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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173章

鸿君老祖 · 耽于纯美 · 1.15MB · 2026-07-11 17:16:49

第173章

  琼林宴后, 谢易在京城又待了几日。

  不是他不想走,是走不了。新科进士的礼仪一桩接着一桩——上表谢恩、谒孔庙、立题名碑,每一桩都马虎不得。谢易穿着那身状元袍,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一遍一遍地叩首、上香、听宣读祝文。人都要累麻了,但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表情。石子昂比他轻松些,二甲进士的礼仪没那么繁复,不过也被折腾得不轻。

  到了第五日,礼部总算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谢易回到小院,把状元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婶端了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状元公, 累了吧?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谢易端起碗喝了一口, 绿豆煮得烂烂的,加了冰糖,凉丝丝的。

  石子昂从隔壁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把信放在桌上,在谢易对面坐下来,说:“吏部的铨选结果下来了,我分到工部额外主事,从七品。”

  谢易放下绿豆汤,看着他:“恭喜石兄。”

  石子昂的表情很平静, 但谢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高兴时的小动作。

  “你呢?翰林院什么时候报到?”石子昂问。

  谢易:“礼部的人说,新科状元照例要先回乡省亲、祭祖、夸官,然后才回京入职。这来去少说得三个月。”

  石子昂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

  “什么时候走?”

  谢易想了想:“明日吧。五月天气热了,河水也化冻了,走水路快一些,也舒服些。”

  石子昂说石伯认识船家,让他去安排。

  傍晚的时候,柳道全来了。他今天散值早,顺路拐过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进门就把点心放在桌上,在谢易旁边坐下来,问他什么时候走。

  谢易说船家已经找好了,后天一早就走。柳道全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说让他帮忙带给宋先生。还说他在京城买了几本新出的书,宋先生也许用得上。

  谢易把信收进袖子里。柳道全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枣树,看看二月兰,看看周婶晾在绳子上的被单。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谢易一眼,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掀帘子出去了。

  柳道全走后没多久,莫不凡来了。他没有进门,只让仆人在门口递了一个包袱,说是给谢易路上吃的点心和茶叶。包袱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小高人,回乡路上多加小心。祝一路顺风。

  谢易把信折好,妥帖的放进书箱最里层的夹袋里。

  启程那天,天还没亮,石伯就把马车赶到了巷口。周婶往谢易手里塞了两罐腌菜和一小坛子糖蒜,又往谢易手里塞了一包刚蒸好的馒头,说路上别饿着。

  谢易把东西放好,上了车。石子昂站在门口送他,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回去好好歇歇,等你回来,咱们再聚。”

  谢易点了点头。石伯扬了扬鞭子,马车慢慢驶出了巷口。

  谢易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石子昂还站在门口,周婶站在他旁边,围裙还系在身上,朝他挥了挥手。

  马车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去了通惠河边。石伯已经联系好了一艘客船,不算大,但船舱干净,船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跑了大半辈子运河,对从盛京到明州府的航道熟得很。

  石伯把谢易的书箱和包袱搬上船,又把周婶给的吃食仔细放好,跟船家交代了几句,然后站在码头边朝谢易拱了拱手。

  谢易挥了挥手道:“石伯您回去吧。”

  石伯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走。他一直站在码头上看着船离岸,看着谢易进了船舱,看着船顺流而下拐过河弯,才转身赶着马车回去了。

  船走得很稳。运河两岸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正由绿转黄,丰收在望。

  谢易坐在船舱里,从窗户往外看,看水面上来来往往的漕船、商船,看岸边拉纤的纤夫弓着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看在岸边浅水里啄食的白鹭被船头的浪花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从书箱里抽出一本书,翻到折页的地方,窗外有人在河道转弯处唱号子,声音粗犷嘹亮,顺着水面传过来,盖过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他把书收起来,靠在船舱壁上,听着号子,听着水声,听着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觉得这样也很好。

  船过了通州,河道渐渐宽了,两岸的城镇也密了起来。

  谢易坐在船头,看水面上来来往往的漕船、商船、渔船,看岸边的纤夫弓着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看远处村庄的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船家老刘在船尾掌舵,旱烟锅子里的火星被风吹得一明一灭。两个人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船走得安安静静。

