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精致的妆容,轻声问道:“倩姐,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前段时间我被派去档案室整理旧案卷宗,那天的排班是临时调整的,除了我和带我的老师,应该没人知道。你是怎么那么巧,知道我在那里,还特意过来送咖啡的?”
苏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半秒,随即又恢复自然,她打着哈哈说:“哎呀,我就是路过顺便问了一句嘛。瞧你,现在是不是太敏感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快吃饭,菜都凉了。”
她娴熟地转移了话题,但那零点五秒的微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饭后,立言回到自己的工位,将口袋里手机的录音文件上传到了加密云盘。
他没有给文件命名,只是在标签处打上了几个关键词:“信息泄露源,推测,苏倩。”
下午三点,律所一间僻静的会议室里,陆宇、立言和赵铭正在进行视频通话。
赵铭是陆宇最信任的技术顾问,也是国内顶尖的白帽黑客。
“搞定了,”赵铭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那两个异常IP地址,我只用了不到两小时就定位了,都指向程砚舟团队外包的一家网络技术公司。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话锋一转,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网络日志截图。
“更关键的是,我发现其中一台服务器,在三天前,曾通过一个后门程序,非法访问了恒信律所的外网备案系统日志。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在网上散播谣言、伪造证据,还侵入了你们公司的信息系统。立言,陆总,”赵铭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舆论战或者民事侵权了,这是刑事级别的违法行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立言和陆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寒意与决断。
傍晚六点,恒信律所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紧急召开的管理层会议上,炮火几乎全部对准了缺席的立言。
“一个实习生,引发了律所成立以来最大的公关灾难!这简直是丑闻!”一位高级合伙人拍着桌子,义愤填膺。
“我建议,立即暂停他的实习资格,对外发布声明,划清界限!我们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恒信这锅汤!”另一位合伙人附和道。
陆宇坐在主位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直到市场部总监方总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根据我们与法学院签订的《实习生权益保护条例》第十四条,任何针对实习生的处分决定,都必须基于确凿的事实,而非舆论的猜测。在合规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无权对他做出任何处罚。”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合伙人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况且——就在今天上午,立言已经向合改部提交了正式的举报材料,举报对象,是‘法治先锋’栏目及其制片人,程砚舟。”
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为立言是待宰的羔羊,没想到他竟是率先亮出獠牙的孤狼。
一直沉默的陆宇,终于在此时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落向远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瞬间斩断了所有的嘈杂与议论。
“我护着的人,不需要别人施舍的正义。”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通知公关部,为他准备一场新闻说明会。让他自己来开。”
当晚十一点,立言的公寓依旧灯火通明。
他独自坐在电脑前,正在修改第七版的发言稿。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他都反复斟酌,力求精准、有力。
手机屏幕亮起,是赵铭发来的一条消息。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和一行冰冷的文字:“查到了,你那位苏倩师姐,在过去三个月内,分三笔收取了程砚舟团队的转账,合计十八万。”
立言盯着那张截图,瞳孔猛地一缩。
尽管早已猜到,但当铁证如山地摆在面前时,心中还是掠过一丝冰凉。
他没有立刻回复赵铭,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那些闪烁的霓虹灯,仿佛一张张窥探的眼睛。
片刻之后,他将目光移回文档,光标在末尾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了发言稿的最后一句话:“法律,从不畏惧合理的质疑,但绝不容忍无耻的构陷。”
按下保存键的瞬间,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的邮件通知。
发件人是市公益诉讼办公室,邮件内容简洁明了:关于“星海案”受害者集体诉讼的公益听证会,已正式定于三日后举行。
您作为恒信律所的联合代理人身份,保持不变。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即将在几个小时后抵达它的最高潮。
而身处风暴眼中的立言,已经擦亮了他所有的武器,像一个蛰伏许久的猎人,静静等待着天光大亮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