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谢易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要除水猴子,得有人配合阿皎,光靠他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需要县衙出面相助。虽然他和李大强他们相熟, 但他只是个小小的举人,不能绕过廖大人这个一县长官擅自拍板。
“我回去跟我爹说。”谢易说。
阿皎点了点头, 转身走回河边,坐在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水波荡开,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像一滴墨水融进了河水里,不见了。
谢易转身往回走。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暖洋洋的。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 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葫公今天没有行医,而是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摆着一个小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酱色袍子,头发花白,胡子拉碴,但手指干干净净的。他正用一根筷子搅着砂锅里的东西,表情专注。
“葫爷爷?”谢易走过去。
葫公抬起头来,看见谢易,眼睛一亮:“阿易!你来得正好,我新熬了一锅药膏,治外伤的,比你上次那瓶还好使。你爹不是被挠了吗?给他用这个。”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罐, 用竹片从砂锅里舀了半罐黑乎乎的药膏,盖上盖子,递给谢易。
“每天换药的时候涂一层,薄薄的就行。三天就能长出新皮。”
谢易接过瓷罐,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味,不刺鼻,反而有点好闻。
“多少钱?”
葫公一摆手:“不要钱。你爹那个伤,我听说是因为收尸才受的。收尸是积德的事,积德的事我不能收钱。”
谢易把瓷罐收好,朝葫公拱了拱手:“多谢葫爷爷。”
葫公摆了摆手,继续搅他的砂锅。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走到葫公脚边,仰头看着他。葫公低头看了一眼汤圆,笑了:“你也来了?上回给你留的鱼干吃完了没有?”
汤圆摇了摇头。
葫公哈哈大笑,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把鱼干。他放在地上,汤圆低头吃了,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谢易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回到家,谢老九还在廊下扎纸扎。那匹纸马已经糊好了,立在廊柱旁边,鬃毛飞扬,四蹄腾空,像要跑起来似的。谢老九正在扎第二匹,骨架已经搭好了,白纸裁好了铺在膝盖上。
“爹,方才我去见阿皎了。”谢易在谢老九旁边坐下来,把葫公的药膏放在台阶上。
谢老九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那只水猴子是从下游上来的,路过白峤河的时候没拦住,跑进了翁山县的地界。她还说要除水猴子,得有人帮忙把它引出来,她从后面封退路。”
“但想要拦住水猴子,只靠她一个怕是不成。此事恐怕得要官府出面。”
谢老九放下手里的纸,沉默了一会儿。
“你大强哥今天去了翁山县,明天应该能回来。等他回来了,我跟他说。”
谢易点了点头。他把葫公的药膏打开,给谢老九换药。谢老九后背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红肿基本消了,痂也开始脱落。谢易把新药膏涂上去,薄薄的一层,清苦的药味散开来。
汤圆蹲在栏杆上,看着父子俩,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第二天,还不等谢老九去李家找李大强,对方自个儿就已经主动找上门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腰间别着刀,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他一进院门就喊:“老九叔!有眉目了!”
