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幽光
云逸玄真的很想吐。
她的脑子密密麻麻的泛滥起一阵针扎般的痛,仿佛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耳边哀嚎。这一年里,她经历的太多了,不是所有的打击都是可以一笑置之的。
先是弟弟的死,后来是父母的精神崩溃,在义母同胞的胞弟死去后,她的家早就不复存在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呆着,却又遇到这种事情?她又做错了什么?
看着那女人充斥着愤怒和鄙夷的脸,她真的很想骂回去,却又没有力气张开嘴,心脏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将她的半个身体都撕裂开来。
云逸玄远远的看见江洵穿过人群朝她跑来,只感觉脚底轻飘飘的,踉跄一下,就被张灿瑶和刚刚来到这儿的人齐刷刷的扶住。
江洵一碰到云逸玄的手臂,感受到对方皮肤上那灼人的热意就觉得要遭,眼看着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他询问过对方的意见后,轻轻的将女人半靠在张灿瑶的肩膀上,便回头去处理烂摊子。
之前只有张灿瑶和云逸玄两个人,李金宝的父母才再碰到他们的时候起了歹心,想直接解决问题。毕竟那怎么看都是两个弱女子,而他们是有一个男人的。
江洵来了之后情况就大有改变。李金宝母亲用眼睛斜睨着面前这个站着的年轻人,她总觉得对方身上的气场和常人有所不同,不愿意对方靠近,就一点一点往旁边蹭,大声的嚷嚷道:
“咋地,还找帮手来了?我就说你们是心虚,我家金宝是一点错都没有,你这俩小丫头片子乱说就算了,还污蔑,我能告你们行不行?”
江洵脚步一顿,居高临下的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刘桂香?”
突然被人叫到名字,李金宝母亲,真名叫刘桂香的女人整个人一颤,心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强硬着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装作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瞪着对面那年轻人:“干什么?”
江洵比他高了一个半头,这身高差已经很大了,从这个角度看,对方那臃肿的身体就像是一颗发育不良的南瓜,实在是没有任何的气势可言。
他冷漠的扯了扯嘴,“你真的觉得李金宝没有错?”
“我儿子能错什么?我和你说,你也是男的,那些女的穿的跟狐媚子似的,你看着就不能共情,我家小宝的心情了?”刘桂香满脸的鄙夷,撇撇嘴,说出来的话却三观炸裂:“就是那些女的错,我家小宝一点错都没有,那些人就是在污蔑我们金宝。”
“很好。”江洵没忍住笑出声来了,他其实压根没指望能教出李金宝的家庭素质能高到哪去。
但他的笑声却让刘桂香想错了,还以为对面这年轻人是在赞同自己,立马裂开了嘴:“是吧是吧,你们男孩子啊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嘛,哪里做错点小事就要被抓进去?”
“你可能误会了。”江洵眼看对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输出自己的观点,连忙制止:“我只是想和你说,能交出李金宝这种败类的家庭,确实被你演绎的活灵活现。”
刘桂香一听他骂李金宝,整个人就炸了:“小兔崽子,你乱说什么呢?你才是败类!”
“我说错了什么吗?”江洵微微挑起眉,双手环胸,站在人群里就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刃,压迫感十足。
“还是说,你要我重复一遍,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慢悠悠道。
“比如你家金宝,打架斗殴,盗窃,赌博,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涉毒,进了好几次局子,这种人还不能算是败类吗?”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吃瓜群众已经来到了极近的地方,一句话能被传播千百万遍,这炸裂的新闻一出,立马掀起千层浪,所有人看向那对夫妻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刘桂香被气红了脸,她对付小丫头片子是有一套的,知道女孩子都要脸,只要不停的输出就行。大面前这小兔崽子却完全不接她的招,三言两语就把自家儿子做过的事情说的干净。
“你闭嘴啊,你也是在造谣!”她呲牙咧嘴的只想去抓江洵的脸,可惜身体实在不太灵活,打了好几下又没打到,“你跟那俩女的是一伙的!你说的话能信吗!”
