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虽然谢易已经尽可能的低调了, 但中状元这种事可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接下来几天,登门的人就没断过。小小的甜水巷都快被人挤爆了。
县丞、主簿、教谕、训导,乡绅、举人、秀才,卖布的、当铺的、米行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沾亲带故的,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来了。
谢老九在义庄待了几十年,人际关系简单得很,“谢小大仙”的名气虽大,但大多数白峤县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的。
但状元不一样。状元是天子门生,是文曲星下凡,谁不想来沾沾文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谢易如今都不太敢在家里待着了,要不然他得每天从早到晚坐在院子里见客。好在来拜访的也不全是不熟悉的人。
前有陈平、冯三、孙老五这几个捕快提着一篮子鸡蛋登门。后有李山受他爹之托,带着贺礼上门。因为李大强在衙门当值走不开的缘故只能拜托李山走一趟,毕竟他们本就是同一个私塾出来的同窗。
李山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带了一套《昭明文选》, 善本, 纸墨俱佳。
“我爹他不懂书,听书肆老板说这个好就买了。”
在石凳上坐下来,李山从袖子里摸出手帕铺在膝盖上, 端起了茶碗。他喝茶的姿势比以前更板正了。大概是因为考中了秀才,他娘对他的要求又严了一层。
“我娘如今又开始催我读书, 说等我中了举人,她就彻底放心了。”
谢易说:“你能中的。”
李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不是不自信, 是知道自信没用,要考出来了才算。
章愚没来,因为被他爹押着读书,只托李山带了两坛酒道喜。卢植也没来,他在店里走不开,但托人捎了一包鱼干,上面贴着一张红纸:“状元公亲启”。
谢易把酒和鱼干收进厨房。
赵金上门的时候提着一个红漆食盒。食盒里是四样点心。据说是他们家厨娘的手艺。
县太爷廖同没有亲自登门。他派了县丞李康年过来,带了一封贺信、一方砚台、一匹湖绸。李县丞五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像个弥勒佛,在白峤县当了十几年县丞,对于迎来送往的事驾轻就熟。
他把东西放在石桌上,朝谢易拱了拱手,说了几句“状元公光耀桑梓”之类的场面话,茶都没喝就走了。
谢老九送他到门口,回来把东西收了,砚台放在谢易书桌上,绸子叠好塞进柜子里。
谢老九说:“人没来也好。来了你还要陪着说话。”
谢易说嗯。
虽然廖同没来,但后头来的人还是不少。除了李县丞,还有廖家的管事、幕僚、子弟。
白峤县虽然地处文风昌盛的江南道,但往前倒个百来年,这个小县城也不曾出过什么状元。如今谢易一举夺魁,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事。
尽管因为公务繁忙的缘故廖大人并没有亲自出面,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这是规矩。
林记米行的东家林家大老爷林建平也来了。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进门就先道辛苦,说本该早些来,被家里几个铺子的事绊住了。
谢易小时候曾经用纸鹤救过林大老爷,帮助他查清了他弟弟谋害他和他的子嗣,粉碎了其想抢夺林家财产的意图。自那以后,每当谢老九来林记消费,都能以成本价的价格购入米面粮油。
这一次,对方登门同样也送上了贺礼。大抵是知道谢易无功不受禄的性格,所以他并没有直接给银两,而是准备了米面粮油和山货。量不算多,所以收起来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谢易也没推辞,这种人情往来推来推去反而难看。等以后林家有了喜事,他再随回去就是了。
第四天,谢易终于能出门了。
他先去了宋先生家。宋先生就住在安良馆后面的院子里。谢易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是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书。看见谢易进来,他放下书,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了一句跟谢老九一模一样的话:“瘦了。”
谢易在宋先生对面坐下来,把柳道全托他带的信和书放在桌上,说柳师兄让我带给您的。宋先生看完了信将其折好放进袖子里,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叹了口气。
谢易在宋先生家坐了小半个时辰,喝了三碗茶,吃了两块芝麻糖。临走的时候宋先生送他到门口,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易之,你是要做大事的人。白峤县太小了,留不住你。但不管走多远,别忘了你是从哪里出发的。”
谢易拱身行了一礼:“谨记先生教诲。”