谢老九从廊下站起来,谢易也从屋里出来。李大强在石桌旁坐下,接过谢易倒的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翁山县那边同意联合查案了。廖大人的公文到了府城,府城压下来的,翁山县令不敢不听。”
“如此甚好。”
谢老九随即将昨日谢易提起的事同跟李大强说了一遍。
闻讯,李大强的眼睛亮晶晶,“那可真是太好了!实际上,我已经跟翁山县的捕头商量好了,明天晚上,在两县交界的河段设伏。我带了五个兄弟,翁山县那边出六个人。”
谢易微微颔首,心中思忖:加上阿皎从水里配合,应该够了。
“你们打算怎么引那水猴子出来?”谢老九问。
李大强看了谢老九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让一个人在河边走,装作落单的行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就听谢易开口道:“大强哥,我来吧。”
李大强和谢老九同时看向他,脸上均是一片诧异。
只见谢易一脸镇定:“比起大人,我出面更能够让水猴子放松警惕。况且我有定身符,在它露头的时候,我能定住它。即便最后不能活捉它,我也能用斩邪鬼符除了它。”
李大强看了看谢易,又看了看谢老九。谢老九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让他去吧。”谢老九的声音不大,“他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早已做好了打算。”
李大强自然也知道谢易的本事,但同为人父,他一样也能理解谢老九隐藏在镇定之下的担忧。
不过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拍了拍谢易的肩膀:“那说好了,你只在岸上,不下水。一旦发现不对就往后跑。”
“嗯。”
李大强走了之后,谢老九坐在廊下,拿着毛笔,但没有画。他看着那匹已经糊好的纸马,沉默了很久。
谢易走过去,在谢老九旁边坐下来。
“爹,没事的。”
谢老九没说话,伸手摸了摸谢易的头,跟平时一样,粗糙的、温热的手掌。
汤圆跳上谢老九的膝盖,蜷成一团,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暮色越来越深,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谢老九放下毛笔,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明天,爹在岸上看着你。”
谢易点了点头。他知道谢老九不会真的只是在岸上看着,但他没有说破。
有些事情,父子之间不用说破。
*
第二天傍晚,白峤河两县交界处的河段,暮色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谢易站在河堤上,看着水面。河水比白天暗了很多,像一块深色的绸子铺在那里,看不出深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腥气。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碧色的眼睛盯着河面,一眨不眨。
“你紧张?”谢易低声问。
“不紧张。”汤圆说,“我就是觉得这河水闻起来不对劲。”
“什么味道?”
“腥。比平时腥。”
谢易没说话。他从袖子里摸出三张定身符,折好后分别塞在左右袖口和腰带里。这是他在家提前画好的。画的时候谢老九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看了很久。
河堤下面的草丛里,李大强带着五个捕快蹲着,刀别在腰间,每人手里还攥着一根麻绳——不是普通的麻绳,这是谢老九让他们用公鸡血泡过的,说是能缠住水猴子的手脚。翁山县的六个捕快在对岸的草丛里,同样埋伏着。
谢老九没有蹲在草丛里。他坐在河堤上一棵柳树底下,面前摆着一个纸扎的小人。那小人巴掌大,白纸糊的,画着眉眼,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谢老九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签,在小人面前的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谢老九唯一会的“术”。其实不算术,就是纸扎行当里传下来的一点小门道——纸人能挡灾。把纸人放在自己身边,如果有什么东西冲着你来,纸人会替你先挡一下。谢老九从来没用过,因为以前没遇到用得着的时候。
今天他用上了。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谢易用的。
虽然他知道谢易这孩子身负大机缘,小小年纪便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而且在这般年岁就已经拥有了常人远不能及的本事。可即便知道这些,他还是忍不住为其担心。
虽然这纸人不一定有用,但却能让他这个当爹的安心些许。
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河面上黑黢黢的,只有远处村庄的几点灯火在水面上投下微弱的光。谢易沿着河堤慢慢走,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赶夜路的行人。
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脚边,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黑色的毛融入夜色里,只有肚腹和脚爪上还带着一丝霜白。
走了大约百来步,谢易忽然听见了水声。
不是河水流动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轻轻拨动的声音。像手指划过水面,一下,停一息,再一下。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见。
谢易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他的手慢慢伸进袖子里,指尖触到了定身符的纸边。
水面上的声音停了。
然后,谢易听见了哭声。
不是大人的哭声,是小孩子的。细细的,断断续续的,从河面上飘过来,像是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河里哭。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在哭。
汤圆的尾巴猛地竖了起来。它张嘴想说什么,但谢易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尾巴,它把嘴闭上了。
谢易停下脚步,转向河面,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走近。
水面上,一个黑影浮了出来。
不大,比人小一些,灰白色的,像一块浮木。它慢慢靠近岸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同时伸出了一只手——不,不是手,是一截灰白色的、长着尖指甲的东西,搭在了岸边的石头上。
谢易看清楚了。
那东西的头是扁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没有眉毛,没有鼻梁,眼睛是两条细缝,但嘴很大,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灰白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水猴子。
谢易的手指夹住了定身符。
就在他要出手的一瞬间,河面上忽然炸开一道白光。
不是谢易的符,是阿皎。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河底冲上来,像一支箭笔直射向水猴子。水猴子反应极快,松开了岸边的石头,猛地往水下一沉。阿皎扑了个空,但她没有停,双手往水里一探,抓住了水猴子的脚踝。
水面剧烈地翻腾起来,像开了锅一样。水花四溅,夹杂着一种尖锐的、像老鼠叫一样的吱吱声。
“就是现在!”李大强从草丛里跳出来,“拉绳!”