“能不能请警方后期出通告就知道了。”江洵笑出了声,“这位阿姨,你大概是个法盲吧,你儿子弄出那么大阵仗,当年的新闻上都有报道的,只要逮着李金宝这个名字搜,什么都搜的出来。”
“吃喝赌毒,样样精通,这还不能算是败类?”
或许是他说的话,和围观群众们印象中的吃喝嫖赌四个词不太符合,听起来有点怪,有站的比较前排的人大着胆子喊了一句:“为啥不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江洵没想到还会有人接茬,立马高兴起来了,装作一副十分高深莫测的样子,声音却放大了一些,直接回答了那人的提问:“噢,因为对方嫖不了,他压根就没有那功能,他是个太监。”
人群寂静几秒,紧接着瞬间炸开了锅。
“我草,这么劲爆的吗?我草他儿子是太监啊,是天生没有那功能吗?”
“我有点相信那个姐姐说的话,不是都说那种天阉有八成都是变态吗?说不定他儿子就是个变态……而且我刚刚还搜了他的名字,他确实进了好多次局子……”
“那这对夫妻也忒不要脸了,自家儿子犯事还找到受害人身上威胁,我TM的真恶心啊。”
“我的天啊?太监啊?”
密密麻麻的交谈声渐渐大了起来,完全不顾刘桂香夫妇的死活,将他们儿子的缺陷翻来覆去的嘲笑,渐渐的就越传越远,那笑声就犹如一把刀,一下一下的刮着刘桂香脆弱的皮肉。
“你们都不许说!你们他妈有病吧,自己家人的私事乱说什么?”或许事关儿子的尊严,一直没开口的李父此刻终于怒了,像赶鸟似的朝着人群疯狂的挥手:“都不许他妈给我说!快点滚!都快滚!”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他妈的小兔崽子,我撕烂你的嘴!”
大概是被触及内心深处最痛的那条疤,刘桂香彻底怒了,她甚至不装可怜了,直接往江洵的方向扑,上手就要去抓扯江洵的脸。
她这动真格的和之前打打闹闹不同,那分量极重的人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上来就朝着江洵的腹部撞去。
江洵腰腹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却还是要静养,这一下子没躲开,心说不好。正准备直接还手把对方踹出去,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身边,一下子就把他给拽开了。
刘桂香哐的一声扑倒在地,整个脸庞都摔在了那地上的石板上,直接擦出了好几道血痕。她年纪大了,老骨头老腿的受不住这么折磨,一下子就嚎出了声。
江洵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这才看向旁边的人,才发现居然是宋野。看着那人略显阴沉的脸色,他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宋野伸手在他的身上摸了两下,仔仔细细的检查,确定自己的摁压没有让江洵感觉到不适,这才松了口气,反问道:“她们都给你打电话了,怎么不可能给我打?”
当时留的就是两个人的号码,只是云逸玄没来得及存江洵的,想着给江洵打电话也可能是因为觉得江洵住的离得近一些。
在闹市区弄出这种阵仗,已经算得上是寻衅滋事了。围观群众本来就报了警,来抓人的那堆民警来的时候还和宋野碰上了,来的路上就已经互通了姓名,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将看热闹的人群圈到外围,他们目标明确的就将那两人直接扣了起来,干脆利落的在那女人叫骂的背景音乐把人扣进了车里。
“宋队长。”带队的警察分配了一些人去疏散群众,防止发生踩踏事件,一边就给宋野敬烟,“这事也是麻烦你了。”
宋野并没有拒绝,只是接过烟之后没有点燃,轻飘飘的叼在嘴里,朝着对方点点头:“没事,我也是来找人的,你们带这两个女孩子回去做个笔录,做完笔录之后把人送回酒店。”
“明白。”小队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隔老远就听见里面那两人在叫骂了,这不得让他们蹲几天局子……”
宋野对他后面那句话感到十分的认同,至少在李金宝这个案子结果出来之前,这对夫妻最好都不要出局子,不然指不定又闹什么幺蛾子。
想了一会,他还是准备给这件事加把火,指了指周围的群众,“还有,他们手头肯定是有视频的,找几个人把视频要过来,然后让他们都删了,不然对人家女孩子影响不好。”
视频就是拿来充当证据的,他来的时候眼尖,可看见了那个叫张灿瑶的女孩子那满脸的抓痕,肯定是动手了。
只要拍到刘桂香动手的视频,那两人又可以在里面多蹲几天,绝对圆满完成任务。
江洵听着两人交谈,也没有在那傻站着。刚刚情况紧急他是来不及去检查张灿瑶的伤势,现在捣乱的人没了,他便走了过去,看着泪眼朦胧的少女缩在云逸玄颈窝里一抽一抽的哭,出声问道:“伤口深不深?”
