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敏不会接的电话。可不代表他也不接。
一接起来,对面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陆建烽没听到。他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你还没死啊?”
萧瑟凉风刮过。他语气梆硬,面无表情,一副不认识电话对面那个人的模样。
陆建明那天只留下一句话后就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他了。哦,现在想一出是一出,他们离婚冷静期是要过去了,两个人要复婚了,只有陆建烽一个人受伤的世界也达成了。
对面,男人格外平静的声音回答他那个问题:“不会死的。”
味儿对了。还是那种熟悉的一听就让人拳头硬了的感觉。
不过还行。至少语气听起来已经没有前些天那么疯了。
但陆建烽还是一听就来气:“那你死去哪儿了?”
陆建明没解释,只是追问:“他还好吗?”
陆建烽:“谢谢关心。你亲弟很不好。”
陆建烽怀疑他像是根本没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因为陆建明这个疯子绕来绕去始终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他这几天都在家里做了什么?”
陆建明问他,一边自顾自地道:“有提到我吗?”
陆建明:“都说给我听,小烽。”
“你搞清楚了吗,他能坏到哪儿去?!”陆建烽有很多话要说:“他到我家,我床和房间都让出来了,我现在在我自己家里洗个澡都得排队!而且他还有洁癖……”
“他是这样的。”两人的无效沟通里,不知他哪句话让陆建明听了进去,立刻说道。他替白敏道歉:“抱歉啊,小烽。”
陆建烽:“抱歉的事情以后少做!”
“是吗?”顿了下,陆建明说:“难怪他当初会选择去找你,小烽。我反而觉得,你们会相处得不错。”
听得陆建烽满头问号。他请问道:“从何得知的啊???”
他说那句话,这下轮到陆建烽心虚了一秒。
也没有相处得很好。
一般般好而已。
陆建烽难得安静了下来。
陆建明:“陆建烽。”
“啊?啊。什么事。”
就听那边陆建明忽而道:“但他做的饭很好吃吧。”
这话说的。听着就像是在说白敏别的什么东西也很好吃一样。
电话里静了静。陆建烽舌头顶了顶腮帮:“好吃啊。怎么了?”
陆建明说这话什么意思?就在陆建烽做贼心虚地揣测他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对面,陆建明的声音沉了沉。望着虚空处,他轻声道:“……我好想他。”
陆建烽:“想他你俩就赶快复合。”
陆建明反问他:“什么复合?”
陆建烽拍案而起:“好你个陆建明你还不想复合?你……”
“小烽。”陆建明说:“我们从来就没有分手过。”
陆建烽:。
是他的错。陆建明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实则还是个神经病。
陆建明:“辛苦你了。”
陆建明:“很快。我就会去接他回来的。”
听说跟神经病说话就是得顺着他来。陆建烽:“哦哦,那你赶快。”
陆建明问他:“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建烽话锋一转:“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他很想你,你哪天赶紧来把他带回去吧。下次别再分手了。”
晚上睡觉还都喊你名字呢。
他在我家很想你。希望复合的风很快吹到他家里来。
陆建明:“很快。”
陆建明:“我也很想快点去接他回家。”
陆建明:“帮我。”
陆建烽:“OK。”
*
“哥。”
首先是在某一天陆建烽下班回家,手里多出来了一个盒子。
白敏问他:“那是什么?”