五条麻绳从河堤上抛了下去,但不是抛向水猴子而是抛向河面,拉成了一道横向的绳网,封住了水猴子往深水区逃窜的路。对岸的六个捕快也同时抛出了麻绳,两道绳网在水下交叉,像一张大网兜住了那片水域。
水猴子被阿皎拽住了一只脚,又撞上了绳网,急了眼。它猛地转过身,张开大嘴朝阿皎咬去。阿皎侧身一躲,水猴子的牙齿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却像是撞击到了石头瞬间绷断了。作为已经化蛟的前蛇妖,阿皎身上的鳞片可是非常坚硬的。
与此同时,谢易也出手了。
定身符从他指尖飞出去,贴在了水猴子的后背上。符纸闪了一下光,水猴子的身体顿住一僵。阿皎趁机掐住了水猴子的脖子,把它从水里提了起来。
水猴子离开了水面,力气小了一大半。它试图挣扎,然而因为定身符的缘故它根本动弹不得。阿皎踩着水,一步一步把水猴子拖到了岸边。
“绳子!”李大强喊道。
几个捕快冲上去,用公鸡血泡过的麻绳缠住了水猴子的手脚。那东西一碰到麻绳,就像被烫了一样,浑身抽搐,吱吱乱叫。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呼噜声,然后就不动了。
李大强用刀戳了戳它的脑袋,没反应。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死了?”他看向阿皎。
阿皎站在浅水里,喘着气,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她低头看了看水猴子,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摇了摇头。
“死了。”
李大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谢易把剩下的两张定身符塞回袖子里,走到水边。汤圆跟在他脚边,碧色的眼睛盯着水猴子的尸体,尾巴慢慢地甩着。
谢老九从柳树底下站起来,把面前的纸人收进袖子里,慢慢走下河堤。他走到谢易身边,上下看了看,确认谢易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
“回去吧。”谢老九说,“你明天还要去宋先生那儿呢。”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爹,先生说了,明天私塾旬休,让我不用过去。”
谢老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就回去睡觉。”
阿皎从水里走出来,衣衫上破了一道口子,那是被水猴子用指甲划破的。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一抚,破损的衣衫便恢复如初。
“多谢。”阿皎看着谢易,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易摇摇头:“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这东西还是你抓的。”
“光靠我一个可不成,这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阿皎拢了拢湿头发看了一眼汤圆,“你刚才怎么不上去帮忙?”
汤圆咳嗽了一声,别过头:“我在岸上看着。万一他掉水里了,我负责捞。”
阿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回了河里。水波荡开,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李大强指挥着几个捕快把水猴子的尸体抬上岸,用油布裹了,准备带回县衙交差。翁山县的捕头在对岸喊:“李捕头,明日我们过去办交接!”
李大强扯着嗓子回了一句:“行!”对面应了一声,灯笼晃晃悠悠地远去了。
谢易和谢老九走在回家的路上。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把路照得亮堂堂的。汤圆蹲在谢易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打了今天第一个哈欠。
“困了?”谢易问。
“不困。”汤圆说,然后又打了一个哈欠。
谢老九走在前面,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院里的纸马还立在廊下,月光照在白纸上,像一匹真正的白马站在那里。
谢老九在廊下坐下来,把袖子里那个纸人拿出来看了看。纸人完好无损,嘴角还是翘着的,在笑。
谢易在他旁边坐下来,从书箱里拿出葫公的药膏,递给谢老九:“爹,换药。”
谢老九接过药膏,没急着换,而是看着谢易。
“你今天晚上,怕不怕?”