张灿瑶闻言抬起头来,刚刚情绪太过于激动,压根就没有注意,现在一抬头,才发现那两道指甲抓出来的印子深的有些可怕了,此刻还冒出了点血珠,张灿瑶伸手想摸自己的脸,又被云逸玄扯住不让摸。
她自己也看不见,但看江洵的表情,就觉得应该很严重,瘪了瘪嘴,带着哭腔道:“我是不是破相了?”
江洵眯起眼睛想看清她的伤势,低声道了声得罪,便伸出手摁住了对方没有受伤的皮肤,轻轻撑开一下,才发现只是皮外伤,刮破了点油皮,这才放下心来。
在张灿瑶那循然欲泣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没事,不会破相的,回去上点药就可以了。”
他扭头又去看云逸玄,对方低低的垂着眸子,并没有看他们俩的互动。江洵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语气中未免带上了点安抚,“等等你灿瑶得去做个笔录,时间不会很长,没有问题吧?”
云逸玄摇摇头,应了下来,却又要求道:“不能我一个人去吗?”
“你说什么呢,姐姐?”张灿瑶听她这话有点急了,着急的伸手去抓云逸玄的手臂,又黏黏糊糊的蹭上去,“这事儿是我们俩一起的啊,肯定要一起去的……姐姐,一个人去我才不放心……”
江洵盯着她那充满认真的眸子半晌,几秒后才遗憾的摇了摇头,“应该是不行的,因为围观群众都有录像,灿瑶是动了手,就算过错方不在我们这边,也需要去走一趟,走个流程。
这边刚商量好,宋野就带着那小队长过来了,简单的和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对云逸玄介绍道:“这是廖警官,等等他们带你们回局里做笔录,做完笔录后会送你们回来。”
张灿瑶有点怕对方,像小孩子似的躲在云逸玄身后,云逸玄对着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廖警官。”
廖警官大概四十岁左右,长的慈眉善目,看见面前两个小姑娘,态度也强硬不起来,温和道:“不用紧张,就是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很快就能结束。”
“可以给我们准备一些伤口消毒的东西吗?我朋友她的脸被抓伤了。”
“我们局里都有急救箱的,放心。”
“好的。”
“那咱们现在走吧?”
云逸玄在原地站了几秒,本来还有些空洞的目光,忽然就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江洵。江洵觉得她应该是有话想说,可又见云逸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紧接着就温柔的牵着张灿瑶的手,跟着廖警官离开。
周围留下来的警察还在维持秩序要求围观者删除视频,宋野和江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宋野突然轻轻的啧了一声,幽幽道。
“我怎么感觉那个姓云的有话要和你说?”
江洵有些意外的抬头,却看见宋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盯住了他,手肘搭在他的肩头上,目光里带着些许的审视。
江洵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心虚,面不改色的把他的手肘推开,开口:“你又知道了?”
“这不是和江老师学的吗?”
