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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190章

鸿君老祖 · 耽于纯美 · 1.15MB · 2026-07-11 17:16:49

第190章

  过了两日, 葛达突然发现石狮子面前多了一块石头。不是有人放上去的,是石狮子脚下的石基上多了一块凸起,像一个小小的石墩。

  葛达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冯县丞, 冯县丞又报告给了谢易。谢易出来看了一眼, 神色淡定道:“这应该只是石头风化了,何必大惊小怪?”

  见谢大人不把这当成一回事, 葛达顿时嚷嚷了起来:“这不是风化,是蒲团!石狮子这是准备下跪呢!”

  谢易看了看那块凸起的石头,又看了看葛达,沉默了片刻,道:“你是说它准备给你下跪?”

  葛达连连摇头,“我哪有那福分?许是在给您下跪吧。”

  谢易没有理会葛达的胡言乱语,转身回了衙门。葛达蹲在石狮子面前,仰着头跟石狮子说了一会话。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看见他说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雄赳赳地去值勤了。

  从此广昌县百姓中流传着一句话:因为谢大人为官清廉犹如青天再世,连县衙的石狮子都感动得下跪了!

  谢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他没有抬头,批完了一份又拿起了下一份。窗外传来芝麻大嗓门的歌声——

  “石狮子跪谢青天!石狮子跪谢青天!”

  谢易喊了一声:“芝麻!”

  芝麻顿时不叫了。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汤圆低沉的声音:“你再喊,我就拔光你的鸟毛。”

  芝麻不服气, “你敢!”

  汤圆没再接话。

  谢易放下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继续批公文。

  ……

  广昌县衙后院的丝瓜,结了一茬又一茬。谢老九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小竹篮去丝瓜架底下转一圈,把那些成熟的瓜摘下来。

  头一茬丝瓜最嫩,做汤清甜。第二茬丝瓜略老,切了片炒鸡蛋。第三茬丝瓜就有点皮了,谢老九把它们削了皮,切成滚刀块,和豆腐一起炖。

  谢易吃了三个月丝瓜,脸上没长痘,气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葛达有一次在后院帮忙搬案卷,闻见丝瓜汤的香味,探头看了一眼。谢老九招呼他喝一碗,葛达客气了一下,很快喝完,连汤带丝瓜吃得一干二净,抹了抹嘴道:“谢老爹,您这丝瓜汤比醉仙楼的还好!”

  谢老九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这丝瓜可是咱自己种的,新鲜!”

  葛达从此隔三差五就来后院蹭汤。谢老九不嫌他,每次都给他盛一碗。汤圆蹲在树上看着葛达喝汤,说了一句“再来一碗”,把葛达吓了一跳,以为汤圆在跟他说话。汤圆把脸转开了。

  葛达这个人,饭量大,力气大,胆子也大。有一回县衙后院闹耗子,驴打滚的草料都被啃了。葛达自告奋勇去捉耗子,蹲在驴打滚的棚子底下守了大半夜。

  第二天早上,谢老九去喂驴,看见葛达靠着墙根睡着了,手边的捕鼠笼里还装着一只死耗子。谢老九没叫醒他,把一碗丝瓜汤放在他旁边,轻手轻脚地走了。

  葛达醒来喝汤的时候,汤已经凉了。他看着那碗凉了的丝瓜汤,愣了好一会儿。

  秋收过后,广昌县的雨水少了,天干物燥。谢易在签押房里批公文,葛达在门口当值,忽然听见外面有人一边拍鼓一边喊。

  葛达跑出去一看,是个乡下老汉,穿着破旧的灰布短褐,赤着脚,脚上全是泥,脸色煞白。他一边击鼓一边叫唤:“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我家鹅成精了!”

  谢易闻讯连忙换了官服升堂。

  老汉跪在堂下,浑身发抖。他姓周,是城西三十里外周家坳的村民,养了一群鹅,其中有一只大白鹅,养了三年,通体雪白,个头比其他鹅大一圈。

  周老汉说,昨天傍晚他去喂鹅,那只大白鹅忽然开口说了人话:“洪水要来了!洪水要来了!”

  周老汉吓得手里的食盆都掉了,鹅群四散奔逃。他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那大白鹅又说了一句:“告诉村里人,往高处跑!”然后就不再开口了。

  周老汉吓得一夜没睡,天一亮就赶了三十里路来县衙告状。

  堂下的差役们面面相觑。冯县丞小声跟谢易说:“大人,这怕是老汉听错了,这鹅怎么可能说话呢?”