谢易想了想,说:“有一点。”
谢老九点了点头,打开药膏,自己涂在后背上。谢易帮他把棉布重新缠好。汤圆跳上谢老九的膝盖,蜷成一团,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槐花还在落,落在纸马的背上,落在廊下的台阶上,落在两人的影子上。
第二天,谢易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醒来的时候,汤圆还在猫窝里打着小呼噜。他推了推汤圆,汤圆翻了个身,继续睡。谢易自己起了床,洗漱完,走到院子里。
谢老九已经不在家了。石桌上放着一碟咸菜,一碟鱼酢,碗底下压着一张传音符。
刚一拿起来,便听见谢老九的声音从符中传来——
“爹回义庄了。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阿黄、汤圆和砂糖橘它们。粥在灶台里,记得趁热喝。”
听完谢老九的留言,谢易转身进了灶间。揭开锅盖,里头的粥还温着。谢易盛了一碗坐在桌前慢慢喝了,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上石桌,蹲在鱼酢旁边,用爪子拨了一根出来,叼着吃了。
“你爹什么时候走的?”汤圆问。
“不知道。”
“也不说一声。”
“说了。”谢易指了指传音符。
汤圆伸出爪子按了按传音符,听完留言后晃了晃脑袋,跳上谢易的膝盖,蜷成一团。
“今天休沐,去哪儿?”汤圆问。
“卢记。”谢易说,“吃完午饭后去城隍庙,跟城隍爷灶王爷他们说一声水猴子除了。”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翘。
谢易换了衣裳,把布包背上,带着汤圆出了门。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吆喝声、早点铺子的蒸汽、小孩追着狗跑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热乎乎的。谢易在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买了两串。虽然汤圆不吃糖,但谢易每次都会多买一串举着走,汤圆就蹲在他肩上看着那串蜜色的糖人,尾巴尖一晃一晃的。
一进卢记鱼羹店便看到赵金冲他招手:“阿易,这儿!”
谢易刚一坐下来,便对上赵金兴致勃勃的双眼——
“听说你昨晚去抓水猴子了?真的假的?”
诧异于赵金消息的灵通性,谢易不紧不慢道:“假的。”
赵金一愣:“假的?那李山怎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谢易没理他,只看了一眼李山。
李山见状咳嗽了一声,没提水猴子的事,只是岔开话题:“你爹今天回义庄了?”
“嗯。”
“伤好了?”
“差不多了。”
李山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鱼羹。
卢植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谢易,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汤圆,笑着说:“汤圆今天吃鱼羹还是鱼肉?”
汤圆“喵”了一声,“鱼肉。去刺的。”
卢植应下,缩回去继续忙活了。赵金愣了一下,扭头问章愚:“你听见没?这猫说话了。”
章愚:“听见了。”
赵金费解:“你不觉得奇怪?”
章愚:“……不觉得。它又不是第一天说话。”
赵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端起碗继续吃鱼羹。
在卢记打发了一上午的时间,吃完午饭,谢易便带着汤圆去了城隍庙。
灶王爷在偏厅里跟陆判官下棋,看见谢易进来,灶王爷笑眯眯地招手:“小谢来了!水猴子的事我听说了,办得漂亮!”
陆判官从棋盘上抬起头来,推了推头上的官帽:“这次多亏了你和阿皎的配合,城隍爷说要给你一个嘉奖令,回头送到你府上。”
谢易道了谢。
从城隍庙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谢易带着汤圆往家走,路过寿喜班的时候,里面传来锣鼓声。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进去。
听汤圆说,元灵那丫头最近在跟四月红学唱戏,学得有模有样的。但她每次见了汤圆都要唱两句,汤圆被吵得耳朵受不了,最近一路过寿喜班就格外小心,生怕被元灵发现。
眼见谢易停在寿喜班门口,汤圆顿时急了,急忙催促他赶紧走。
谢易自然也不想被迫听元灵唱戏,于是拔腿匆匆离去。
回到家,谢易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驴打滚不在,谢老九不在,廊下那匹纸马也被谢老九带走了。那是城中一户人家为了给先人庆贺冥诞专门找谢老九订的。想来它如今应该去到该去的地方了。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汤圆从他怀里跳下来,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腿上。
“谢易。”
“嗯?”
“你爹回义庄了,你一个人住,怕不怕?”
“不怕,又不是第一天一个人住。”
谢易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下:“更何况还有你、砂糖橘、阿黄他们陪着我。”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一下,没再说话。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阿黄忽然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尾巴一甩一甩。一旁的砂糖橘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还没从美梦中醒来。
远处传来城隍庙的钟声,悠远而宁静。槐花还在落,落在谢易的书页上,落在汤圆的尾巴上。
谢易把书上的槐花吹掉,继续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