宋野挑挑眉,那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上却不自觉的浮现了一丝戏谑。和面无表情的江洵对视了几秒。
紧接着便大手一挥,直接将江洵整个身子都勾了过来,学着张灿瑶之前的动作,直接低头埋在了江洵的颈窝里,小蹭两下。
他专门找了个时间去剪个头,现在的头发就比板寸长一点,刺挠的很。江洵被他蹭的浑身都有点酥麻,气急败坏的直接用手摁住他的脑袋,往旁边推:“公共场合,你注意点。”
头发暗搓搓的轻扎掌心,宋野笑的眯起眼睛,伸手握住了江洵的手腕,直接将那只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
对方大概是出来之前刚洗过澡,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柚子香。
宋野想着 ,他用的应该不是他之前一直用的沐浴露,之前他闻着一直是月桂的味道,现在突然变了,倒有点不习惯。
江洵感觉自己的耳垂有点灼痛,直接扯回了自己的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就要往前走,准备离开了:“做什么?”
“这不是后天要回去了嘛。”宋野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江老师就没有什么其他想出去玩的地方?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宋城一次了。”
江洵脚步一顿,在心中叹了口气,回头认真道:“那说的是你,我的话,只要我想来就能来的。”
“对嘛。”宋野语气有些委屈了:“我们俩什么时候能一起出来旅游,时间已经是未知了,江老师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你就那么多时间出去闲逛?”江洵觉得对方实在有点闲的过头了。
宋野也不说话,就是疯狂的点头。
江洵眼中带上了怀疑,他看着宋野那一脸的真诚,不好意思拒绝,但实际上是真的不想答应。他现在总是隐隐约约有一种错觉,只要他们俩单独凑到一块,就肯定会碰上事情。
这已经不是用巧合可以解释的了,再夸张一点两人凑在一起的威力堪比现代柯南。
“不太好。”他斟酌了两秒,最终还是委婉的拒绝了,“最近事儿不是挺多的,你前一天还跟我说唐肖出现了,抓到没有啊?”
宋野那满脸的可怜劲儿渐渐消失了,他在牙缝里愤恨地磨了磨唐肖这个名字,恨不得直接把人给揪出来,打一顿泄愤。可想起今天连新宇给他发的资料,最终还是职业理性占了上风。
“没抓到。”这独处时光被打扰,宋野的脸色变得臭臭,语气都冰冷了起来,如果唐肖现在在他面前,大概会被他直接打死,“那小子可能已经出宋城了,目前是什么途径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一定不在宋城里了。”
“为什么可以肯定?”江洵多问了一句,他不是职业刑警,有很多验证途径是不清楚的,何况这个案子他又没有一直追下去,“他今天早晨……不,昨天晚上不是还杀了一个人?”
“就是因为他杀了那个人……”宋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和江洵简单的说了说今天早晨发现的一些线索。
“从监控上看,当时在现场的应该有两个人,一个是杀人的唐肖,他一直呆在摄像头下面,甚至还让摄像头照到了他的脸,我们一致觉得对方大概是故意的。”
江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对方说的没什么问题,毕竟唐肖在他这里的确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没有出现在监控下面,但唐肖在监控下面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滞留,应该是在和人交谈……我们觉得,那个和他交谈的人应该是另一个通缉犯,在那个网站的网名叫Bred。”
Bred在他们现有的线索里可以说得上是很神秘的那一个了。饶是宋城警方在神通广大也想不到,他们是从苏昱口中亲自撬出的线索,撬出了Bred的外貌描述,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
局里的画像师换了一批又一批,画出了人像都大同小异,数据库里就是找不到信息。
“这个人,他肯定有途径隐藏自己的信息,或者说,后面的势力在强行保他,不然他在苏昱面前表露了那么多信息,我们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江洵沉默半晌,他一开始就对这个叫bred的人很好奇,毕竟在那场游戏里是这个人和他们交流的,作为一个裁判的存在。
虽然和对方交流的人是宋清,但在宋清的描述,这个人的性格特征已经很鲜明了。
他展露出来的性格尖酸刻薄,和唐肖在某些价值观上应该是有相近的地方,多次在交流中和宋清起过争执,却又心思缜密,没有透露出一丝半点关于自己的线索。
人群已经被疏散开,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多,这条街又变得相对冷清起来。宋野还在说案子的事情,将他们的判断依据说明道:“那小子昨天晚上犯了事,我们查了附近的所有的监控,找到了对方的身影,他是朝着城西的机场去了。”
“按理来说现在严打,满城都在贴通缉令抓他,但这货就大摇大摆的进了机场,而且没有人报警,好像所有人都没看见他。”
他们把那个时间机场的任职人员叫来询问的时候,那些人还很懵,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所有的售票信息全部查找一遍,也并没有发现唐肖的身份信息。
不只是警局的人了,连机场的人都开始抓耳挠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漏了哪些地方,才让一个外表特征那么鲜明的通缉犯直接乘坐飞机跑了,连个车尾灯都没留下。