  谢易没有答话。他问了周老汉几个问题:“你们村地势低不低?村前有没有河?今年雨水多不多?”

  周老汉说村前有一条小溪,平时水不深,但今年雨水多,溪水涨了不少。上游有个水塘,是前些年村里人挖的蓄水灌溉用的,今年塘里的水一直没退。

  谢易合上案卷,对周老汉说:“你回去,告诉村里人,把值钱的东西搬到高处,人也不要住在低洼处。洪讯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周老汉连连磕头,千恩万谢地走了。葛达追出去塞给他几个铜板当盘缠,老汉起初推辞,葛达说:“回村的路远着呢,您留着买双鞋。”

  老汉推拒不过这才道谢收下了。

  芝麻不知什么时候飞到堂上,蹲在房梁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等周老汉走了,她飞下来落在谢易肩上,压低声音说:“谢易,你真的信鹅会说话?”

  谢易看了她一眼,“当然。若那鹅跟你们一样开了灵智成了精,会说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芝麻眯起眼,“那洪水的事呢?就算那鹅成了精,也不可能预知洪水吧?”

  谢易不可置否,“万一呢?”

  芝麻说不过他,飞回后衙找汤圆去了。

  汤圆听完芝麻添油加醋的转述,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说了一句:“谢易说的也没错啊。”

  芝麻被噎住了,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哪有这么厉害的鹅?我可不信。”

  汤圆说:“万一呢?”

  听到对方说出和谢易如出一辙的话语,芝麻一噎,扭过头不再理它了。

  说来也奇,周老汉回去后的第三天,广昌县还真就下了一场大雨。这雨来得急,下得猛,不到半天工夫,城西的小溪就涨了水,冲垮了周家坳村前的一座小桥。

  水漫进了低洼处的几户人家,但因为周老汉提前报了信,村里的老人孩子早就转移到了高处,值钱的家当也都搬了上去,所以并没有人伤亡。

  水退以后,周老汉又来了一趟县衙。这回他带了一只老母鸡,说是感谢谢青天给他补身体。谢易没收,让他带回去了。周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那只大白鹅后来再也没有说过人话。周老汉把它当成了宝,单独给它搭了一个窝,每天喂最好的粮食。鹅在村里昂首阔步,像个功臣。

  葛达把这个故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了周围认识的人听,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广昌县。

  一时间鹅仙报信,谢青天未卜先知的故事被百姓们传得神乎其神。

  谢易听到这些传言时,正在后衙给汤圆梳毛。他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哪有什么鹅仙,不过是鹅看见了上游水塘的水位涨了,动物比人警醒罢了。”

  汤圆怔了怔,“那怎么解释鹅突然会说人话的事?”

  谢易想了想,仰头望了望天,“许是附近的山神不忍心村里的百姓受苦这才借着大鹅之口出言提醒吧。”

  因为好奇,他曾用缩地符私下去了周老汉家,那就是一只普通的鹅。不过他在鹅的身上感应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灵炁。那灵炁的味道与周家坳附近的一座大山十分相近。想来这大鹅之所以会口吐人言提醒周老汉村子要发洪水,应该就是那山神的手笔。

  汤圆问:“那你为什么不跟百姓说?”

  “说了他们也不信啊。”

  汤圆没说话,蹲在树上的芝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早就说没有鹅仙。”

  这年冬天,谢易接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信。是石子昂写的,信很短,只说了一件事:柳道全升了国子监祭酒,从四品。

  这个升任倒是出乎谢易的意料。

  毕竟柳道全中状元后在翰林院干了三年修撰就去礼部任主事了。从礼部正六品主事到国子监祭酒,品级上看是升了,可实际上却是降了。

  礼部虽然是六部中的“清水衙门”可好歹也是六部之一。主事是礼部的中层实权官员,负责具体事务的执行,比如科举考试的组织、外交礼仪的操办等。虽然品级不高,但好歹处于国家核心行政部门,是进入权利中枢的跳板。

  而国子监祭酒就相当于国子监里的校长,与担任“副校长”的国子监祭酒共同管理全国最高学府。和掌握实权的六部主事相比,这个职位虽然品级有所提升但更多的则是学术和名誉上的地位,属于“清官”。

  柳道全突然被升到这个职位上来,这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要说是因为柳道全得罪了人才被挪到这个位置上也不大可能。国子监祭酒好歹也是从四品,官场上谁报复别人还给人升官的?

