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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158章

鸿君老祖 · 耽于纯美 · 1.15MB · 2026-07-11 17:16:49

第158章

  “你说得不错。”

  城隍爷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加固了镇魂碑, 暂时封住了转灵阵。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那个施法者既然能布下这个阵,就能想办法破解加固。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谢易想了想, 从布包里拿出那张灰布片, 这是昨天在土地庙柱子下面找到的。他把布片递给城隍爷:“这应该是从施法者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或许有他的气味。”

  城隍爷接过布片看了看又闻了闻, 皱眉道:“这气味……很淡,但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在哪儿?”谢易追问。

  城隍爷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汤圆凑过来闻了闻布片,碧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气味很特别,像是……烧过纸钱的那种烟熏味,又混着一点檀香。跟庙里和尚身上的味儿差不多。”

  “庙里?”陆判官挠了挠头, “什么庙?寺庙?城隍庙?土地庙?还是别的什么庙?”

  汤圆没有回答,因为它也不确定。

  谢易把布片收好, 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暮色开始从东边漫过来。

  “今天先到这里。”谢易道:“我回去查查那七个还活着的人,看看他们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城隍爷,麻烦您派人守着土地庙,别让施法者回来破坏镇魂碑。”

  城隍爷点了点头:“大家分头行动。”

  众人散了。

  谢易抱着汤圆往回走,陆判官一路护送,快到家门口时,他突然冒出一句——

  “谢易,你说那个施法者是不是很可怜?”

  谢易停下脚步, 看了他一眼。

  “他死了亲人,几十年放不下,为此做了这么多坏事。”

  陆判官的声音低低的, “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潘文彬、刘二狗、赵大牛,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几十年前水灾的事,就被写在了名单上。”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怜归可怜,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陆判官点点头,“你说的没错。那个人既然能有法子修改生死簿,本事不小,你明日去寻那些人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谢易说。

  陆判官不再多言,将人送到家门口便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回头:“汤圆,保护好你家谢小大仙。”

  汤圆尾巴一甩:“那是自然。”

  谢易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他点了一盏灯,坐在书桌前,把那七个名字抄在一张纸上:李木匠、王寡妇、张铁头、孙虎、陈大脚、吴算盘、郑麻子。都是城东的普通百姓,有手艺人,有小商贩,还有一个是算命的。

  他盯着这些名字看了很久,试图找出他们之间的关联。除了都住在城东,似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汤圆跳上桌子,趴在纸旁边,用爪子拨了拨“吴算盘”三个字:“算命的。这个人也许知道点什么。”

  谢易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算命的人常年跟阴阳打交道,也许见过那个施法者,或者听说过什么风声。

  “明天去找吴算盘。”谢易说。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汤圆蜷在床边的猫窝里打着小呼噜。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槐花还在落,落在屋顶上、窗台上、石阶上,细细簌簌的,像一场下不完的雪。

  谢易没有睡着。他在想那个施法者。那个人布了这么大的局,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一定就在附近。

  也许就住在城东的某条巷子里,也许每天都从那座废弃的土地庙前经过,也许还去过寿喜班听过戏,甚至可能跟他打过照面。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第二天一早,谢易带着汤圆去找吴算盘。

  吴算盘住在城东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谢易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然后是一个尖细的嗓门:“来了来了!算卦排队啊,先来后到!”

  门开了,露出一张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两颗算盘珠子。吴算盘看了看谢易,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黑白花猫,愣了一下:“缘主是来算卦的?”

  “不是。”谢易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写有七个名字的纸,“我打听几个人。你认识这上面的名字吗?”

  吴算盘低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不认识不认识,我这每天见的人多了,哪记得住?”

  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吴算盘脚边,仰起头,碧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吴算盘的腿开始发抖。

  “你认识。”汤圆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猫……猫说人话了?

  吴算盘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谢易:“别紧张,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没有恶意的。”

  吴算盘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进、进来再说。”

  屋子里堆满了黄历、卦签和铜钱,墙上挂着八卦镜和桃木剑,一股子檀香味熏得人头晕。吴算盘把门关上,给谢易倒了杯茶,搓着手说:“您就是谢小大仙吧?久仰久仰。那名单上的人……我都认识,都是街坊。您打听他们做什么?”