  第二日傍晚,老刘把船泊在一个叫柳园渡的小码头,说要添些柴米,顺便歇一晚。谢易上了岸。

  渡口很小,沿河一条街,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车前草。街边几户人家,一间杂货铺,一间小饭馆,还有一棵巨大的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柳园渡的名字大概就是从这里来的。

  谢易在小饭馆里要了一碗素面。面不算好吃,汤头寡淡,面条有点坨,但他吃完了,把碗推过去付了钱。

  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便沿着河岸慢慢走。柳树底下凉快,蚊子还没上来,空气里有水草的腥气和远处人家烧晚饭的柴火味。

  走了一段,他听见了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嗓子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

  谢易循着声音找过去,在老柳树靠近水边的树根旁,看见一团半透明的影子。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衫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蹲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易已经见过不少这种东西了,不害怕,只是站定了,没再往前走。

  那影子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的脸,眼眶发红。

  谢易注意到她身上没有戾气,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深的、化不开的悲伤。他蹲下来,把自己的高度降低,不让她觉得有压迫感。

  她看见谢易,愣了一下,慌慌张张地往树后缩。

  谢易说:“别怕。我不是来收你的。”

  那女鬼缩在树后,露出半张脸,怯怯地看着他。谢易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你是这里的人?”谢易问。

  女鬼摇了摇头。谢易又问:“你是从水里上来的?”

  女鬼点了点头。谢易看着她,注意到她身上没有戾气,只有一种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他说:“你有什么未了的心事?也许我能帮你。”

  她缩在树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像蚊子叫:“我……我回不去了。”

  之后,女鬼便说了自己的事。她是下游一个镇子的姑娘,姓秦,去年夏天发大水,她在河边洗衣裳,被冲走了。尸首一直没有找到。她爹娘在河边哭了三天三夜,后来立了个衣冠冢,每年忌日烧纸钱。可她的魂魄一直困在这段河道里,走不了,也散不了。

  水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岸上行行往往的人,她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她。她想回家,但她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了。

  “你能帮我带句话吗?”秦家姑娘怯怯地看了谢易一眼,“告诉我爹娘,我没了,让他们别等了。”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她的家在哪个镇子,不知道她爹娘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她说的“下游”到底有多远。他是路过此地的旅人,不是本地人,不可能替她找到那户人家。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成一个小小的纸船。然后把纸船放在水面上,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水,纸船晃了晃,没有沉。他在纸船上用灵炁叠加了一道寻踪符文,那小船亮了一下,顺水漂走了。

  “你跟着这只纸船走。”谢易道:“它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到了那边,会有城隍爷安排你投胎。”

  那姑娘看着水面上的纸船,又抬头看了看谢易。她的眼睛里,从谢易见到她到现在,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光。不是希望,是安心。

  她站起来,朝谢易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的身体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了纸船里。纸船沉了一下,又浮起来,顺着河水慢慢漂远了。

  谢易站在岸边,一直看着它,直到它变成一个针尖大的白点,消失在暮色与河水的交界处。

  他转过身,沿着河岸往回走。天已经黑透了,柳园渡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饭馆的老板娘在门口泼了一盆水,看见他,招呼了一声:“小郎君,要家去了?”

  谢易应了一声,继续走。远处,那只纸船大概已经漂过了下一个弯,他看不见了。

  老刘在船上等他,把旱烟在船帮上磕了磕,问他走不走。谢易说走。老刘把缆绳解开,竹篙一点,船离了岸。

  等船行稳了,老刘忽然在后头说了一句:“郎君,您刚才在河边站了好久,看什么呢?”

  谢易坐在船头,看着前方黑黢黢的水面,说:“送了个朋友。”

  老刘没有追问,把旱烟叼回嘴里,安安静静地掌着舵。船顺着河水往下走,两岸的村庄黑沉沉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传过来。

  谢易靠在船舱壁上,闭着眼睛,听着水声。他想起那个姑娘缩在树后怯怯的眼神。他帮不了她更多,只能送她走。

  至于她爹娘——

  他们会在某一年忌日发现,河边那个衣冠冢前,有一只小小的纸船不知从哪里漂来,搁浅在岸边。他们会捡起来看看,不认识,也许会扔掉,也许会放在供桌边。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他们的女儿最后搭的船。

