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尖叫声回荡在幽暗的地底让人的心脏不由突突一跳。
谢易怔了怔, 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的韩菘蓝。
这墓主人就在这儿,哪儿来的鬼啊?总不会是外头来的孤魂野鬼鸠占鹊巢了吧?
疑惑间,墓道里很快便传来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混乱、仓惶,听起来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杀。
谢易握紧了手里的铜如意, 闪身躲到了墓道拐角的阴暗处,准备等这帮不长眼的家伙靠近给他们来上一记。
韩菘蓝见状也有样学样。不过他没有铜如意, 只得从墓道一侧的耳室抓起一个陶罐充当武器。
很快,黑暗中便看见有三个人举着火把冲出了主墓室,一边跑一边发出惊悚的鬼叫。
顾不上查看那帮人背后到底跟着什么东西,谢易当即挥舞铜如意对着来人的小腿来了一击。皮肉与铜如意相撞的一瞬间,盗墓贼惊恐的叫声顿时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而另一边,韩菘蓝也高举起手里的陶罐对着另一人的脑袋“砰!”地砸了下去。
根本来不及反应,队伍最前头的两名盗墓贼接连倒地。紧跟其后的第三人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以至于根本没能刹住脚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前头载倒的俩人给绊了一跤。
至此,下到墓室的三人被尽数被拦下。
挨了谢易韩菘蓝痛击的二人一个已经晕死了过去,一个抱着小腿痛呼叫唤。后边被绊倒的那人虽然同样摔得不轻,但见两个同伙一伤一晕,本就被吓破的胆子顿时碎成了渣渣。
此时的他压根没有思考偷袭他们的究竟是不是活人,只当是方才在墓室里见到的鬼物凶性大发要对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下手了。一时间哪儿还顾得上其他,连忙“噗通”跪下,对着背后的住墓室遥遥磕头——
“求求鬼爷爷高抬贵手!我……我们再也不敢了!”
理智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在生死间的巨大压力之下终于崩断。角落里那个抱着被小腿痛呼的男人见状也不由声泪涕下地做出保证——
“先前拿走的东西我们会尽快还回来的……求求您, 别……别杀我!”
见到眼前盗墓贼与外头放风那人如出一辙的表现,谢易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嫌弃。
他不明白鬼有什么可怕的。
大部分情况下, 活人可比死人可怕多了。心怀鬼胎害人性命不说,甚至连死人的钱财也不放过,就好比眼前这帮偷人冥器的地鼠!
既然都敢做这种缺德事了,还在这扮可怜,装什么无辜小猫咪呢!
韩菘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帮磕头告罪的盗墓贼也不知在想什么。见他迟迟不开口,谢易便主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停向“墓主人”告罪的盗墓贼在听到背后的声响倏地一惊,身躯骤然紧绷。生怕那位看不见的“鬼爷爷”一个不高兴就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
就在他们冷汗直冒之时,耳朵边响起了一个孩童的声音——
“先前拿走的东西自然要还回来,但除此之外你们还得将墓室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闻言,那俩意识尚且清醒的盗墓贼猛然一怔。
孩子?这里怎么会有孩子的声音?
不可置信间,二人回过头,随后便看到了一个容貌如玉石般精致,莫约四五岁的孩童。而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高高瘦瘦同样样貌出众但却不苟言笑的男子。
看着面前画风迥异但却莫名和谐的俩人,方才才经历过一阵惊心动魄的盗墓贼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鬼。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被人愚弄的愤怒以及骤然膨胀的恶胆。既然不是鬼那他们还怕个鸡毛啊!
