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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第83章 第10章·相认

秋秋会啾啾 · 耽于纯美 · 759 KB · 2026-04-02 15:36:37

第83章 第10章·相认

“主人!主人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呜呜呜

阿奇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东部密林的冬天是那种湿冷带着瘴气的空气,真的很冷,总让人觉得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踏碎黄金船的。

那天,他立于半空, 看着下方那艘灯火辉煌的巨船。奢靡的笑声、痛苦的呻吟、欲望的喘息……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如同一场荒诞而残酷的盛宴。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 手中符箓已化作漫天清光。

一脚踏下。

黄金船在他脚下崩裂、瓦解,那些象征权力与享乐的装饰瞬间粉碎。

无数身影惊慌失措地跳入水中, 有些客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呼喊,直接就被砸下来的黄金船的船梁砸的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那天晚上,阿奇麟杀了许多生灵。

那些手持皮鞭的看守、那些以凌虐为乐的客人、那些为虎作伥的爪牙……清光过处, 业障消弭。

可他的衣角上, 一滴血也没有沾上。

正是所谓杀生为救生,斩业非斩人。

然后,阿奇麟看见了那双眼睛。

在岸边最肮脏污秽的猪圈里,一个粉发的少年蜷缩在泥泞中, 奄奄一息。可那双粉色的眼睛,却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死死地望着天空, 望着他。

所以阿奇麟救了他。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无论那猪圈里躺着的是谁, 他都会伸手。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 卡芙丽亚会就这样缠着他。

哪怕身上没有一丝力气, 哪怕遍体鳞伤,那个少年还是用倔强又恐惧的眼神望着他。

当阿奇麟救下他之后想要转身离开时, 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 是卡芙丽亚在泥泞里爬行, 用尽最后力气也要跟着他。

阿奇麟回过头。

少年就那样停在几步之外,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泥污,只有那双粉色的眼睛,固执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溺水者望着最后一根浮木。

那一瞬间,阿奇麟于心不忍。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俯身将那个满身污脏的少年抱了起来。很轻,轻得像一片快要凋零的叶子。

那是阿奇麟第一次心软。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梦境中,阿奇麟又看到了那个冬天的木屋。

他生起火,给卡芙丽亚清洗伤口,喂药,少年总是安静地看着他,偶尔发出疼痛的抽气声,却从不喊疼。

晚上,卡芙丽亚总是做噩梦。

阿奇麟会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脊,渐渐地,抽泣声会平息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有时卡芙丽亚会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阿奇麟倒也就任由他抓着,在旁边打坐。

那个冬天其实很短,但梦里却很长。

长到足够让阿奇麟看清卡芙丽亚眼中从恐惧到依赖,从防备到眷恋的转变。

长到让阿奇麟习惯了身边总是跟着一个沉默的小尾巴,习惯了照顾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家伙。

但是,让阿奇麟感到有点奇怪的是,卡芙丽亚好像太过于依赖自己了。

每当阿奇麟尝试着拉开一点距离,独自外出寻找师尊的线索,卡芙丽亚那双粉色的眼睛就会紧紧跟随着他,里面盛满不安,仿佛只要阿奇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哪怕一瞬,他就会再次被抛弃回那片冰冷的泥泞。

当天夜里,卡芙丽亚会抱着枕头,赤脚悄悄走到阿奇麟床边,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那双盈着水光的眸子望着他。

直到阿奇麟无奈地叹息一声,让出半边床铺,他才像得逞的小兽,飞快地钻进来,紧紧挨着阿奇麟,手脚并用地缠上,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不会消失。

卡芙丽亚身上有种奇异的气质,是少年特有的青涩与妩媚混合。

他有时会故意用微凉的手指碰碰阿奇麟的手背,或是凑得很近,用那种带着甜腻鼻音的声音问:

“哥哥,你明天还会在吗?”

阿奇麟只能说:“会在的。”

但他始终把卡芙丽亚当作一个孩子,一个在重大创伤后只会用笨拙方式索取安全感的可怜的弟弟。

他告诉自己,这份过度的依恋只是暂时的,等卡芙丽亚的身体恢复得更好一些,等他对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起信任,一切都会慢慢正常起来。

就像捡回一只遍体鳞伤、瑟瑟发抖的小猫。

阿奇麟为它清洗伤口,喂它食物,给它一个温暖的窝,渐渐地,它不再害怕,开始信任人类,甚至变得黏人,喜欢蹭人类的手心,喜欢蜷在人类的膝头睡觉。

阿奇麟看着卡芙丽亚从一只狼狈的小东西,变得眼睛明亮,甚至显露出漂亮的本相。

他会觉得欣慰,因为这是阿奇麟付出的善意结出的果。

是的,那时,阿奇麟看卡芙丽亚,便是带着这样的心情。

他看着卡芙丽亚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看着那双总是盛满恐惧的眼睛渐渐被依赖和一点点天真的光彩取代。