  谢易睁开眼睛。船舱里没有灯,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淡淡的一片白。

  他想起那只纸船漂在夜色里的样子,亮了一瞬就不亮了,像萤火虫,像一口气吹灭的灯。

  船走了。水面复平。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坐船比马车快。出发后的第六天,船就到了江南道。谢易在那儿换了一艘船,沿着支流往明州府的方向走。

  两岸的村庄农舍飘来了炊烟,村里传来了鸡鸣、狗叫还有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谢易闻着从岸上飘来的饭菜香,忽然觉得饿了。他从包袱里摸出周婶做的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五月初五,端午节,船到了白峤县。

  码头很小,只有几条渔船和一条渡船。谢易背着书箱跳上岸,站在码头上看了看。天已经热了,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卷着袖口,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卖鱼的小贩在树荫底下打盹,摊子上的鱼在太阳底下泛着银光。

  状元归乡,照理来说官员都会设宴迎接。

  但谢易不耐烦这些客套寒暄,再加上朝廷给的省亲假本就不长,来去途中还得花时间,谢易便只给谢老九、韩菘蓝传讯告知自己要回来的事,并让他们对外保密。

  谢易沿着那条已经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家走。路过卢记鱼羹店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卢植不在,后厨灶台上坐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大概是在熬汤。他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甜水巷的石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谢易拐进巷子,远远看见那扇黑漆木门。门上的漆比走的时候又掉了几块,门环磨得发亮。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谢老九正蹲在墙角边浇花。灰布袍子,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他听见门响,直起身,转过头来,看见谢易,愣住了。手里的水瓢还举着,水从瓢沿滴下来,滴在驱蚊草的叶子上。

  他的头发比谢易走的时候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深了一些,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沉沉的、稳稳的、让人安心的光。

  谢易站在门口,背着书箱,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直裰,袖口磨得有些毛了。他看见谢老九慢慢直起身,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朝他走过来。那几步路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爹。”谢易叫了一声。

  谢老九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粗糙的、温热的手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没有说“瘦了”,也没有说“高了”,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手收回去,在衣摆上蹭了蹭。

  “回来了。”谢老九说。

  “回来了。”谢易说。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屋里窜出来。汤圆从廊下跳上石桌,从石桌跳到桂花树上,又从树上直接扑到了谢易肩上。

  “你可算回来了。”汤圆的爪子勾住谢易的衣领,尾巴缠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谢易的耳朵后面,顿了顿:“你好像变瘦了?”

  “没有,那是你的错觉。不过你倒是胖了。”感觉到肩颈处的压力,谢易笃定道。

  “因为你爹天天给我喂鱼干。”汤圆的声音闷在他耳朵后面,带着一点鼻音。谢易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汤圆的身体比以前厚实了一些,毛也比以前亮了。

  汤圆把脸在谢易衣领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来,碧绿的眼睛看着谢易,问了一句“中状元了?”

  “嗯。”

  “你可真行!”

  汤圆说着从他肩上跳下来,走到廊下,蹲在栏杆上,舔起了爪子。

  韩菘蓝从后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直裰,头发用木簪束着,走到谢易面前站定了,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谢易知道韩菘蓝这是在说“回来了就好”。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了个响鼻。谢易走过去,站在棚子前面。驴打滚歪着脑袋看着他,耳朵转了转,慢悠悠地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谢易的手,然后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走回了棚子底下。

  谢老九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手擀面,宽汤,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谢易坐下来,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鲜。跟小时候喝过的一模一样。

  他把头低下去,一口一口地吃着。

  汤圆从栏杆上跳下来,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看着他。驴打滚在棚子底下嚼草料,嚼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韩菘蓝站在后院门口,安静地看着。谢老九在廊下坐下来,端着一碗茶,没有喝,只是看着谢易吃面。

  谢易把面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碗底还沉着几片葱花,他用筷子夹起来吃了,然后把碗放下。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石桌上,落在面碗里,落在他的手背上。谢易看着院子里这些熟悉的一切——驴打滚、汤圆、谢老九、韩菘蓝,忽然觉得,京城再好,也没有这里好。

  第二日,谢易回了一趟义庄。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路,慢慢走着。路两边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摇着。

  推开义庄的黑漆木门,走到后院的石麒麟像前。石头上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他蹲下来,把手放在青石上。

  “墨临。”他叫了一声。

  沉寂了片刻。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沉稳的、冷淡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谢易,你回来了。”

  “嗯。我中了状元。”

  墨临的声音沉默了片刻,“还行。”

  谢易靠在麒麟石像上,把在船上没看完的那本书翻了几页,又合上。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灰蓝。远处的山变成了一团墨色的影子,近处的树也融入了暮色里。

  “墨临。”

  “嗯。”

  “你的封印松了多少了?”