二人一番眼神交错,就见那个唯一没有受伤的男人猛然弹地而起,朝着谢易扑来。
柿子专挑软的捏,眼前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但凡不是个蠢货都知道该胁迫谁。
然而,这人终究踢到了铁板,误把硬茬子当成了小绵羊。
不等对方把手伸过来,谢易闪身一避反手就用铜如意用力敲击此人的后膝盖。
事实证明长得矮也有长得矮的好处,旁的地方或许够不到,但膝盖窝对谢易如今的身高来说却是正好袭击的软肋。
就听见一声痛呼,那人甚至都没能够到谢易的一片衣角,便瞬间跪倒在地。
自此,谢易这才算彻底掌握了用这柄铜如意与成年歹人对战的方法。
既然打不到头打不到背,干脆就跳起来打他们的膝盖。事实上,若不是担心脏了他的法器,谢易其实还想试试用铜如意打坏人的下三路。毕竟对于男人来说蛋疼才是最疼的。
不过眼前这帮盗墓贼终究还是没有那个运气体验到蛋疼的感觉,角落里那个腿上最先挨了一记的那名盗墓贼见状只觉头皮发麻。
他原本还想趁着刘雄去抓那孩子的时候也跟着搭一把手让边上的男人有所顾忌从而逃出生天,却不曾想刘雄竟然连片衣角都没抓到,甚至还被对方打倒在地。
如今刘雄疼得满地打滚,而眼下他却要二对一……
一时间,王二不由冷汗直冒。顾不得其他,他随即放声大叫——
“李贵!你这个蠢货死哪儿去了?快下来帮忙啊!”
很显然,他是想把在外头放风的同伙喊下来,但外头的李贵哪儿还能顾得上他们的死活。被一群孤魂野鬼团团围住的他早就已经晕过去了,根本听不到王二的求救声。
接连喊了许多声都不见对方回应,王二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李贵八成是出事了。
要不然有李贵放风,这俩人是如何进的墓?
只是……
对上孩童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眼神以及男子苍白如纸的面孔,王二突然产生了自我怀疑——
眼前这俩真的是人吗?
要不然,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更可疑的是,谁家孩子会在深更半夜跑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古墓里?
还有这个男人,一脸死相,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哪里像个活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恐惧便如同潮水瞬间袭来。
他们果然就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吧!
谢易握着铜如意,望着眼前面露惊骇的盗墓贼,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很显然对方已经不敢再继续和他们耍小心眼了。
于是便问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盗墓的,又在墓里偷了什么东西。
此时的刘雄只觉得无比后悔。
当初他就觉得这墓邪性,毕竟上一回下墓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这墓室里的棺材盖子是打开的,而墓主人并不在棺材里。
以这墓室里丰富的随葬品来看,这里必然不可能是衣冠冢。所以此墓要么已经被人盗过了,要么就是因为地动导致墓xue移位,棺材被震开,而后雨水灌入将里头的尸骨泡烂了。
可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可能。毕竟谁盗墓还会把尸体盗走的?此地又不兴配阴婚。
更何况白峤这地方往前倒几百年都不曾有过地动,再者尸骨若是真被水泡烂了为何主墓室的地面上没有水渍?
可若不是因为如此,那这棺材盖子为什么会是打开的?里头的尸骨又为何不见了踪影?
当时刘雄他哥刘英说,一定是这墓主人心里有怨气,掀开棺材板诈尸跑了!
闻言谢易不由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韩菘蓝一眼。虽然没猜对经过,但这盗墓贼却歪打正着地猜对了结果。
这墓主人可不就是诈尸跑了吗?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诈尸,都成僵了。
刘雄颤着声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就是下墓后墓主人不在棺材里,因为这代表着对方无法入土为安,所以怨气难消,若是遇上了就非常凶险。”
“可偏偏王二说这墓里的宝贝多且绝非凡品,随便拿几样出去卖就足够一家老小衣食无忧的了,于是便财迷心窍,铤而走险。”
因为随葬品不少,一次性搬不完,所以上一次他们只在这墓里拿走了一部分随葬的金银玉器还有一面铜镜。可奇怪的是等他们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分赃时却发现那面铜镜竟然不见了!
为此,四人还闹了好一阵。王二觉得一定是有人私吞了。最终还是他哥刘英做主让每个人把衣衫都脱了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定没有私藏东西这才作罢。
左右也只是一面铜镜,哪有金银玉器值钱,丢了就丢了吧。
谢易听闻从怀中掏出了一面铜镜:“是这个吧?”
