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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224章

鸿君老祖 · 耽于纯美 · 1.15MB · 2026-07-11 17:16:49

第224章

  葛书成在旴江书院读书时,常去东街的沈家书铺借书。这沈家书铺是他同窗沈明远家中开的。在书院,两人的座位挨着,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沈家书铺的书多,借书还书不用跑远路,所以葛书成也就总往那儿跑。书铺的门脸不大,但铺子深,里头藏着不少旧书。

  葛书成去得多了,沈明远的大哥沈明诚也认得他,见了他就点点头,说一句“随便翻”。

  沈明远的祖父中过举人,父亲沉默考过两次进士没中,后来就绝了科举的念头,安心守着这间书铺。父亲过世后,这书铺就靠沈明诚和他母亲打理。

  葛书成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明远正坐在柜台后面发呆,手里捏着一本书,封面朝下,半天没翻一页。葛书成把书放在柜台上:“看完了。”

  沈明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书接过去搁在一边,没有说话。葛书成觉得奇怪:“你发什么呆?”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大哥要成亲了。”

  葛书成费解:“那不是好事吗?”

  沈明远撇了撇嘴:“好个屁。”

  葛书成愣了下,沈明远这人平时话不算多,更不会说粗话。疑惑间,葛书成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问:“出什么事了?”

  沈明远叹了口气,道:“上个月我大哥在书铺里遇见一个姑娘, 认识没多久就说要娶她。我娘去看了,回来后两天没说话。”

  葛书成问:“那姑娘生得不好看?”

  “岂止是不好看啊。那张脸我都没法形容!”

  沈明远表情一言难尽:“……总之,我大哥之前相看的姑娘,随便哪一个都比她齐整得多。可我大哥就是看上了她,非她不娶,像被人灌了迷魂汤似的。”

  听闻,葛书成也不免产生了好奇,沈明远口中那张“没法形容”的脸到底长什么模样。

  沈明远想了想说:“两只眼睛又大又突,鼻梁塌得几乎没有,嘴巴又宽又大。瞧着倒有些像田里的□□!我大哥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见天仙下凡似的,说什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合心意的人',想要快些迎她过门,我娘拦都拦不住。”

  听到这儿,饶是葛书成这个外人也觉得奇怪了。虽然他没见过沈明诚先前相看的姑娘,但他见过沈明诚。

  和还未长开仍是少年模样的沈明远不同,沈明诚个高,肩宽,眉目端正,因为常年与书为伴的缘故,他的身上有一股让人安心的静气。再加上他总是对人笑眯眯的,说话时语气不急不躁,也正是因为如此,书铺外总是有过路的小娘子偷偷看他,其中不乏有容貌出众的,可他每次都岿然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过去对女子敬而远之,如今却一反常态,甚至那个姑娘还不好看,葛书成算是理解沈明远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了。不过到底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随意置喙。

  兴许是沈大哥眼光特殊,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虽然这般想,但葛书成到底还是安慰了同窗好友两句,问道——

  “那姑娘什么来路?”

  沈明远想了想说:“听说住城外的白家村,姓白,父亲是个秀才,会识一些字。她自己来书铺买的书,头一回来买了一本医书,第二回来就问我大哥成亲了没有。”

  葛书成有些惊讶:“第二回就问这个?”

  沈明远点点头:“我问过我大哥,他说那姑娘性子直,不藏着掖着。”

  葛书成问:“那你大哥怎么说?”

  沈明远说:“我大哥当时没答上来,后来那姑娘又来了几回,两人就熟了。”

  葛书成想了想,问:“你大哥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明远思忖了片刻,点点头:“有。他以前走路慢悠悠的,现在脚步快了不少。吃饭也不踏实,扒两口就放下筷子。晚上不睡觉,就在书房里坐着发呆,问他看什么书,他说没看什么。”

  葛书成脑洞大开:“会不会是那姑娘给他下了什么药?”

  沈明远苦着脸:“我也这么想过,可她每次来都是在书铺里待一会儿,茶水都没喝过一杯,总不能隔着空气下药吧。”

  葛书成:“那你娘怎么说的?”

  沈明远说:“我娘说那姑娘长得不好看,让我大哥再多相看几家。可我大哥非说她好看。我娘劝了几句,我大哥就不高兴了,说'娘,你别管了'。我娘气得差点跟他吵起来。”

  葛书成疑惑:“你大哥以前也这么跟长辈说话吗?”