他心里面其实是很高兴的。

所以,当卡芙丽亚靠得太近,当那些带着依赖的触碰隐约越过界限时,阿奇麟选择了宽容和引导。

他会温和但坚定地将过于贴近的身体稍稍推开一点,会像兄长教导弟弟一样,告诉他人与人之间应有的分寸。

他会耐心地回应卡芙丽亚的每一句话,试图用稳定的陪伴和清晰的原则,为这个迷茫的少年构筑一个安全的边界。

阿奇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温和的引导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照顾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就像他在修真界也曾指点过迷途的晚辈,救助过受伤的小动物。

他付出了善意,也预期着对方会在恰当的时机独立,走向属于自己的路。

可阿奇麟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他给予卡芙丽亚的,不仅仅是食物、药物和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他给予卡芙丽亚的,是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在冰冷绝望中唯一的温暖,是在被全世界践踏后唯一的尊重与温柔。

对一个从未体验过“被爱”为何物的灵魂来说,这束光太亮,这份暖太依恋。

一旦尝过,就再也无法忍受失去。

而阿奇麟,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时间流速不同,人情因果也与这里迥异。

他怀着修行者的慈悲而来,却在不经意间,种下了一颗他无法想象会如何生长的种子。

他将卡芙丽亚当作需要引导的孩子,却忘了这个孩子的心智、情感与对世界的理解,早已在残酷的东境被塑造成应有的模样。

阿奇麟没有想到,那些在他看来温和的引导、克制的距离,在卡芙丽亚扭曲的感知里,全成了若即若离的折磨、欲拒还迎的暧昧。

梦的最后,是告别的那天,少年无亚雌论如何都不想让他走,几乎要把眼睛哭瞎了。

于是阿奇麟给了卡芙丽亚一包粉黛乱子草的种子,说等花开的时候,他会回来。

少年亚雌紧紧攥着那包种子,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我会等你,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只有阿奇麟知道,那包种子根本就不会开花。

阿奇麟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对卡芙丽亚来说,也足以让那份依赖慢慢褪色。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少年会长大、会释怀、会找到新的生活。

可是,卡芙丽亚没有“新的生活”。

阿奇麟一走,光熄灭了,卡芙丽亚的世界就永远停在了黑暗里。那包永远不会开花的种子,成了卡芙丽亚十年里唯一的信仰与诅咒。

每一天,他都守着那个谎言活着,又在每一天结束时被那个谎言杀死。

那个冬天的温暖,就好像一场幻梦,成为卡芙丽亚此后三千多个冰冷日夜反复咀嚼、又爱又恨的唯一记忆。

所以,当十年后,阿奇麟以几乎没变的模样再次出现,而卡芙丽亚却已面目全非时,这场重逢注定是一场劫难。

阿奇麟当年的一次又一次不忍心,终究埋下了孽缘。

谁错了呢?

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世界错误的尺度,去丈量了卡芙丽亚那早已被苦难烧灼得滚烫的心。

当年心软,当年的于心不忍,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织成了一张挣不脱的网。

因果之网。

阿奇麟救了卡芙丽亚,又离开了卡芙丽亚,阿奇麟给了卡芙丽亚希望,又亲手掐灭,这份亏欠,这份因果,终究是要还的。

而十年后的卡芙丽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用眼神追随阿奇麟的少年。

卡芙丽亚用仇恨与偏执将自己武装,用疯狂与残忍作为刺猬一样的外壳,然后带着一身伤疤和无法化解的爱恨,重新站到了阿奇麟面前。

黄金船上的奢靡与黑暗可以摧毁,师尊的遗踪可以追寻,但卡芙丽亚这颗因阿奇麟而燃烧、也因阿奇麟而痛苦的心,才是阿奇麟此行必须度化的最大劫难。

世之因果。

有因必有果。

该来的,终究要来,该还的,也终究要还。

种因者,终须食果。

这就是阿奇麟的待完成的修行。

——

自从那天坦诚的谈话后,阿奇麟和卡芙丽亚之间的关系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消失了。

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和谐,就像是湍急的河流暂时汇入了一片平缓的浅滩。

阿奇麟依旧戴着无面者的面具,推着卡芙丽亚的轮椅在黄金船上行走,但夜晚,卡芙丽亚会要求他摘下面具,在他身边安然入睡。

有时卡芙丽亚半夜惊醒,会下意识地寻找阿奇麟的手,握住了,才能继续躺下去睡觉。

真是近乎怀旧的平和,仿佛真的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冬天。

他们甚至能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比如说东部密林里某种罕见的菌类,各种稀奇古怪的蛊虫的类别和习性之类的。