陆建烽:“不知道啊。今天在店里捡到的。”
“捡到的?那是人家丢了的……”被他一把将东西塞入手里,白敏不解地一打开后,脸上表情一怔,顿时了然。
这个哪里是什么丢掉的盒子。
里头的东西发出的金黄色光芒瞬间照亮了外头的人的脸。
白敏低着头,表情却是木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也知道了这东西会是出自谁的手笔。
陆建烽蹲在一旁撸狗,顺便偷偷观察他此时的脸色。
正常来说,应该是各种奢牌或者金项链拼成的一个“sorry”吧。一来项链容易摆成字,二来也很有诚意。
但俗话说送礼物要投其所好。当然也有理由怀疑其实是因为白敏不懂英文。打开盒子后,就见里头除了玫瑰之外,就是用很多块中金条拼出来的三个大字:“对不起”。
其他人道歉礼物如果送这个可能会被当成侮辱,他们夫夫俩送这个算是调情。
很有白敏风格的道歉礼物。
也很像陆建明会为白敏做的事。
在“对不起”的角落里,放了一个定做的铭牌,当然一样是足金的。是陆建明的笔迹。上头却没有字。这个男人在上面画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小人头从眼睛里落下一颗眼泪。可怜巴巴。看着白敏。
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白敏一看到这手笔就知道是他了。
重新合上了那个盒子。
他将那一盒有点分量的东西原样递回给陆建烽,语气变得硬邦邦的:“既然是捡的,那就哪儿来的就送回哪儿去吧。”
陆建烽接住他大力捶过来的盒子。
虽能预料到事情一开始不会有那么容易,但白敏这样冰冷无情的反应还是不禁让他侧目了。
要知道盒子里可不是别的东西。现在是连他的最爱都宁愿不要了?陆建烽说:“哥?这个你真不要?这个是……”
只见白敏扭过头,留一个后脑勺给他。
“我不要他的东西。”白敏说。
陆建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看看白敏手上的大金镯子,又看看手里这个沉甸甸的盒子,再一次看看白敏的桌子。
最后他还是止言了。
白敏直接道:“你想要就给你吧。”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
早晨白敏出门倒垃圾,一开门,今天门口出现了一枝玫瑰花。
一枝玫瑰,静静地躺在素净简单的包装中。被另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放在门口,然后等待那扇门被打开,被里头的人看见。
幽绿的花枝挺直,锯齿状的叶片簇拥着唯一的花朵。花瓣是渐变的暖黄色,从边缘的浅淡到花心的浓郁,层层叠叠,边缘卷起温柔的弧度。如同一份柔软无声的歉意。
只一朵。
没留下一句话,甚至这花都没什么包装。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膜。
像是知道现在的它连出现都会是对白敏的打扰似的,收敛,克制,安静。不远不近地放下一朵花。
白敏捡起花枝。
捏在手中看了一会儿,随后,将它连同今天要丢的垃圾袋一起带下楼扔进了垃圾堆里。
第二天,还是花。
第三、第四天……
雷打不动,每天一枝。
代表道歉的黄色玫瑰。
送了一段时间。
而在门的后面,每天固定在饭桌旁边自动刷新的npc陆建烽,就这样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看着每天像是流水一般送来的花又被白敏流水一般地处理掉了。
不同的是,白敏到底不是偶像剧里不食烟火可以一直丢花的主角,白敏是过日子的人。陆建明的花,一些送垃圾桶,一些则是舍不得浪费,送人了。
总之还是流水般地处理掉了。
对面送花的人像是对此没有感觉似的。不管白敏如何反应,是扔掉还是毫不在乎地转手送人,陆建明那边一如既往,细水长流。
他对白敏仍像是他们两个人还在从前还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如此的互相僵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一件事情发生了。
周大福丢了。
这些天天气不好,接连下雨。遛狗的次数随之变少。白敏这几天即使有溜大福也都是速战速决。
这似乎引起了它的不满。
事情得从这一天陆建烽临下班时突然来了活儿要加班说起。他跟白敏说了这件事。不过当时菜都已经端上桌了。为了保持这些出锅的菜品的口感,白敏又将它们一一端回厨房。
当时白敏本来是准备遛狗去的。只一会儿的功夫,白敏就在家里找不见狗了。他一回身,只看见了家里门户大开、客厅空荡的一幕。
再一看,大门不知为何竟没有锁。
确定家里到处都找不见狗后,白敏一瞬间脑子里天旋地转。
他好像真的不记得自己刚刚在临出门又回来把菜端回厨房之际,有没有锁门了。
