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次日,熹微的天光才刚刚探出半个脑袋来,王家村后头那片空地就热闹开了。
那窑厂的管事孙彤真就应了昨日的允诺连夜折腾出了好一批成品来,才刚一出窑,就立刻拉来的村里,卸在了那片空地上。
正中央的红砖头码得跟个小山包似的,红艳艳一片。好不漂亮。
旁边还分别堆摆着县太爷点名要的那些零碎配件,三通、弯头、大小头,各种样式和尺寸都一应俱全。
最扎眼的是那几根新出窑的陶管,根根都还带着热乎气。
釉面油光水滑的,在晨光底下泛着亮。
仔细一瞅,管身上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窑灰,一看就知道是紧赶慢赶烧出来的新鲜货。
几个老师傅模样的人正拿着麻绳、木矩尺,在空地上来回溜达,一会儿猫腰比划,一会儿拿木棍在地上划道道。
这阵仗大的,可把四里八乡的乡亲们都给招来了。
大伙儿围成个圈,抻着脖子往里瞅,七嘴八舌地嘀咕起来。
“哎哟喂!那不是县里头那窑厂的孙大掌事吗?他咋跑咱这犄角旮旯来了?”
“瞅这一车车的砖瓦家伙,这是要唱哪出啊?”
“俺的娘诶,别是咱村地下埋了宝,县太爷要在这儿起大窑吧?”
“可拉倒吧!真要有宝,还能轮到咱?”
人群里头,有个七十多岁、胡子花白的老爷子,眯缝着眼瞅了半天,总算认出了那头忙活的人正是他本家侄孙孙彤。
“彤小子哎!”
老爷子拄着拐棍,颤巍巍从人堆里挪出来,半拉身子压在棍子上,扯着嗓子就喊。
“这一大清早的,你呼哧带喘地倒腾这么多破烂玩意儿来咱村,是要作啥妖呐?”
孙彤正埋头对单子呢,一听声儿,只觉得熟悉,再一扭头,便立刻认出了那说话的正是他那三叔公。
他赶紧把手里账本子叠巴叠巴往怀里一揣,小跑着迎上去。
“哎呦我的三叔公诶!您老咋溜达到这儿来了?”
他搀住老爷子胳膊,声儿都放软和了。
“这都是县太爷昨儿吩咐的差事,说要在咱村这块地上,紧着起个临时窑口呢!”
这话可了不得。
就跟凉水泼进热油锅,当下就炸了窝!
“啥?在这块地上弄火?!”一个黑脸汉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嗓门嗷一下就上来了,“可不敢呐!上回二狗子点那肥池子,手都给燎成了红烧蹄髈,至今还在炕上哼哼呢!”
“要不是有县太爷支个招儿的,那手指定是要保不住的。你们咋还敢在这儿玩火啊!”
“可不是哩!我家娃娃被吓得,到现在都睡不安生。夜里那胡话说得,俺听得直掉泪!”
一个挎菜篮的妇人脸都吓白了,拍了拍胸口,立刻跟上了话。
“火这玩意儿是能瞎摆弄的?咱村屁大点地方,这要是烧起来,耗子都没地儿钻!到时候哭坟都找不着调!”
“拉走拉走!赶紧拉走!别在咱这儿整这悬乎事儿!”
这话说着说着,人群就开始跟着躁动了起来。
几个愣头青后生挽袖子就直往前凑,开始推搡那些量地的工匠,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个没完。
“滚滚滚!别在俺们地头上作祸!”
“怪不得老人家都说这县里头的没一个是好东西,俺原本还不信呢,今儿个倒是真见识到了!”
“坏心肝儿的家伙,给老子滚!”
孙彤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懵了!
他张开胳膊徒劳地解释:“老少爷们儿……这、这是县太爷的意思……是为咱好……你们别怕……”
话没说完,就被激动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
王皓轩这会儿子才听说了孙彤到来的信儿,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竟忘了及时告知孙管事!”
他赶紧放下了再读的书本子,着急忙慌的往那后头的空地赶。
才靠近一点,便瞧见这好一副群情激愤、推推搡搡的景象,当即高声呵斥道:“都住手!新窑址已另选了他处,不在此地了!都快快住手!”
可村民们情绪正激动,哪里听得进去?