“后来我们又查了那段时间所有飞往其他地方的飞机,确定对方的身影在z省的东禄国际机场出现过,但那已经是早上7点钟的事情了,监控也只是捕捉到了他的侧脸,之后就再也没看见对方。”
这个结局和当时唐肖消失在宋城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异曲同工。现在的科技那么发达,说实话,一个人真的想消失在社会里是很困难的。
江洵轻轻地把手塞进了自己出门急匆匆套上的外套口袋里,他在思考。唐肖如果真的坐飞机逃离了宋城,那只能说明他有办法逃过了安检,并且乘坐的飞机极少有身份证检查,或是压根就没有检查。
但是这个人,真的有这种途径能够逃脱警方天罗地网般的追捕吗?
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势力太过于强大,强大到甚至已经渗透了警方和机场的内部,直接为对方开辟了一条逃生通道,顺利的抵达另一个城市?
江洵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寒,但他并不否认这些猜想,因为几年前他就曾因为这些可能“死”过一次了。公安系统并不清清白白,再光明的地方也会有阴影,这是一定的。
看着宋野那满脸的气恼,他并没有把自己现在的猜想说出来徒增烦恼。
只是伸出手抚上宋野的眉间,将对方那紧绷的眉心抚平。
“既然对方已经逃到了z省,就只能拜托z省省厅继续把追捕工作安排下去了。”他开口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查明为什么对方会轻轻松松的就逃过了机场的安检,那家机场一定是有问题的。”
宋野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但一想到对方像猫抓耗子似的把他们耍的团团转,就觉得一阵气恼。
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上因为心情陡然失落莫名带上了点凶悍气,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好似舍不得,声音有些发闷:“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回去?”江洵微微扬眉,眸中自带笑意,“不是说要我陪你一会吗?”
宋野的脚步愣住,这才注意到四周的景象,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朝裴讯的那个小区走,而是走到了另一条闹市街。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五彩斑斓的灯光将这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各种各样的音乐响起,明明应该嘈杂,却又有序极了,小吃的香味爬满鼻腔。
灯光下,江洵垂下的眼睫被撒上了一层淡淡的亮粉,在光的折射下忽闪忽灭,对方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宋野却察觉的出来,他是在笑。
“走吧,我带你逛一圈。”
江洵对他伸出手,好似一个邀请眼前的人一同跳舞的姿势,浅棕色的瞳孔剔透,犹如无边无际的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宋野不知多少次在对方的眸中沉溺,喉咙里的声音堵了半晌,明明知道这里的人很多,两人最好应该保持距离,却还是在他少见的主动中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紧紧的将对方的手掌抓在了掌心里。
刚开始,他和自己的弟弟说他要去追江洵,是坚定的认为他和江洵之间的关系肯定不再像是之前那样,中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那样的陌生和疏离。
可嘴上说的好听,他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宋野一直都知道,促成那场一夜情的原因只可能是江洵对完成那场游戏的坚定。
这个人就像宋清说的一样,其实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宋野觉得,如果自己从未存在,江洵压根就不会拘泥于道德,可能会随便找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完成同样的事情。
之前的自己对江洵的好大部分是源于愧疚。可在相处的过程中,他早早的明白了,江洵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高许多。
因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将自己的灵魂和骨肉深深扎进他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梦中徘徊。
他真的很喜欢他,尽管原因或许并不光彩,可能是源于补偿心理,也可能是源于那被自己深深藏在心里的不甘心。
可宋野是知道的,就算是江洵不爱他,无论如何他也接受不了江洵去爱另一个人。
为了爱去放手,这种说法在他的心里狗屁不是。
所以他真的想去尝试,想将这个无论对谁都是那副模样,同样温柔,好像能去爱任何一个人的青年紧紧的锁在自己的怀里,替他去面对所有的风雨,让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只能看着自己。
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他有些迟钝的低下头,只感觉浑身都飘了起来,心脏里有细小的东西在啃食,一点一点的泛起痒意。
江洵对他的态度和其他人是不是不一样?