  沈明远摇摇头:“从来不。他以前最听我娘的话。”

  听到这儿,葛书成对于沈明远这位“准大嫂”也愈发感到好奇了。说实话他还真想见一见这位白娘子,看看她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够让沈大哥如此神魂颠倒。

  而他的愿望很快便成真了。

  没过两日便是端午,葛书成去沈家送了一包粽子。沈明远在门口接的,他大哥沈明诚正好从屋里出来,旁边站着一个女子,穿着素白衣裳,头发挽着。

  再仔细看看她的脸,葛书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沈明远说的话竟然一点也不夸张,这位白娘子的脸确实古怪得没法形容。

  宽眼距,凸眼球,塌鼻子宽嘴巴,整个脑袋扁扁的,确实有点像田里的□□。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沈明远不理解他大哥娶这位嫂子了,换做是他,他也不理解。

  葛明远艰难地将目光从这位白娘子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沈明诚。他正低着头含情脉脉地看她,那眼神确实是沈明远说的那种“中了邪”的眼神,含着笑、带着光,跟看见什么古籍孤本一样。而这位白娘子也与沈明诚相偎相依,仿若一对恩爱鸳鸯。

  当然,前提得是别看脸。

  要不然辣眼睛。

  葛书成没有多打量,放下粽子,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走了。

  但他记住了那女子的脸,毕竟长成这样,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到这里,葛书成虽然觉得这事有一丢丢奇怪但也没有往深了想,直到端午过后第三天,沈明远把葛书成拉到角落无人处,低声说:“我大哥越来越不对劲了。”

  “怎么了?”葛书成问。

  “最近,他夜里不睡觉,就直挺挺的在院子里站着,天快亮才回屋。我有一回跟着看,发现他竟然站在井边。”

  葛书成瞪大眼睛:“他站井边上干什么?”

  “不知道,就那样站着。我担心他不小心掉下去连着盯了他两日。我大哥倒好,站到三更天了就回屋,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说罢,沈明远打了个哈欠,满脸倦怠之色。

  葛书成恍然,“难怪你今天在经学课上打瞌睡。那你娘知道吗?”

  沈明远摇摇头:“我怕她老人家吓着,没敢说。最近因为我大哥这桩婚事,她已经够烦的了。”

  “对了,”沈明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声音压得更低,“我昨天去后院收衣裳,路过那口井,发现井沿上有一层青苔,绿得发亮,摸上去滑溜溜的。以前没有这么厚,就这半个月才长出来的。”

  “而且我家的井水变腥了,不是那种鱼腥味,是那种……水沤久了的腥味。”

  说到这儿,沈明远不仅流露出了担忧之色,“我们家该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大哥最近的怪异举动?

  听完沈明远说的这些,葛书成也产生了同样的怀疑,不过为了避免同窗好友受惊过度,他还是安抚了几句。下学后回到居住的学舍,葛书成当即给他爹写了封信说明此事,并让他代为转达给谢大人。

  谢大人的本事,广昌县的百姓有目共睹。兴许他能搞清楚沈大哥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一定。

  就在葛书成写信向谢易求助的时候,另一边的沈家同样也不平静。

  白氏来沈明远家吃饭了。

  在沈明诚的执意要求下,两家今日终于过了定。不过白氏她爹身体不好不能出门,所以这小定还是在白家村过的。

  不过沈明诚并不在乎,定了亲后便将白氏请到家里吃饭。沉母虽然不喜欢这个准大儿媳,但谁让大儿子死心眼偏偏认准了对方,当娘的也只得爱屋及乌,就此作罢。

  往好的方面想,就算白氏生得不好,可她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会识文断字,今后也能帮着家里打理书铺。