又或者简单一点,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做了什么,很多时候也就是随便聊聊。

借着这份暂时的平静,阿奇麟开始暗中探查黄金船。

他行动谨慎,借着无面者的身份之便,逐渐摸清了船上的布局、守卫的轮换规律,以及那些被控制的虫族的集中管理的区域。

然后,阿奇麟打算去找尼尔。

这天,尼尔正独自在船尾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抱着一盘水果,一脸苦大仇深地啃着。

阿奇麟确认四周无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此时,尼尔正把一颗葡萄愤愤地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心里大概又在咒骂缪瑟斯和这该死的破船。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谁——!”尼尔猛地转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果肉。

阿奇麟没说话,只是迅速将他拉到更隐蔽的货物堆后面,然后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纯黑的、毫无特征的面具。

面具下,是尼尔无比熟悉的容貌。

墨蓝色的眼眸,挺直的鼻梁,略显疏离却温润的气质,卧槽,卧槽,是主人啊!

老天爷啊,苍天开眼!是他那个靠谱又温和的主人,阿奇麟!

“唔……咳!咳咳咳咳——!!!”

尼尔震惊之下,喉咙里那半颗葡萄果肉直接噎住了。

他整张脸瞬间憋红,眼睛瞪得滚圆,捂着脖子,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呛咳,身体蜷缩起来,差点背过气去。

阿奇麟:“……”

也不用这么激动。

他无奈地伸手,在尼尔背上拍了几下,力道恰到好处地帮他顺过气。

“咳咳……呕……咳!主、主人……真的是你?!”

尼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眼泪都飙出来了,也顾不上擦,立刻像找到主人的大型犬一样,激动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阿奇麟的腿,

“主人!主人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呜呜呜QAQ……”

阿奇麟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腿上哭爹喊娘的尼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歉疚,也有几分好笑。

他伸手揉了揉尼尔的头发,声音温和下来:“我没想到,你居然正好借此机会,修成了人形。”

提到这个,尼尔的委屈劲儿更足了。

他仰起脸,表情都皱在一块了:“主人,我修成人形之后,实在是吃了好多的苦啊……我、我……”

说到这里,他一时语塞,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憋出一句,

“这破地方!”

尼尔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巴巴地诉苦。

“我一醒来就在这破河上飘着,浑身灵气都快散光了,然后就被那家伙捞上来了。主人,这里一点灵气都没有,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修为不掉就算好的了,还得天天伺候人!”

他越说越悲愤,“我都快被憋屈成王八了!”

想想他堂堂混元炼丹炉,仙家法器,千年修为,一朝化形,本该是件喜事,按照修真界的惯例,放个鞭炮庆祝都不为过吧?

结果呢。

流落异界,灵气稀薄,法则压制,还被迫给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当侍从,为奴为婢,当牛做马,天天被逗弄,得了这么个难听的名字……可不是憋屈得像只缩头乌龟么!

阿奇麟能想象其中的艰辛,心中歉意更浓:

“是我疏忽了。此事因我师弟们胡闹而起,我亦有责任。”

“不不不不,不怪主人!”

尼尔赶紧摇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主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打扮?你也是被那扇破门炸过来的吗?我们还能回去吗?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像倒豆子一样。

阿奇麟示意他稍安勿躁,重新戴好面具,快速而简洁地将自己两次来到此界、寻找师尊、遇见卡芙丽亚以及目前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情蛊和与卡芙丽亚之间复杂的纠葛,他暂时隐去未提,只说是为了探查线索,暂时潜伏。

阿奇麟继续说:“此处情况复杂,我长话短说。”

“师尊的心脏可能落在此地首领手中,且东部培育邪蛊,恐与师尊当年之事有关。我需查明真相。”

尼尔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奇麟沉吟片刻:“首先,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那颗血心和大首领迪克泰特的情报。其次,要设法弄清楚控制船上所有人的毒药是什么,如何解毒。最后……”

他看了一眼尼尔,

“现在,我确实还没有办法带你走,你继续留在缪瑟斯身边,他身份特殊,或许知道一些内情。我们保持联络,见机行事。”

“我明白了,主人!”