陆建烽下班回来,他都没来得及进家门,在小区楼下碰见一个丢了魂的白敏。
他手里还拿着大福爱吃的零食。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心慌意乱的白敏看到他,终于喉头一哽,第一句是:“怎么办啊,小烽?……”
“会找到的。”陆建烽说。
见他情绪不稳,陆建烽搂住了人的肩膀安慰。
白敏小小一个的,一哭起来就变成了更小的一团。被他搂在怀里。白敏趴在他肩上,平复了一点情绪。
大福跟他前男友不一样。人分就分了。狗是他分手都得连夜抱走的宝。
两个人很快开始重新找狗。
各种小路,绿化带,灌木丛,垃圾桶……
大福是有自己的宠物定位器的。问题在于,白敏离家出走,那个定位器现在还留在他和明哥以前的家里。
这么一找,从傍晚一直漫无目的地找到了天黑。
终于,最后在离家六公里外的地方,狗被找到了。
大福今天不知怎么地自己溜达到了那么远的地方。白敏他们当时完全在相反的方向。按理说很可能就这么永远错过了。
当时它正在路边的绿化带里玩得忘乎所以,突然听见了久违的、最为熟悉的男主人的呼唤声,下一秒竟自己摇着尾巴就钻了出来。
一头扑进了正在加班回家路上的、陆建明的怀里。
男人一把抓住了狗的后颈。
还以为狗会就这样丢了。
万幸,大福找回来了。
随后两边碰上头。
……
陆建烽再一次和周大福坐上了一桌。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人一狗躲在远处,看那边两个人影站在路灯下,互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夜色冷寂。那天晚上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不知道。只看到灯光下两个人的身影各自拉长了,延伸向远处。
最后白敏先转身离开。陆建明单手插着裤袋,站在后面望着这边。
白敏走了过来。他表情僵硬,头也不回地对陆建烽说:“走吧。”
陆建烽就站起身,也跟着离开。
他不着急。
凡事都得有个开头嘛。你看,昨天都还老死不相往来呢,今天不就谈上话了。
陆建烽欣慰地摸一把大福弄得脏兮兮的毛毛。要不怎么说事在人为。最近整件事情的发展逐渐拨云见日,稳中向好了。
*
今天晚饭吃的是:脆皮椒麻鸡腿,蒜香椒盐黑虎虾,嫩笋煲,酸辣包菜,豉油汁卤大肠头,火把鸡枞炖鸡汤。
两人回到陆建烽的房子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陆建烽因为帮忙,从下班回来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东西。一回家,白敏很快利索地先把晚上的菜热完端上来了。
他去收拾脏兮兮的周大福。陆建烽这个饭桶快饿成低血糖了。
饭。他急需要吃饭。
饭菜被重新热过一遍后,依然美味不减。
陆建烽就这么风卷残云。
还有饭后甜点。是一份自制无糖酸奶,上面撒了切得均匀整齐的苹果块。
依然外加一份削得漂亮的苹果皮。
白敏依旧稳定发挥这一块/.
苹果酸奶放久了,果肉表面稍有一点微黄氧化。没有大碍。进他肚子里接着氧化去吧。
白敏有着极品的下厨灵根。就是在得知陆建烽平时会吃苹果皮后,白敏还发明了苹果皮的凉拌菜,十分之美味啊。
找大福找到了快半夜,回家再这么收拾完一通之后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两点。夜深了,他这头吃得尽兴,扭头看见了白敏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在发呆。
陆建烽想起刚刚的一幕。白敏跟陆建明谈完后,他转身朝这边的方向走来,陆建烽一眼就看见了这人眼圈还泛着红。不知道是找周大福找的,还是刚刚才又哭出来的,一双凄凄然的红眼睛。
即使已经顺利把大福找回家了,他情绪似乎依旧低沉,回到家后也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后来陆建烽就进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白敏正在盯着自己的手看。正在对着那只明哥送他的金镯子,睹物思人。
察觉到身后他的脚步声。白敏没有回头。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他轻声说:“在今天遇到明哥之前。”
陆建烽:。
看来今天被唤起回忆的不只有大福。还有第二个人。
不儿。这人刚刚面对陆建明的时候不都还表现得那么坚强倔强,怎么刚刚不哭,一转头和他待一起的时候就又开始了?
合着面对陆建明的时候不哭,一直等到回他家的时候才爆发是吧?
白敏:“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这样回来找我?”