  “比你走的时候又松了一寸。”墨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易说:“那还得攒很久。”

  “不急。”墨临说,“慢慢来。你如今都要当官了,多多为民请命也能积攒功德为我解开封印。”

  “那还早着哩。”

  谢易放下书册道:“当上状元后我得先进翰林院。三年后根据吏部的铨选才有机会外放,当然也有可能去六部、大理寺。要是运气不佳给我安插到礼部、国子监这样的清闲衙门,想要为民请命怕是也难了。”

  “放心吧,能者多劳。你这样厉害,只要如今的凡人天子眼睛不瞎都不会让你去清水衙门里坐冷板凳的。”

  听到墨临这话,谢易不由嘴角抽搐。

  月亮从东边的山后面升起来,又圆又亮。谢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了,该吃晚饭了。”

  “记得给我留一份。”墨临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就不说话了。

  谢老九站在灶房门口,灰布袍子,佝着背,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看见谢易,他随即朝院里喊了一句——“吃饭了。”

  谢易走进灶房,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盆丝瓜汤,一碗蒸茄子,一碟咸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小盆米饭。

  谢易在桌前坐下来,端起饭碗。谢老九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了碗。

  “爹,宋先生身体还好吗?”谢易夹了一筷子蒸茄子。

  谢老九嚼完嘴里的饭,说:“前阵子还在路上遇见,身子骨瞧着还算硬朗。”

  谢易:“明天回城里我去看看他。”

  谢老九点了点头。

  晚饭后,谢老九在灶房洗碗。谢易想要帮忙却被谢老九阻止,“你现在可是状元了,哪能做这种杂事?”

  “状元怎么了?状元不也得吃喝拉撒过日子吗?况且,您如今也是状元的爹了。”

  谢易不由分说地将谢老九挤到一边,“碗我来洗,您就在边上坐着歇歇。等我去了翰林院,您可就得天天自己洗碗了,还是趁着儿子在的时候多享点福吧。”

  谢老九闻言不由失笑,“行,那爹就多享享福!”

  话虽如此,谢老九也没闲着。就见他从灶房后头取出了一个竹篮子,那竹篮子里都是新鲜的莲蓬。那是在回义庄的路上,陈家婶子送的。

  谢老九搬了个板凳坐着,开始剥莲子。没过一会儿便剥了一大碗。

  等谢易洗完碗筷,谢老九就将莲子推到面前,“尝尝。”

  谢易夹了一颗莲子放进嘴里,新鲜的,脆生生的,带着一点清甜。

  “好吃,谢谢爹!”

  谢老九笑了,脸上满是开怀的褶子。

  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树叶在夜风里轻轻响着,驴打滚吃完了草料,卧在棚子底下,头枕在地上,眼睛半眯着。

  谢易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屋里的摆设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床上的被褥是新换过的,叠得整整齐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窗台上有一盆文竹,是韩菘蓝养的。文竹长得很精神,绿油油的,都快爬到房梁上了。

  谢易在书桌前坐下来,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信。他要告诉石子昂自己到家了,一路平安。当然,还得给给柳师兄、莫不凡各写一封。他铺开纸,研了墨,拿起笔,一封一封地写。

  写完了信,谢易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窗外,月亮已经移到院墙那边去了,树影落在窗纸上,晃晃悠悠的。

  他吹灭了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他听见院子里驴打滚翻了个身,蹄子刨了一下地。听见谢老九在隔壁床翻了个身,被褥窸窸窣窣地响。这些声音很小很小,但每一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要去看宋先生,还要去卢记吃鱼羹,去见见那些同窗好友……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不用着急。日子还长着呢。

  想着想着,渐渐的,他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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