  “他们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谢易问。

  吴算盘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李木匠上个月被刨子削了手,伤口一直不好;王寡妇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张铁头打铁的时候火星子溅到眼睛里,差点瞎了;孙虎摔断了腿;陈大脚的货郎担被人偷了;郑麻子的脸更麻了——哦这个不算怪事。就这些,都是小灾小难,算不上什么大事。”

  谢易把这些记在心里,又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你打听过他们?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在这附近出没?”

  吴算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倒是有一个人。大概三年前,有个穿灰袍子的老头来找我算卦。他不算自己的命,算别人的。算的就是名单上那几个人。我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算别人命的人也常有。现在想起来,那人灰袍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斗笠压得很低,从头到尾没露过脸。”

  汤圆的耳朵竖了起来:“灰袍子?斗笠?”

  “对。”吴算盘点头,“他说话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我给那几个人批了八字,他付了钱就走了。后来每隔一两个月来一次,每次都问同样的人。上个月还来过一次。”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谢易问。

  吴算盘摇头:“不知道。每次都是突然来的,没有规律。”

  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追踪符,折成一个小三角,递给吴算盘:“如果那个人再来,把这个塞进他的袖子里。别让他发现。”

  吴算盘接过符纸,手有点抖:“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就是能让我找到他。”谢易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这是酬劳。”

  吴算盘看见银子,眼睛一亮,抖也不抖了,一把抓过去塞进袖子里:“谢小大仙放心!包在我身上!”

  从吴算盘家出来,谢易又去拜访了名单上的其他人。李木匠的手伤确实奇怪,伤口不红不肿,就是不长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愈合。谢易画了一道安神符给他,让他贴在伤口上。王寡妇家的鸡全死了,但谢易检查后发现不是妖邪作祟,就是普通的黄鼠狼干的。张铁头的眼睛倒是好了,谢易给他留了一瓶清目散。

  一圈走下来,谢易发现这些人确实都在走霉运,但没有明显的术法痕迹。施法者很谨慎,没有直接对他们下手,而是通过改命阵慢慢影响他们的气运,让他们“自然”地遭遇灾祸。

  “他不是一次性改死他们,”谢易边走边对汤圆说,“而是一次一次地改,让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这样看起来就像意外,不会引起怀疑。”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个人很有耐心。”

  “有耐心,而且很小心。”谢易说,“他在城东活动了至少三年,甚至更久,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回到家,谢易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写在纸上。灰袍人、斗笠、低嗓音、每隔一两个月来一次吴算盘处、询问名单上七个人的情况。这些信息拼在一起,仍然看不出灰袍人的真实身份。

  汤圆趴在桌角,用爪子拨弄着那张灰布片,忽然说:“谢易,你说这个灰袍人会不会就是当年水灾中死了亲人的某个幸存者?”

  “有可能。”谢易放下笔,“城东那次水灾死了四十九个人,幸存者应该不少。但过了几十年,还记着仇、有能力布阵施法的,不会太多。”

  “那我们去查查当年水灾的档案?”汤圆提议。

  谢易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天,谢易去了县衙。他跟县衙的小吏相熟,查阅旧档案不是难事。再加上先前还帮县衙破获过几桩案子,饶是如今的廖县令对于他出入档案库的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管理档案的老贾指着几排落满灰的木架子说:“三十年前的卷宗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翻吧。”

  谢易翻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份关于水灾的卷宗。卷宗上记载了那次水灾的起因——连降大雨,河堤决口,淹了城东三十余户人家,死亡四十九人。卷宗后面附了一份遇难者名单,上面写着四十九个人的名字和年龄。

  谢易把名单抄了一份,又翻了翻后面的卷宗,发现了一份调查报告。报告上说,有人怀疑河堤决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上游有人私自挖土,导致堤基松动。但调查到最后不了了之,没有追究任何人。

  “人祸?”汤圆凑过来看,“谁挖的土?”