陆建烽宽慰道:“男人嘛。都是这样的。”
伤心的白敏怔怔看向他,然后说:“我也是男的。”
陆建烽与他沉默对视片刻。
坏了。无法选中。
现场安静了几秒。最后,陆建烽还像是为解释什么似的,他突然突兀地加了一句:“……我也是男的。”
成功将尴尬的气氛推向更尴尬了。
他就说他不会安慰人了! !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咋这样。
白敏看起来没有被安慰好。反而像是下一秒就又要哭出来了。
陆建明站在一边也不好安慰。
等了一会儿,好像还是哭了。
“别哭了,哥。”于是陆建烽安慰道:“要做吗?”
白敏:“滚啊!呜呜呜……”
不做就不做。哭得更厉害了是怎么回事?
陆建烽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
*
最后还是做了。
两个人滚在一起的同时,深夜里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如同无数细密的丝线织入夜幕,点点滴滴的雨声融化在无边的黑夜中。听来格外清冷寂寞。
大福今天睡在了外面。在白敏给它重新洗完一次澡之前都被彻底禁止进入房间了。
雨点声溅起一片湿漉漉的回响。
无眠的卧室里也是同样。一片水声。
或许是最近这事儿做得多了。陆建烽今天很快便看出了白敏和以往的不同。
白敏现阶段好像是一个溺水的状态。他急需要抓住一个出口,不管是什么都好,像是溺水的人不顾一切地想够到幻想中的那个救生圈。
陆建烽则是:哎呀,那行吧。
这不是为了安慰他吗。
总而言之最后还是顺其自然地变成这样了。
他没吭声。专心干自己的事。
只是今天见了陆建明一面,这就受不了了?这样的日子以后还多了去了。
陆建明看起来非常有耐心陪白敏这样一辈子耗下去的意思。
那样的人也能这样一心一意地对某一个人死皮赖脸下来,为另一个人做到了这种地步。
这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今天晚上陆建烽仔细看了看。
冥思苦想过之后,想不明白。他也不知道了。
白敏以前就是跟他们同一个镇子上的。从以前到现在,陆建烽都没看出他到底有哪里不同。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在爱些什么。
干活的时候没人说话。
陆建烽的人仰躺在床,借着窗外一点路灯透进来的朦胧光辉,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个人影。
白敏坐在他身上,在上面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会抬起手臂,先将脑后头发扎起来,免得热、扎。
此时躺在床上的陆建烽仰头,一条手臂伸长了,去够到不远处的床头柜上,放在那儿的白敏的皮绳。勾到了。他将拿回来的头绳递给眼前的白敏。
陆建烽这样仰头看人的模样,有一刻他的眼神清澈认真得像是什么小狗。
忽略这条小狗正在干什么的话。
干活的时候人会摇晃,偶然几次会从他脑后用鲨鱼夹夹起一头黑浓黑浓的长发中,自然地散落下来一缕。
挂在他脸侧,随着动作的幅度轻晃。有时垂落在前头,有时像一串黑流苏那样佩戴在他漂亮的脸上。
一只手,一只白白的手抬起来,它动作十分熟稔地这将一缕头发往耳朵后面别去。陆建烽一双眼睛跟着那缕被别进耳朵后的发丝动。
白敏一句话让他回神:“看什么?”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一转,这才看向了他。
“头发。”
他仿佛对长发很好奇。
情有独钟。这是白敏在之前就已经看出来的。小烽似乎对头发有着什么特殊的情结。
不是因为白敏这个人。小烽真实的xp其实是长头发。这就跟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一样。
尽管关于这点,他本人其实什么都没说也不会承认。
……
两人干完活后,外头天色刚蒙蒙亮。
此时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还没睡着。
昨天晚上回来得晚,又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有心事的人一夜无眠。