从宋先生家出来,谢易去了卢记鱼羹店。这回他没有站在门口,而是直接推门进去了。隔了几个月再进门,店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桌子还是那几张桌子,灶台还是那个灶台,卢大叔在后厨片鱼,咚咚咚的刀声又快又稳。
卢植在灶台前炸酥鱼,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谢易,便把勺子往锅边一搁,抄起笊篱从油锅里捞出几条酥鱼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尝尝,刚炸的。”
酥鱼刚出锅还烫着。谢易接过去,咬了一口,鱼皮酥脆,鱼肉鲜嫩,骨头都炸酥了,不用吐。
“好吃。”谢易说。
卢植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掌勺。
在卢记小坐了一会儿,眼见店里的生意渐渐变得忙碌,谢易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便告辞离开。
回到家,谢易刚在石凳上坐下来。汤圆从廊下跳下来,蹲在他膝盖上,碧绿的半眯着眼睛,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
谢老九从厨房里端出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在谢易手边。
莲藕排骨汤灶上咕嘟咕嘟响了半个时辰,香气扑鼻。哪怕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炸酥鱼了,谢易还是忍不住嘴馋。
一碗排骨汤下肚,谢易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嚼草料,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耳朵朝巷口方向转了转,打了个响鼻。汤圆从廊下跳起来,碧绿的眼睛盯着院门,尾巴慢慢地竖起来。它没叫,但它那个姿势翻译过来大概是:有客人来了,不是人类。
院门没关。一个穿着赭红色团花绸袍的胖子从门口挤了进来——不是“走”进来的,是“挤”进来的。因为他太胖了,门框虽然不窄,但他进门的时候下意识侧了一下身。
对方正是许久未见的大壮。他今天穿得格外富贵,袍子是新的,绸面在夕阳下泛着光,腰带上镶着一块碧玉,手指上套着两个金戒指,左手腕上一串沉香木珠子,右手腕上还套了一只翡翠镯子——镯子有点紧,勒在肉里,看得人替他难受。
他一进门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盒,递到谢易面前,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株老山参,须子完整,参体饱满,少说也有几十年。
“谢易,恭喜!一眨眼不见你都成状元公了!”大壮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辈子还没跟状元说过话呢!”
谢易接过锦盒放在石桌上,“坐吧。”
大壮在石凳上坐下来,凳子太小,他坐得不太稳当,左右挪了挪,最后还是站起来了。
“不坐了不坐了。”
他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易,“阿易,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不急,喝口汤慢慢说。”
谢易端了一碗莲藕排骨汤给他,大壮接过去一口气喝完了,抹了抹嘴,开始道明来意。
城东有个古董店叫“聚珍堂”,店主姓方,是个老实人,大壮常去他店里淘东西,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前些天,方掌柜找到大壮,说他店里出了怪事,想请大壮帮忙看看。大壮去看过了,没看懂,就来请谢易了。
“什么怪事?”谢易问。
大壮:“店里有枚古钱币,铜的,不大。方掌柜说这枚钱币是上个月一个乡下人拿来卖的,给了二两银子。钱币看着没什么特别,就是旧了点,锈迹斑斑的。但他把钱币放在柜台里之后,每天夜里店里都能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
说到这儿,大壮压低声音,“方掌柜连着三天在夜里都能听见脚步声,从柜台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柜台。”
“他胆子大,有天一夜没睡,就坐在店里等着,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作祟,你猜他看见了什么?”
谢易等着他往下说。
“他看见那枚铜钱自己从柜台里飞出来了,在店中间的地上滚了两圈,然后停住了。”
大壮咽了口唾沫,“钱币停住之后,地上出现了一双脚印。湿的。像是有人刚从水里走出来,站在他店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柜台那边去了。钱币自己飞回柜台里。第二天早上,柜台面上有一摊水。”
谢易放下茶杯,站起来回屋拿了个布包背在身上,“走,去店里看看。”
见谢易愿意插手此事,大壮高兴得像捡了金元宝。
从巷口出来,大壮走在前面,谢易跟在他后面。走过了两条街,大壮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擦汗,“咱们要不叫辆车吧?”