再加上现场实在吵嚷的厉害,他那声响只挨近了一点,便就被彻底淹没了。
故而这些村民们依旧凶巴巴地推搡着孙彤和他带来的那些匠人和伙计们。
眼瞅着几个工匠也被推得火起,捏紧了拳头似要还手——
王皓轩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一个箭步窜了进去,想将双方隔开。
他张开双臂往孙彤前头一挡,正撞在那童铁头受不住的脚上。
王皓吃痛的抬起脚来,却把那童铁头冷不防被绊了个正着。
他只觉得小腿肚上突突得疼,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后仰,就栽进了人群之中。
人群也没个防备,就这么一个带一个的,骨碌碌滚成了一团。
叫唤声此起彼伏的,还间或能听到几句咒骂来。
“哎呦喂!”
“俺了个亲娘哩!”
“王家小子!你书读进狗肚子里了!连自己村的人都敢打了!”
李景安急匆匆赶来时,一眼就瞧见空地上人仰马翻乱作一团,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几个急步抢上前去,目光慌慌地扫过人群——
见大伙儿只是跌坐推搡成一团,并无人被压伤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实处。
他揉了揉发闷的胸口,沉声问道:“这……这是闹的哪一出?”
众人一瞧见是县太爷亲自来了,顿时都怂得像受了惊的鹌鹑,缩起了脖子。
大家伙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眼神四下里乱飘,就是没一个人敢抬头跟县太爷对视,更没人敢吭声答话。
李景安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声,便直接转向王皓轩:“皓轩,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皓轩其实也正懵着呢,他一来就见这儿已经乱套了,光顾着赶紧拉开劝架,压根没来得及问清缘由。
他面带愧色地拱手:“先生,是学生来迟一步。”
“此事皆因学生疏忽,未能及时将更改窑址之事告知孙管事,致使孙管事仍将物料运至此地,引发了乡亲们误会。”
一旁的孙彤算是明白了过来,知道自己错漏了消息这才导致的无妄之灾,心里头是又气又委屈,当即就像撂挑子走人了。
只是碍于县太爷这层身份、东家的命令还有师傅的嘱托,实在是不好发泄,只得死要面子的装出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来,喘匀了气,一手还揉着被推搡得生疼的胸口,一边忙不迭地回了话。
“大、大人……不怪王家小子,是小的心急,没再核对下信息……”
“倒是这地!这么好的地方,乡亲们却说……说这地方绝不能点火!说啥也不让!”
李景安略一思忖,心下顿时明了,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无奈。
这都是什么事啊!
村民们这是被之前王二狗自个儿点火不慎烧伤的事儿吓破了胆,自然是闻“火”色变,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在村里动火了。
这事儿他昨日就已料到,特意吩咐王皓轩另寻了稳妥的新址。
怎料这小子看着机灵,办起事来却这般顾头不顾尾,都被提醒了,竟还是忘了提前知会孙彤一声?
害得这实心眼的管事一大早兴冲冲拉来物料,却撞上这么一出!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才扬声道:“乡亲们放心!本县令在此承诺,绝不在此处点火!新窑址已另选他处,绝不会惊扰咱们王家村!”
众人一听,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脸上纷纷露出庆幸的神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倒是孙彤“嚯”地瞪大了眼睛,急得差点跳脚,忙不迭地想要劝阻:“大人,三思啊!这……这池子里的‘气’……”
李景安却不容置疑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本县令既能建出这一个能生‘气’的池子,自然就能建出第二个、第三个。”
“孙管事,新的地址王皓轩已然选定,你即刻带人,随他前去便是。”
王皓轩适时地在一旁上前一步,朝孙彤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彤迟疑了半晌,目光恋恋不舍地在那冒着泡的池子上打了个转,终是把心一横,一咬牙一跺脚,转身朝着工匠伙计们吆喝道:“走!都手脚麻利些,把家伙事儿装车,跟上王家小子!”
王皓轩才要离开,李景安却道:“你且不必去,把地址同木白说了,他替你走一趟。”
木白闻言走了过去,同王皓轩耳语了几句后,便带着管事孙彤一行人离开了。
王皓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磨蹭着挪到李景安身边,脑袋半低着,眼神虚浮,时不时偷偷往上瞥一眼县太爷的脸色。
他只觉得那侧脸绷得紧紧的,好似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兜头罩下,让他大气都不敢喘。
还总有种什么糟心事儿要砸到自己头上的感觉。
眼见着那队人马拉着家伙事儿渐行渐远,尘土缓缓落下——
方才跌坐一地的村民们这才心有余悸地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围到李景安身边,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县太爷英明!这事儿办得忒地道了!”一个汉子拍着大腿嚷道。
“就是就是!还得是大人您心里头装着咱们老百姓!”另一个婆子连连点头,“那火玩意儿可真不敢瞎碰了!二狗子那惨样您不是没瞧见,这要是在咱村口点起来,万一蹿起丈高的火苗子,谁降得住?”