白敏即使在熬了一夜之后也毫无睡意。干完体力活后,人反而好像更清醒了。他坐在床头,随手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他睡不着,干脆看着外头的天色发呆。
白敏的下面,陆建烽现在正躺在人家的大腿上。人半梦半醒着,就快要进入梦乡了。
与此同时陆建烽感觉到头顶一阵指腹蹭过短发的感觉划过。说是扎辫子,没什么长发可绕,那双手就轻轻捻着发梢那点软毛,慢慢拢到一起,又故意松开。
全程陆建烽都没有什么反应。任他折腾。闭着眼像快要睡着了。
“给你编辫子。”
白敏说。
拇指蹭过他头顶的发旋。
白敏似乎发现了什么。
“啊。”
陆建烽掀起眼皮,便看着,他两指从自己肩头衣服上拈起来一根粘着的头发丝,两指捻着,轻轻一捋——长的。他身上粘着的是白敏的头发。
白敏捡起头发后,也没有随手丢了。
陆建烽瞧着白敏的手指将头发轻软拉直了,两头对折,再捏着这样一搓捻,头发丝儿就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根稍有硬度的“麻花”模样。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白敏动作。
意识到白敏想要做什么也没有什么反应。
这种的,陆建烽以前听人说过,家里的妈妈或姐姐会一种手法:用一种马尾丝给人掏耳朵。
但鉴于陆建烽是单亲家庭,对此也只停留在知道这件事的阶段上。不就掏耳朵吗,这谁自己不能掏了。
而且掏耳朵这种古早的事情,随着现在观念进步,都知道了经常掏耳反而是不好的,已经少听说有人会做了。
白敏低下头,俯身:“小烽。”
白敏说:“给你掏掏耳朵。”
他温热的声音在靠近耳朵上方,极近的距离。像一朵悬在脑袋上要落不落的绵绵热云。
温热的指腹触摸到耳廓的时候,陆建烽对这件事忽而有了实质感受。
白敏显然对照顾他人这件事信手拈来,驾轻就熟,十分得心应手。一盏夜灯,拢着薄薄一层昏光。他垂敛眉眼的侧脸,温柔到近乎慈悲。
手指用点力地拉扯开一点耳廓,好让灯光照进耳洞里头。这样才能让俯身低头趴在他脑袋上方的的人才能看得清楚。
他手指头软,整个人都像是水做的。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柔柔的,体温很舒服。玉暖生香。酥酥麻麻。
手指需要用力,因而扯得耳廓有点生疼。
白敏:“小烽啊。”
像是不经意间地在和陆建烽闲聊般,白敏就在这时忽而轻轻道出一句:
“是你把我的大福偷走的吧?”
陆建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张轮廓分明的睡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古井无波。什么都没听到。
须臾,听见白敏笑说:“你这次真的有点把我惹生气了。小烽。”
陆建烽闭着眼。什么都没听见。
气就气呗。
能怎么样。他还气白敏不问自来赖在他家一直不走呢。改变什么了?
偷个狗而已。
现在是也要在他内裤里下山药吗?可惜了。他不是他哥陆建明,白敏那套对他可不管用。有种现在就把他捅聋好了。来来来。
还“有点把我惹生气了~~~~~~~~~~~”
他的话对陆建烽造不成一点威胁。
果然恋爱的尽头都是偷狗。
陆建烽很多时候也会想一个问题。这两人一天天的到底在爱些什么。
不知道啊。
即使真心想发问了,白敏也只会说“你经历过就懂了”,“你长大就知道了”。
他的确经历过啊。上次白敏问他什么情伤。
从前的什么白月光啊情伤啊唯一纯白的梦里花啊,以如今的目光看来,就像是秋秋空间里几百条痛彻心扉的签名,只剩下幼稚了。只会让人狼狈地满地找删除键。
似乎是见陆建烽从始至终都闭着双眼睡得香,白敏后面也没再说什么了。他给陆建烽掏耳朵的那只手,动作一直轻轻揉慢捻。
耳朵里丝丝刺刺密密麻麻往里头钻的酥麻感。
在这种近乎灭顶之势的勾魂摄魄的顶级舒适攻击下,陆建烽……他后来真的睡着了。
本还想再抵抗一二的,不知怎么,后面连抵抗的心气儿都提不起来了。
在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意识一直在往下沉。
他轻而易举地陷入了睡眠中。
睡眠中是一个过往回忆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预判失误没写到。周六入v啦,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