“也不远,走走就到了。”
大壮又擦了一把汗,把帕子塞回袖子里,继续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了。
聚珍堂在城东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左右都是卖旧货的铺子。店面不大,门板卸了三块,露出里面的柜台和货架。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块绒布在擦一只釉下彩瓷瓶。他看见大壮进来,又看见大壮身后的谢易,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
“这位就是——状元公?”方掌柜的声音有点抖。
作为最近在白峤县炽手可热的人物,他哪里会不认得?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主顾竟然会带着谢小大仙过来罢了。
大壮说方掌柜不必多礼,谢郎君是来帮忙的。方掌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又是倒茶又是搬椅子的。
谢易摆了摆手,“掌柜客气了,还是先带我看看那枚钱币再说吧。”
方掌柜从柜台最里层的一个小木匣里取出那枚铜钱,用一块红绸托着,放在柜台上。
谢易凑近看了看。铜钱不大,比普通的制钱小一圈,外圆内方,边缘磨得有些模糊了。正面的字迹几乎看不清,背面似乎有纹样,但锈得太重,只能隐约看出两条弧线。
谢易把那枚铜币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边缘。他虽然没有在上面感觉到邪气,但是却感觉到了一种异样感。
不是那种凶煞的、咄咄逼人的阴冷,而是一种潮潮的、湿湿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东西还没干透的那种凉。
他把铜钱放下,让方掌柜讲讲这枚钱币的来历。方掌柜随即道明了来龙去脉——
上个月初九,一个乡下人来店里,说是家里翻修老宅,从墙根底下挖出来的。那人不知道值不值钱,拿来碰碰运气。方掌柜给了二两银子,那人就走了。之后他开始打听这枚钱币的来路,翻了几天书,没找到任何记载。他又拿去给几个行家看,行家们也说不准。就在他准备把这枚钱币收起来等以后再说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那天夜里我在店里对账,听见柜台那边有声音。”方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那种——走路的声音。不是鞋底踩在砖地上那种,是赤脚踩的,带水的,啪嗒啪嗒的。我点了灯去看,什么都没有。柜台面上有一摊水,不大,巴掌大。”
谢易没说话。他让方掌柜带他去后院看看。后院不大,一口水井,一棵石榴树,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谢易在水井边站了一会儿,又蹲下来看了看井沿上的青苔。青苔长得很好,说明井里不缺水,水也没有被污染。
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那张黄纸,裁成四小条,用朱砂在上面画了四道符。他把纸条折好,递给方掌柜,说:“夜里关店之前,把这四道符贴在店里的四个墙角,离地一尺高。今晚我不走,在附近等着。”
方掌柜接过符纸,双手微微发抖,连声说好,要留谢易吃饭。谢易说不必了,带着大壮出了聚珍堂。
大壮跟在他后面,小声问:“你看出什么了?”
“暂时还不能确定,等晚上再说。”
天黑了。聚珍堂关了门,方掌柜把四道符按谢易说的贴在墙角,自己躲到后院小屋去了。
谢易坐在聚珍堂对面的一家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聚珍堂的大门和旁边的墙壁。
大壮坐在他对面,要了一壶茶,喝了三碗,跑了两趟茅房。他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看看窗外,一会儿坐下来摸摸戒指,一会儿问谢易饿不饿。因为他饿了。
谢易说再等等。
快到子时的时候,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谢易注意看着聚珍堂的方向,茶馆小二也不催他们走。谢易已经付过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的钱,小二乐得清闲,在后厨打盹。
子时过了。
聚珍堂的门板缝里透出一丝光,不是灯,是符纸上朱砂发出的淡红色微光。谢易站起来走到窗边。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聚珍堂的墙壁里走了出来。不是从门走的,是从墙壁里直接穿出来的。
那人影半透明的,是个男子的轮廓,穿着一件短褐,像是水手或是纤夫的打扮。他走得很快,但不是朝着谢易的方向,而是朝着街对面的方向。
谢易没有动。他看着那个人影穿过街道,径直走到对面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门口,停下来,弯下腰,在门槛底下摸索着什么。摸索了一阵,他直起身,手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然后转过身,消失在了来时的方向。
谢易对身后的大壮说了一声“走”,转身下楼,大壮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街道,走到杂货铺门口,谢易蹲下来,在门槛底下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小坑,坑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站起来去敲杂货铺的门,敲了几下,里面有人应声,是个老妇人的声音:“谁啊?”
谢易说是过路的,想问个路。老妇人没有开门,隔着门板给他指了方向。谢易道了谢,带着大壮回了聚珍堂。
第二天一早,谢易又去了聚珍堂。方掌柜顶着两个黑眼圈,说昨晚一夜没睡,听见店里有脚步声,但没敢出来看。
谢易让方掌柜把杂货铺的来历说一遍。方掌柜想了想,说那家杂货铺开了有二十多年了,老板姓刘,是个木匠,后来改行开杂货铺。
谢易让方掌柜陪他去杂货铺看看。方掌柜犹豫了一下,锁了店门,跟谢易一起去了。
杂货铺白天开门。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头发花白,驼背,正蹲在门口修一把断了腿的凳子。他看见方掌柜,点了点头,又看见谢易,不认识。
方掌柜介绍:“这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谢易谢郎君。”
刘木匠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中,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锤子站起来。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把谢易和方掌柜让进铺子,倒了两碗茶。
谢易没有喝茶,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铺子不大,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他走着走着,在墙角的一个货架前停下来。
货架上堆着一摞旧黄纸,上面落了一层灰,很久没人动过了。谢易把黄纸拿开,看见下面压着一副旧门神像,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画上的门神褪色褪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门神像后面,墙面上刻着一个符号。不是字,是一个圆圈的图案,里面套着一个方框,方框里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是一条河。
谢易回头问刘木匠:“这面墙后面是什么?”