  这样一想,沉母的心情便好受了不少。

  既然决定认下了这桩亲事,那这面子上的功夫就得做好,免得被人挑理。于是当天晚上,沉母摆了一桌丰盛的席面来接待准儿媳,有鱼有肉,有菜有汤。

  虽然菜色丰富,但一想到最近家中发生的怪事,还有眼前这位即将进门的嫂子,沈明远便没了什么胃口。

  和食不下咽的沈明远不同,这位白娘子的胃口倒是好得很。斗大的嘴巴一张便囫囵吞下了一大盘饭菜,看起来着实不雅观。

  可面对吃相如此不雅的未婚妻,沈明诚却仿若未闻,只一个劲的给她添饭添菜。这让本就胃口不好的沈明远愈发食不下咽。

  饭后,沈明诚帮着沉母收拾碗筷,白氏在廊下坐着,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沈明远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不是人的形状,扁扁的,四肢伸展,像一只蟾蜍伏在地上。

  沈明远停住了脚步。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门槛内侧。过了一会儿,白氏站起来,转身进屋,影子跟着她收进门缝里,变回了人的形状。沈明远站在门后,手心全是汗。

  端午过后,天渐渐热起来了,蚊虫也变得更多了。担心夜里睡不好,沉母便在院子里烧了一捆干艾草,烟气顺着风飘过廊下。白氏被烟呛了一下,偏过头去,用袖子掩住口鼻。

  沈明诚说:“你站远些,烟呛人。”

  白氏退到屋檐底下站着。沈明远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白氏在烟雾飘散后放下袖子——她的嘴唇有一瞬间变得很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平了。她的右手在放下的一刻,掌缘比平时宽了一圈,指间的缝隙像是多出了一层薄膜。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恢复如常了。

  见到这样的怪异景象,沈明远心跳快如擂鼓。

  这白氏……或许不是人!

  难怪大哥非她不娶,原来是被迷惑了!

  无意间撞破对方的秘密,沈明远却不敢声张。他生怕让对方察觉出来从而对他还有他的家人做出不利的事。可让他继续装聋作哑他又做不到。

  因为藏着心事,夜里沈明远躺下以后不免翻来覆去。莫约子时,他听见后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湿泥上。

  他悄悄爬起来,推开窗户,通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白氏赤着脚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里的水。她蹲下来,把手伸进井里。那只手在月光下变了形——手指变粗,掌缘变宽,指间有半透明的膜连在一起,像蟾蜍的蹼足。

  她在水里搅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又慢慢平了。她把手收回来,恢复了原样,站起来,转身回了屋。她的影子在青砖地上还是蟾蜍的形状。

  第二天一早,沈明远在井沿上发现了几片干枯的荷叶,边缘发黑。他把荷叶捡起来,没有扔掉,用一块旧布包好,揣进了袖子里。

  到了旴江书院,他当即去找葛书成。葛书成刚出学舍便看见沈明远在门口等他,见对方脸色不对劲,便问:“怎么了?”

  沈明远把他拉到巷子拐角,把昨夜自己亲眼见到的怪事说了一遍。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包荷叶递给葛书成,说:“你看看。”

  葛书成接过去看了看,说:“你先回去,别让你娘和大哥知道。我老家有一位高人或许能有办法,我待会儿写信回去问问。”

  沈明远听闻只得按捺住内心的忧虑,转身走了。

  葛书成当天下午又写了一封信,打算托驿站送回广昌县衙交给他爹。然而还没等他把信寄出,收到他寄出的第一封信的谢易已然通过缩地符从广昌县赶到了府城。

  他先去了盱江书院找葛书成。葛书成正准备出门寄信,冷不丁看见谢易出现在面前,愣了一下,又惊又喜:“谢大人,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谢易说:“跟你朋友说一声,今晚我要去他家看一看。”

  葛书成当晚把沈明远约了出来。谢易站在巷口,没有进去。沈明远看见他,先是愕然,随即就明白了——这位瞧着还没他大哥年长的年轻郎君应该就是葛书成口中那位高人了。

  因为定了亲,再加上婚期将近,沈明诚便做主让白氏住在他们家。是以昨日来家中吃饭后,白氏就没走,一直留在了沈家。

  沈明远把白氏的住处和起居习惯说了一遍,谢易听完,说:“今晚你不要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沈明远听闻心下一凛,问:“她会不会伤人?”

  谢易说:“应该不会。她费那么大劲就是为了嫁到你们家,想来应该只是图你大哥的人。”

  “……”

  沈明远无语凝噎。

  虽然他知道大哥生得好,路过的小娘子小媳妇总喜欢偷看他,可如今竟然连妖怪都喜欢他大哥,这是不是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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