  仔细想来,恐怕也只有某位天家贵女看上了柳师兄这一种可能性了吧?

  毕竟驸马不得担任实权职务。

  不过石兄没有在信中提及这一点,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为妙。

  谢易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又给对方写了封回信。

  葛达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谢易收到京城来信的事,跑来打听是不是朝廷要调谢大人走。谢易说不是。葛达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谢易问他好什么,葛达挠了挠头说:“大人走了谁给我们审案子?”

  旁边的冯县丞咳嗽了一声,葛达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连忙补了一句:“我是想说大人英明神武,有了您,咱们广昌县的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谢易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过一段时日,县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案子。城东马家油铺的马老板,半夜起夜时听见自家油铺里传来动静。马老板以为进了贼,抄起扁担摸过去,结果却发现自家的驴正在偷吃油饼。

  马老板的火蹭地窜上来,这头驴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吃了。上回它偷吃了半筐油饼,拉稀拉了三天,驴倌说它要是再这么吃下去就废了。

  如今这头蠢驴竟然又管不住嘴偷吃,马老板气得抄起扁担打了它几下。驴吃痛挣脱了缰绳,跑出了院子,在大街上狂奔,把早起卖豆腐的刘老汉给撞倒了,害得老人家摔断了腿。

  刘老汉的儿子告到县衙,说马老板家的驴伤了他爹,要让马老板赔二十两银子。马老板不服,说虽然是他家的驴闯了祸,但他已经打了它,况且驴是畜生,畜生跑了撞了人凭什么让他赔?

  一时间,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谢易升堂审案,听完了双方的陈述后问马老板:“你打驴的时候,驴是不是还在你家院子里?”

  马老板说是。谢易又问:“所以是因为你打它,它才挣脱缰绳逃跑的吧?”

  马老板顿时语塞。

  谢易继续道:“如果你不打它,它也不会跑。”

  马老板不吭声了。谢易拍了一下惊堂木判马老板赔偿刘老汉医药费、误工费共计十五两。

  刘老汉的儿子还想多要五两,理由是他爹年纪大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吃点好的怎么能把受伤的腿脚补回来?

  谢易却看了他一眼,道:“再加一两给老人家买点吃的补补身体,一共十六两,多了没有。”

  刘老汉的儿子见状不敢再争。

  马老板赔了银子,心里不服,回到油坊又拿扁担想打那头驴。那驴站在槽边,低着头一动不动,表情可怜巴巴。

  马老板举着扁担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头驴跟了他八年,从前从来不偷吃,老了才嘴馋。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最终还是把扁担放下了,抓起一把油饼塞进驴嘴里。驴嚼着油饼,尾巴一甩一甩的。

  过了几日,府城送来了一纸公文,要求建昌府下辖各县即日起清查户口,编订保甲,限两个月内完成。

  谢易看完后把公文折好,塞进袖子里,对葛达说:“让冯县丞来签押房一趟。”

  清查户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广昌县下辖十几个乡,山高路远,有些村子藏在山沟里,走路要大半天。冯县丞拟了一个方案,分三路进行,每路由一个书吏带两个差役。

  谢易看了方案说:“我走这一路。”

  冯县丞问:“大人要亲自去?”

  谢易点点头:“我还没走遍全县,正好借这个机会看一看。”

  葛达自告奋勇跟着,说:“我同大人一道去吧,这条路我熟!”

  谢易也没推辞,带上葛达和一个书吏,又牵了驴打滚驮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一行人头一个去到的村子叫石桥村,离县城二十多里。谢易到的时候正是晌午,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李,正在自家院子里晒稻谷。听说知县大人来了,连忙搬出条凳请谢易坐下。

  葛达把文书摊开,李村长把村里的户数、人口、田亩一一报上来,谢易记在本子上。

  李村长报完了忽然压低声音说:“大人,我们村里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易道:“您请说。”

  李村长说村东头有一户人家,姓刘,老汉病了好几个月了,请了大夫看,吃药不管用。

  他儿子去城隍庙求了签,签上说“祖坟不安”。他儿子去祖坟看后发现坟头塌了一个洞,洞里往外冒水,那水闻着一股臭味。他儿子就找人把洞填了,可老汉的病还是没好。

  谢易听着,没有说话。李村长又说,村里人都说那坟风水不好,冲撞了后人的寿数。他听说谢大人懂这方面的事,这才厚颜向人讨教。若是能帮刘家解决这块心病,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谢易也没推辞,问:“可否带我过去看看?”

  李村长连忙带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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