刘木匠犹豫了一下,说:“后面是条死巷子。”
谢易让他带路去看看。刘木匠领着他出了铺子,拐进旁边的窄巷,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堵砖墙,墙不高,墙头长着杂草。
谢易走近了,闻到了一股水腥味,不是下水道的那种臭,是河水的那种腥。
他把耳朵贴在墙面上听了一会儿,听见了水声——很轻很轻,像是远处有一条河在缓慢地流动。他回头看了刘木匠一眼,刘木匠的脸色已经白了。
“这堵墙是什么时候砌的?”谢易问。
刘木匠咽了口唾沫,说二十多年前,他刚搬来的时候,这条巷子是通的,通到后面的一条小河。后来河填了,盖了房子,这堵墙就是那时候砌的。
谢易让他找人来把墙拆开。刘木匠犹豫不决,方掌柜在旁边帮腔,说拆了再帮你砌回去,有什么好怕的。刘木匠咬了咬牙,去借了锤子和钢釺。
墙拆开了。砖头后面不是泥土,是一个空洞。那个空洞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蹲在里面。空洞的地面上,有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谢易伸手把铁盒子取出来。
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纸上写满了字。谢易看完了,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里。
“二十多年前,这条河上有一条运货的船。”
谢易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船上有个船工姓刘,就是刘木匠的哥哥。那趟船运的是瓷器,从明州府往京城去。走到白峤县这一段的时候,船上有个伙计起了歹心,半夜把刘船工推下了河,独吞了那批货。刘船工不会游泳,淹死了。那个伙计后来逃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刘船工的尸首一直没有找到。”
大壮听得张大了嘴,方掌柜和刘木匠都白了脸。
谢易继续说。那枚铜钱是刘船工身上带的,落水的时候从身上掉出来,沉到了河底。
后来河道填了,铜钱不知怎么被人挖出来,拿到了聚珍堂去卖。铜钱上有刘船工的怨气,不重,但足以让他的魂魄从水里出来,找到这枚钱币停留的地方。
他每晚从店里出来,走到这堵墙外面,是因为墙后面的那个空洞,就是当年他淹死的那条河的旧址。他想找的不是钱币,是他的尸骨——尸骨就在这堵墙底下,只是压在墙基下面,他够不着。
大壮问尸骨能不能挖出来。
谢易看了看刘木匠说,“墙拆了,尸骨取出来,重新安葬,你哥哥就能安息了。”
刘木匠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去请了几个街坊来帮忙。墙基挖开之后,下面确实有一具骸骨,衣服已经烂光了,但骨架完整。
谢易把那枚铜钱放在尸首边,又烧了一道安魂符,默念道:“害你的人虽还没找到,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道一定会惩治那个恶人,洗清你的冤屈,你就安心去吧。”
纸灰打了个旋,落在坟头上,风一吹就散了。
大壮在边上站了一会儿,摸出一锭银子交给刘木匠,说是给刘船工治丧用的。方掌柜也掏了银子。刘木匠推辞了几下,收了。
发现了尸体,自然得报官。只是关于此案的后续如何,就不是谢易能插得上手的了。
离开杂货店,大壮把谢易送回了家。走到巷口,大壮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非要塞给谢易。谢易说不用,大壮不由分说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是感谢他帮忙查清方掌柜店里的案子。说完他就跑了,胖乎乎的身子跑得飞快。
谢易把那枚玉佩翻过来看了看,是块好玉,温润细腻,雕着一只蟾蜍。他收进书箱里。
接下来几天,谢易在家里歇着。每天早上去河边坐一会儿,看看河伯。
河伯从水里浮起来,鹤发童颜,慢悠悠地跟他聊几句天,问他状元的赐服是什么颜色,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盛京,也曾见过状元游街,好大的排场。
大壮偶尔来找谢易喝茶,说方掌柜要请他吃饭,谢易说不用。大壮说方掌柜已经订好了醉仙楼的雅间,不去不行。谢易想了想,说那就去。
席间方掌柜喝多了,拉着谢易的手说他这辈子遇见贵人了。谢易说举手之劳,方掌柜说不是举手之劳,是救命之恩。他越说越激动,最后趴在桌上哭了。大壮扶着他,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朝谢易不好意思地笑笑。
谢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醉仙楼的青瓦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