  “卷宗上没有写。”谢易皱了皱眉,“被压下去了。”

  谢易把卷宗放回架子上,带着抄录的名单离开了县衙。他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被压下去的调查结论。

  如果水灾是人祸,那么受害者的家属要找的仇人就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而是具体的人。

  那个灰袍人改生死簿、锁人魂魄,报复的可能不是潘文彬等人本人,而是他们的祖辈——当年挖土导致堤坝决口的人。

  “汤圆,查一下潘文彬、刘二狗、赵大牛的祖辈,看看他们跟那次水灾有没有关系。”

  汤圆跳下他的肩,四爪生风地跑了。半个时辰后它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张纸。上面摘抄着这三个人的祖辈姓名和身份。

  汤圆把摘抄的纸张放在谢易面前——

  “潘文彬的爷爷叫潘士诚,当年在河堤上游开过窑厂。刘二狗的爷爷是窑厂的工人。赵大牛的爷爷是负责运土的。那三个死了的人,他们的祖辈都跟那处河堤的土方工程有关。”

  谢易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沉默了很久。

  “所以那个灰袍人,很可能是当年水灾中死了亲人的某个幸存者。他查明了真相,但官府不追究,他就自己动手。他花了三十年,布阵、集怨气、改生死簿,一步一步地让仇人的后代死于非命。”

  汤圆歪着脑袋:“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仇人本人?仇人应该早就死了吧?”

  “也许他就是要让仇人的后代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谢易的声音很轻,“一个人死了,他的孩子会痛。孩子死了,孩子的孩子也会痛。他要让这份痛一代一代传下去。”

  汤圆的尾巴慢慢地垂了下来,难得没有说什么俏皮话。

  谢易把纸收进布包,站起身来:“走吧,去城隍庙。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城隍庙偏厅里,城隍爷、灶王爷、陆判官都在。谢易把查到的信息说了一遍,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灶王爷摸了摸胡子,“所以那个灰袍人,他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仇人的后代一个个死去。”

  “但他用的方法很危险。”城隍爷沉声道,“他抽取冤魂的怨气,那些冤魂本来可以超度投胎,现在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四十九个冤魂会彻底消散。”

  陆判官举手:“那我们把他抓起来不就行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城隍爷看了他一眼。

  陆判官把手放了下来。

  谢易从书箱里拿出那张灰布片,放在桌上:“这上面的气味,城隍爷说好像在哪儿闻过。能不能让城隍庙所有的阴差都闻一遍,看看有没有人认出来?”

  城隍爷点了点头,叫来几个阴差,让他们轮流闻那块布片。阴差们闻了一圈,都摇头。只有一个年纪最大的阴差,闻完之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气味……有点像土地庙以前那个庙祝。”老阴差说。

  “土地庙的庙祝?”城隍爷一愣。

  “对,三十年前那个土地庙还没被冲垮的时候,有个庙祝,姓孟,大家都叫他孟老庙祝。他一直在土地庙里住了几十年,水灾那年他被冲走了,尸体一直没找到。大家都以为他死了。”老阴差顿了顿,“但他身上常年有一股檀香味,跟这个布片上的味道很像。”

  谢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孟老庙祝,跟水灾有什么关系?”

  老阴差想了想:“他好像有个女儿,嫁给了上游窑厂的一个工人。水灾的时候,他女儿一家都被淹死了。”

  汤圆的尾巴竖了起来。

  “所以孟老庙祝没有死,”汤圆说,“他回来了。他躲在暗处,用自己最熟悉的土地庙作为据点,布下转灵阵,抽取冤魂的怨气,修改生死簿,报复那些他认为该为水灾负责的人。”

  城隍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快八十了。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布了这么大的局……”

  “仇恨能让一个人活很久。”灶王爷叹了口气。

  谢易站起身来:“孟老庙祝现在很可能还在城东的某个地方。他每隔一两个月去吴算盘那里问名单上人的情况,说明他还在关注着那七个还活着的人。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陆判官:“此人神出鬼没,咱们怎么找?用你的寻踪符吗?”