尼尔用力点头。

阿奇麟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安全第一。若有紧急情况,用这个联系我。”

他递给尼尔一枚小巧的符箓。

尼尔珍而重之地接过,握在手心。

“主人,你也要小心 ,那个卡芙丽亚,我听说他……”

他欲言又止,显然也听过不少传闻。

“我知道。”

阿奇麟的声音平静包容,“我自有分寸。”

两人又快速交换了一些关于船体结构、守卫薄弱点等信息,然后阿奇麟才和尼尔分开。

阿奇麟回到卡芙丽亚房间时,他惯常地脱下外袍,挂在门边的架子上,又为自己倒了杯水。

他在思考关于大首领的事情,还有卡芙丽亚身上的毒,还有情蛊,还有师尊的事情,还有血心。

很快,卡芙丽亚回来了。

虽然卡芙丽亚恨不得什么事情都把阿奇麟带在身边,但是阿奇麟和卡芙丽亚说过,他需要一点私人的活动空间,卡芙丽亚也答应了。

“哥哥。”

卡芙丽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自己操控着轮椅滑向阿奇麟,粉眸抬起,伸出手臂,“抱。”

这是近日来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

每当卡芙丽亚回来,总会这样索取一个拥抱,仿佛要借此确认阿奇麟的存在,汲取那份安定感。

阿奇麟放下水杯走过去,自然地俯身,如同前几日那般,将卡芙丽亚轻轻拥入怀中。

手掌习惯性地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距离太近了。

近到卡芙丽亚的鼻尖几乎贴在阿奇麟的颈侧。

熟悉的青竹气息依旧清冽,可是……一丝极其细微、却绝对不该存在的甜香,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牡丹花香。

清雅,矜贵,含蓄的靡丽。

卡芙丽亚占有欲很强,嗅觉也极其敏锐,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整个黄金船上,拥有这种独特牡丹信息素的,只有一个——顶层那个看似温柔无害的头牌,缪瑟斯。

哥哥身上……怎么会有缪瑟斯的信息素?

阿奇麟察觉到了怀中人刹那的僵硬,以为他是累了或是哪里不适,低声问:“怎么了?”

卡芙丽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埋在阿奇麟肩头,粉色的眼睫低垂着,掩去了眸中瞬间翻涌起的晦暗风暴。

那风暴里,有惊疑,有被背叛的刺痛,有瞬间燃起的嫉妒毒火,更有“果然如此”的冰凉的绝望。

哥哥……还是去找了别的雌虫?

这才几天?

他们之间那看似和谐的假象,原来如此脆弱不堪吗?

无数阴暗的猜测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住卡芙丽亚的心脏。他闻着那丝不属于阿奇麟的甜香,觉得它比任何毒药都更刺鼻,更令人作呕。

但卡芙丽亚没有立刻发作。

十年的苦难教会他的,不仅仅是疯狂和直白的攻击,还有隐忍和伪装。

只见卡芙丽亚缓缓抬起头,粉眸中那片骇人的风暴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又带着点撒娇的埋怨。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阿奇麟的胸口,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却像淬了冰的糖丝:

“哥哥,你身上,有味道呢。”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点在阿奇麟心口的位置,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好香啊……是牡丹花的味道呢。”

卡芙丽亚歪了歪头,粉色长发滑落肩头,嘴角似乎弯了弯,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哥哥刚才,是去见谁了呀?”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黏糊,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醋意。

可阿奇麟其实已经很了解他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底下潜藏的即将爆发的危险。

阿奇麟稍微想了一下,他其实也只被尼尔扑过来抱住大腿。

应该是尼尔身上不知道哪里沾上了信息素的味道,然后又染到了他的身上。

但是阿奇麟对信息素的味道并不是很敏锐,他似乎只对卡芙丽亚的信息素反应会稍微强烈一点。

所以才真的是一点都没感觉到。

卡芙丽亚粉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奇麟,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目光看似柔弱,实则如同蛛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

阿奇麟解释:“在船上走了走,难免沾上些杂味。”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若不喜欢,我去洗掉便是。”

但这显然无法满足卡芙丽亚。

“杂味?”

卡芙丽亚低低重复,手指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更用力地揪住了阿奇麟的衣襟。

他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擦过阿奇麟的下颌,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气息彻底分辨清楚。

然后,粉发亚雌抬起眼,粉眸中的水光不见了,只剩下残忍的清明:“哥哥,你骗我。”

“这船上,只有缪瑟斯是牡丹香。你去见他了,对不对?”

“为什么?哥哥答应过要陪我,要好好相处的……为什么还要去找别的雌虫?”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急促,气息也有些不稳。

“卡芙丽亚,我若真想见谁,无需瞒你。”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探查这艘船的布局,寻找线索。经过某些区域,沾染了气息,再正常不过。”

闻言,卡芙丽亚的揪着衣襟的手指松了松,眼中的疯狂戾气略微一滞,被一丝狐疑和动摇取代。

他紧紧盯着阿奇麟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

阿奇麟任由他审视,神情坦然,甚至主动道:

“你若不信,下次探查,你与我同去。”

以退为进。

将选择权抛回给多疑的卡芙丽亚。

卡芙丽亚咬着下唇,粉眸中的情绪激烈地交战着。

最终,他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般向后靠回轮椅,别过脸去,只留给阿奇麟一个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算了。”

卡芙丽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疲惫,

“哥哥去洗掉吧,我讨厌那个味道。”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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