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在哪儿,哪儿就是主场
秦岚办公室的百叶窗将午后灼热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金线,空气中弥漫着昂贵咖啡豆的醇厚香气。
她将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立言面前,动作优雅,眼神却锐利如鹰。
“恒信接手一个并购案,标的九位数。但我想让你先处理这个。”
立言垂眸,封面上“工伤赔偿”四个字朴实得有些刺眼,与这间俯瞰城市天际线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他迅速翻阅,三名农民工,脚手架塌方,两人重度伤残,一人终身瘫痪。
承包方,一家颇有背景的建筑公司,以“施工符合规范,意外不可抗力”为由,拒绝承担除强制工伤保险外的任何赔偿。
最关键的,事发区域的监控录像,在事故发生后“因电路故障意外丢失”。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绝路。
“为什么是我?”立言问,他清楚自己在恒信的定位——一把专攻商业诉讼的利刃。
秦岚端起咖啡,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精明而美丽的脸庞。
“因为真正的法律,不在那九位数的并购案里,而在这些人的手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去吧,让他们看看,恒信的律师不只懂得怎么算钱。”
立言没有再问,合上卷宗,起身,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立言没有穿他那身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而是一身轻便的休闲装,站在了尘土飞扬的事故工地外。
空气中混杂着水泥、汗水和烈日暴晒后的焦灼气息。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像个路人一样,沿着工地的围挡缓缓踱步。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围挡外墙角的一个监控探头。
角度很刁钻,微微上扬,镜头几乎要对准天空。
一个经验丰富的安保人员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个角度,恰好让脚手架坍塌的核心区域,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立言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运营商的客服电话,以产权方律师的身份,要求调取该区域近半个月的公共摄像头维修记录。
半小时后,一封邮件进入他的邮箱。
记录显示,事故发生的前一天下午,有过一次“临时线路检修”。
他点开电子工单的附件,在签名栏里,一个潦草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然一缩——周海。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上次家庭聚会时,继母林美玲曾得意地炫耀过,她给一个远房侄子在一家建筑公司里安排了个安全员的职位,正是叫周海。
线索,在这一刻精准地连接了起来。
贪婪、人情、草菅人命……一张无形的网,因为这层微不足道的关系,在他面前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庭审当日,法庭庄严肃穆。
被告席上,承包方的老板和律师好整以暇,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对方律师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一开口便充满了挑衅:“立言大律师,久仰大名。听说您是靠打那些豪门恩怨的离婚官司出的名,怎么今天屈尊降贵,来办这种几万块钱的‘小案子’了?”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三位工人的家属脸色煞白,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屈辱和无助。
立言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法官,声音清晰而沉稳:“我反对被告律师对我当事人以及案件本身进行人格侮辱和价值贬低。”
法官敲了敲法槌:“反对有效,被告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中年律师撇撇嘴,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没有了关键监控,这场官司他们赢定了。
立“言”不“再”与“他”纠“缠”,转“身”对“法”官“说”:“审判长,我请求当庭播放一段新的证据。”
“什么证据?”对方律师立刻警觉起来。
立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朝助手点了点头。
法庭的大屏幕亮起,画面开始播放。
最初有些晃动,但很快稳定下来。
画面的视角不高,似乎是从一辆行驶缓慢的车辆上拍摄的。
当镜头扫过一个熟悉的工地大门时,被告席上承包方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
画面中,几名工人正在脚手架上忙碌,突然,整个钢筋结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即轰然倒塌!
尘土弥漫中,工人们的惊呼、惨叫和钢筋砸在地面上的巨响,清晰地穿透了屏幕,重重地砸在法庭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视频的最后,一辆橙黄色的环卫车缓缓驶出画面,车头前方的行车记录仪标志一闪而过。
“不可能!那里的监控早就坏了!”对方律师失声叫道,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工地的监控确实‘坏’了。”立言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你们没算到,每天凌晨五点准时经过这条街的环卫车,它的行车记录仪没坏。我花了两天时间,走访了区环卫集团下属的七个车队,终于在其中一辆即将报废的旧车上,找到了这段被覆盖了无数次的原始数据,并且成功恢复了它。”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直刺对方律师和那个脸色死灰的承包商老板。
“法律,从来不分什么大案小案,只分是非黑白。”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掷地有声,“而这三位师傅,他们用汗水建设这座城市,他们的伤残和痛苦,不应该为某些人的贪婪和冷血来买单!”
法官猛地一敲法槌,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证据有效,予以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