“咱这老胳膊老腿的,跑都跑不赢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杵着拐棍,忧心忡忡地补充,“村里这么多老的小的,真出了事,那不都得困死在这儿?成了瓮里的王八,想跑都没门儿!”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正热闹着,却也渐渐觉出些不对味儿来。
县太爷自打他们起来后就一直抿着个嘴儿的,一句话都不肯接了。
那脸色也不大对劲,沉得好似能拧出水来,飘过来的眼神也冷的厉害。
大家伙儿的声儿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心里头开始打鼓。
坏了坏了……
莫不是方才咱们连推带搡地赶人,搅黄了县太爷的大事,惹得他动怒了?
就在这时,李景安忽然冷哼了一声,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惴惴不安的众人,缓缓开口:“原来——你们也知道,你们这儿还住着不少老人家?”
这话……是几个意思?
他们又不是睁眼瞎,村里谁家老人孩子,谁家青壮劳力,还能分不清么?
一个黝黑的汉子被众人目光推搡着,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讷讷问道:“大、大人……您这话……小的们愚钝,实在听不明白……”
李景安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又带着些委屈的脸,胸中的火气终于压不住地窜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什么意思?本县令的意思是,你们既然知道这村里有这么多老人家,腿脚不便,经不起磕碰!”
“那方才一窝蜂地涌上去推搡争执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那开口的汉子,也扫过每一个村民:“那场面乱成什么样子?人挤人,人推人!”
“若是有哪位老人家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踏上去,会是什么后果?啊?!”
“到时候伤的、废的,甚至出人命的,是你们朝夕相处的乡邻,是你们自家的长辈!”
“那比火烧起来慢不了多少,却更是防不胜防!”
“为了拦一个未必会发生的祸事,先自己酿出一场眼前的人祸?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村民们被他喝得哑口无言,脸上的错愕渐渐转为后怕和羞愧,纷纷低下头去。
有人偷偷看向身边白发苍苍的老人,想起方才的混乱,不禁一阵后怕,冷汗涔涔。
这这这……他们确实没想过那么多啊!
他们只是觉得这火烧不得,这不就冲上去阻止了么?
往常他们也都是这么做的,也没一个人告诉过他们不能这样啊……
李景安见他们神色有愧,语气稍缓了好些:“遇事不知冷静陈情,只知一拥而上,凭血气胡来。”
“若今日不是王皓轩及时拦阻,本县令又恰好赶到,你们谁敢保证绝不会出事?”
那黑黢黢的汉子梗着脖子,不忿地嚷了一句:“那、那也不能全怪俺们!是那王皓轩先动脚踹人的!”
“要不是他冷不丁来那么一下,俺们能摔做一团吗?还连累了这老些人!”
李景安目光倏地冷了下去,直直瞪向他:“皓轩阻止心切,动作失了分寸,本县令自会惩戒,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眸光一撇,冷冷的落在王皓轩的身上:“本县令罚你,三日之内,将《礼记·曲礼》中‘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一段,抄默百遍,细细体会‘容止’之要。”
“此外,罚你出资铜钱两贯,充入村中公库,以为今日受惊扰、被推搡之乡邻置办些压惊酒水。”
“另,自今日起,直至新窑顺利成型,且烧制出本县令想要的物件止,你须作为担保。”
“若新窑选址、建造、烧火过程中,因选址不当或管理不善,再生出任何事端,引起乡邻恐慌或损伤,本县令唯你是问!”
“你可能心服?”
王皓轩立刻躬身,诚惶诚恐道:“学生心服口服,甘愿受罚,谢先生教诲!”
李景安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而看向:“他如今我罚了,轮到你了。”
那黑黢黢的汉子心尖尖陡然一颤,立生出股不祥的预感来。
他当即想要告饶,可还没得他开口,李景安的怒喝便劈头盖脸的扑了上来。
“你敢拍着胸脯担保,孙管事和他手下那些整日抡锤使力的工匠伙计,被你们这般推搡辱骂,就绝不会还手?”
他踏前一步,声音沉冷:“还是说,你自信能在他们的拼力反抗下,自己还能站稳脚跟,不伤及身边任何一位父老?”