  “用不着。”谢易道:“上次吴算盘说他上个月来过。按照每两个月一次的规律,应该就在这几天了。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即可。”

  城隍爷站了起来:“谢易,你来安排。城隍庙的人手随你调用。”

  谢易点了点头,开始分配任务。陆判官带两个阴差守在吴算盘家附近的暗处,一发现灰袍人就放信号。灶王爷负责在城东的各条路口撒香灰。灶王爷的香灰有追踪作用,灰袍人踩过之后会留下痕迹。汤圆负责闻气味追踪。谢易自己则带着铜如意在城东巡视,随时准备接应。

  接下来几天,谢易每天都在城东转悠,铜如意不离手。汤圆蹲在他肩上,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城东的老百姓都认识谢小大仙了,看见他就打招呼——

  “谢小大仙又来查案啊?”

  “谢小大仙吃了吗?”

  “谢小大仙你那只猫真好看。”

  第三天傍晚,信号来了。

  陆判官用法术施展的信号弹在暮色中炸开,是一朵金色的烟花,城东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信号的瞬间,谢易果断追赶而去。汤圆比他更快,四爪生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窜了出去。

  等谢易赶到吴算盘家巷口的时候,陆判官正指着一个方向喊:“往那边跑了!灰袍子!斗笠!”

  汤圆已经追过去了。谢易紧随其后一路追了三条巷子,穿过了两片菜地,最后到了一座破旧的小庙前。

  不是土地庙,是另一座更小的、连名字都没有的野庙。庙门歪斜着,门板上糊满了蛛网,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但汤圆蹲在庙门口,尾巴竖得笔直,碧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庙里面。

  “在里面。”汤圆说。

  谢易放轻脚步,走到庙门前,推开了那扇歪斜的木门。

  庙里很暗,只有神像前的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神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被烟熏得漆黑。神像下面,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正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他的斗笠摘下来放在旁边,露出一头花白稀疏的头发。

  老人没有回头,但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谢小大仙,你终于来了。”

  谢易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汤圆从他脚边窜过去,绕到老人面前,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你知道我会来?”谢易问。

  老人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会动的骷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我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老人说,“要么我报完仇,要么有人来阻止我。不管哪种,都是了结。”

  谢易看着他那双燃烧般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孟老庙祝,你布了这么大的局,不累吗?”

  老人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

  “累。但比起我女儿一家在水里挣扎的时候,这点累不算什么。”

  “所以你就要让仇人的后代也死在水里?死在火里?死在各种意外里?”

  谢易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潘文彬死的时候在咳血,刘二狗自己跳进了河里,赵大牛被自己的杀猪刀捅死了。他们的死法,是不是都跟你女儿一家的死法一样?”

  老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女儿是被淹死的。”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不会水,她在水里喊爹,喊了很久。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沉下去了。”

  “所以刘二狗也是淹死的。”谢易说,“潘文彬咳血,是因为你女儿被水呛得咳血?赵大牛被断裂的房梁砸死,是因为你女婿是被倒塌的窑厂砸死的?”

  老人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汤圆蹲在老人脚边,仰头看着他,忽然开口了:“你女儿知道你做了这些事吗?”

  老人猛地看向汤圆,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你女儿要是知道,”汤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老人心里,“她会高兴吗?她爹为了给她报仇,害死了那么多人,还让四十九个冤魂不得超生。她会在底下高兴吗?”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谢易从布包里拿出那份水灾遇难者名单,展开来,放在老人面前。

  “这四十九个人里面,有你女儿的名字。”谢易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孟秀春,二十四岁,水灾中溺亡。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老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女儿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谢易的声音轻了下来,“所以你报复的不只是那三个人,而是那三个人的整个家族。你要让他们的后代也死在各种意外里,就像你的外孙还没出生就死了一样。”

  老人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油灯的火苗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扭曲的怪物。

  “三十年,”老人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我活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个。你让我放弃,我做不到。”

  谢易蹲下来,平视着老人。

  “不是让你放弃,”谢易说,“是让你换一种方式。”

  老人抬起头来,泪流满面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你女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困在水里,没有投胎。”谢易说,“城隍爷答应我,如果你愿意停手,他可以亲自超度你女儿一家,让她们重新投胎。”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说什么?”

  “你女儿的魂魄还困在水里,”谢易重复了一遍,“三十年了,她一直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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