他的心里暗自对比着。
大手缓缓的收紧,在穿梭的人流里,将对方紧紧的锁在自己的身边,像是在放一只风筝。
却又一阵又一阵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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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张灿瑶洗好澡之后就被云逸玄老老实实的摁在床沿上,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给自己脸侧的抓痕上药。
云逸玄本来就话少,今天被这事情一闹,整个人的气质都好像被浸进了冰里。张灿瑶有些害怕,在对方给她上完药后便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裙摆。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可室内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一扯,云逸玄便直接看了过来。
“姐姐……”张灿瑶心中有些忐忑,她有些后悔今天没多打那女人两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逼着云逸玄拿出了照片,不知这件事情会不会对姐姐的生活造成影响,“……对不起。”
云逸玄沉默两秒,表情缓和下来:“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如果我今天能和对方多对骂一会……江老师可能就已经赶过来了。”张灿瑶本来就已经哭了一次,现在一想到这事就红了眼眶,她那么好的姐姐,为什么要经受这种事情呢。
云逸玄大概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放在少女毛茸茸的后脑上,揉了揉。那时的气愤已经渐渐缓和下去,云逸玄知道事已成舟,没有反悔的余地。
而且……自己当时做出的选择,实际上是最优解。
只有受害者的身份才能扳倒所有的流言蜚语,她是生意人,自然懂得弱势者才能博得众人的同情心。
“不用想太多。”她安抚道,也坐在了床边,盯着少女那柔软的眸子,心下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呼吸一窒,却又不着痕迹的将那丝不自然掩盖过去,“我不会受到伤害的,相信我。”
“但是姐姐受欺负了……”张灿瑶有点绷不住,虽然云逸玄看起来是个十足的女强人,但她总觉得这个姐姐实际上心里很柔软,是最容易被刺扎伤的人,“如果我再强硬一点……姐姐就不会受欺负了……”
她从小就活在流言蜚语里,她知道那种感觉最难受。但是张灿瑶知道自己是已经习惯了,也知道自己可以用言语反击回去,毕竟她可以不要脸面,只贪图自己的一时之快。
可云逸玄在她心里不是这样的。
从第一眼看到对方,张灿瑶就觉得对方像是一朵漂亮的白玫瑰,不能沾染一丝一点的尘土和污垢,需要被人细心的捧在手中,细细的嗅闻。
自己为什么就没能再勇敢一点,没能保护好那朵漂亮的白玫瑰,让她看到了那么污言秽语的一幕,让她被人污蔑,被人当做众矢之的?
受过伤害的人,往往知道受伤害的痛楚。张灿瑶真的很想保护她,保护这样一个美丽的人,无论对方曾经发生过什么,都想将她从那往日的泥沼中拖拽出去,重新看见光明。
“我没有保护好你……姐姐……”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她的眼朦胧的看着面前面容冷艳的女人。
云逸玄看着她那发红的眼眶,心中在那一刻猛地发酸,好似整个人都被狠狠的拖拽了一下。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很想说,我比你大那么多,你曾经经历过那么痛苦的生活,现在该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手指在颤抖,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伸出了手,紧紧拴住了张灿瑶的腰,将人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声音低哑,云逸玄喃喃道。
“应该是我要保护你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