“连一个书生情急之下的一脚都避不开、挡不住!”李景安顿了顿,目光扫过汉子微微发颤的腿,语带讥诮,“你凭什么认为能扛得住那些以力气谋生的壮汉的反扑?”
那黑黢黢的汉子顿时哑口无言,脑袋耷拉下去,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再不敢抬头看李景安一眼。
他哪里敢保证?
当时场面都快乱成一锅沸粥了,推挤拉扯之下,自己能站稳已属不易,谁还能顾得上旁人?
若真动起手来,他指定得第一个摔。
李景安见状,不再追问,只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今日起,凡有要事需聚众商议或探讨者,须先报知里正,由他们来协调安排,绝不可再如今日这般一拥而上,肆意推搡!”
“若再有此类情形,无论缘由,带头闹事者,本县令定不轻饶!”
——
京城,紫宸殿。
吏部尚书王显对李景安这般处置赞不绝口,撂着胡须连连称道:“景安此举,实属老成。既抚民心,又教人知错,还顺理成章将差事交托出去,真真是一箭三雕!”
礼部尚书柳承宗也点头称是,眼里满是赞许之色:“罚得在理。乡间这等踩踏伤人的事,出了多少回?回回痛悔,回回照旧。”
“如今他立下规矩,明明白白追责惩处,若行之有效,将来或可推行各县。”
刑部尚书宋谭亦是深表赞同,捻须不语。
唯独工部尚书罗晋眉头紧锁,连连摆手,语气犹带不满:“他这般行径实在有缺!”
“新起的窑,一应物事都是新的,怎好轻易交与旁人?王皓轩又不是他李景安,里头门道岂能尽知?”
“总该由他亲自压阵,调试稳妥,再交人手才是。”
“即便交了,也当时时着人紧盯,怎可全然撒手?”
王显转向罗晋,沉声道:“知人善任,方为上策。景安既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况且窑式图样他都画明白了,堵漏的法子也交代清楚了,他一个县令,又不是窑工,守在窑边有何大用?”
“县里自有诸多事等着他决断,同南疆协定的种子改良也尚未敲定章程,他总得回去主持。”
他顿了顿,又道:“为一县父母,贵在用人,不在躬亲。若事事亲力亲为,依他如今的身子骨,怎么熬得住?”
罗晋深深看了王显一眼,眉宇之间尽是不赞同之色:“器物之事,最讲章法,环环相扣。”
“若有一处不细察,后面步步皆错。待到要改,只怕就得推倒重来,岂不更费工夫?”
“更何况那窑里走的是鬼气、是火,是水,哪一样不是凶险万分?他不盯着,谁能放心?”
“这……”
王显一时语塞。
他心中亦是觉得罗晋所言也在理。
事物尚新,且其中所存皆为险物,确实合该被好好看顾。
王皓轩虽算聪颖,可到底是少年人,且能力在农不在工。
此番看顾,实属业不对口,纵窑厂有些许疏漏,怕也瞧不出高低。
刘老或可帮衬一二,奈何其年事已高,精神不济,难保万全。
至于那管事孙彤……对其知之甚少,难委以重任。
这般看来,竟是非得李景安亲自盯着不可。
可一想到李景安抱恙之身和县中待办的紧要公务,王显又不免有些头痛。
县衙事务繁重,李景安身为一方县令焉可不回堂坐镇?
同南疆协定之稻种亦是重中之重。
倘若到时仍给不出种子,南疆反扑,于山下百姓无疑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儿,他不禁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是云朔地处偏僻,人才难得啊。”
御座之上,萧诚御正仔细听着殿下众臣的争执,忍不住叹了口气。
云朔之困,非止于钱粮物资,更乏堪用之人。
纵使他李景安有通天彻地之能、三头六臂之巧,单凭一人之力,又如何能顾全云朔县千头万绪之事?
他虽有心择选良才,遣往相助,以解其困。
可如今的云朔县被诡异浓雾所困,许出不许进,纵有良才,又如何送得进去?
正思虑间,那横贯苍穹的天幕却是陡然暗了下去。
无数雪花噪点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如此反复三次后,整个天幕终于彻底归于沉寂般的墨色。
众大臣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才要开口,那片纯黑之中,蓦地跳出一个方正正的白色对话框。
框内赫然浮现几行工整却陌生的文字——
【检测到观影者对主播心生怜惜,且怜惜值大于80%,已开启三月一次的人才输送计划。】
【本计划为手动开启,请问观影者是否需要开启人才输出计划?为主播当前人才获取进度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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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觉本县令似乎有些奇怪……e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