闻言,刘雄微微瞪大眼连连点头,“正是此物。”
话末,又费解地看着对方:“不知……小爷爷是从何处得来的?”
到底是求生欲占了上风,面对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娃娃都能喊对方一声爷爷。
“捡来的。”
谢易将铜镜收起没打算跟眼前这帮盗墓贼解释那一大串复杂曲折的经过,只问:“你们上一次来这里偷盗应该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事了,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总不至于这么快就把钱花完了吧?”
“哪能啊。”刘雄面露尴尬,“这不是怕东西留在这儿夜长梦多嘛。”
万一哪天又有其他同行发现这座墓跑来和他们抢食多不划算。也正是因为如此,王二才会提出将墓里剩余的随葬品全部搬空另寻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这才有了他们四人今晚这一行。只是运气不好,竟然遇上了眼前这俩煞神。
想着,刘雄不由摸了摸仍然感觉到钝痛的右腿。
不知为何,他觉得若是自己还敢像方才那样偷袭这小鬼头,只怕对方可能会将他的左腿也给打折。
也不知这小娃娃究竟是何来历。先前也没听说倒斗这一行里还有这么小的孩子啊。
想着,他不由看向了身旁仅存的另一个意识清醒的同伙,不知从何时开始王二的脸色惨白仿若见鬼了一般。但碍于这两人在场他也不好问对方到底怎么了。
“你们方才在里头到底见到什么了?竟然吓成这样?”
谢易的声音打断了刘雄的思绪。回想起方才在墓室里见到的诡异景象,他一脸心有余悸,“鬼!墓室里有鬼!”
“什么鬼?男鬼还是女鬼?年纪大的还是年纪轻的?”
面对谢易这一连串出人意料的问题,刘雄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不免卡壳。
“没……没看清。”
谢易皱了皱眉,“没看清你就说有鬼?你们怎么不说我俩是鬼呢?”
刘雄闻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讨好,“小爷爷说笑了,你们怎么可能是鬼呢?鬼哪有影子啊。”
闻言,王二突然扭头看了过来。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谢易、韩菘蓝的脚下。
火光之下,两道人影拉得老长。
见状,他怔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他们不是鬼?
意识到是自己搞错了的王二,脸色有些难看。
他可真是个蠢货,哪家鬼会像这小娃娃那样用铜如意抽人的?
注意到王二的动作和眼神,谢易似是明白了什么,笑了笑道:“有影子也不代表一定就是人啊。”
此言一出,二人心头咯噔了一下。
谢易笑了笑,有意无意地将二人的视线往一旁沉默寡言的韩菘蓝身上引,“你们可知他是谁?”
两人呆呆愣愣的摇摇头,
谢易闻言倏地瞪圆了眼睛,故作惊讶,“不是吧?你们偷的可是他的东西,结果竟然连墓主人都认不出来,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刘雄没能及时转过弯来。下意识的,他看向了眼前身形高瘦的男子。先前不曾注意,如今看来对方不仅面容苍白,甚至还一脸死气。
回想起这小娃娃方才说的话,一种可怕的猜测突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而一旁的王二在听到谢易这番话后,脸上的愤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久前才消失的惊恐。
“他……是墓主人?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谢易没有说话,韩菘蓝也没有开口,只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看。
那是一双毫无光彩的眼睛,就像是失去了生机的死物。而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也让二人感觉自己像是死物。
这绝对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睛。
想到第一次下墓时面对的空棺材,先前不明白的问题便顿时有了答案。
为什么墓主人不在棺材里?因为他已经诈尸了啊……
没想到刘英竟然一语成谶。
渐渐的,两人脸色刷白,慢慢僵化在原地。
没有什么比盗墓的时候遇到活生生的墓主人更可怕的事了。这比遇到鬼还可怕!
击溃了这俩盗墓贼的内心防线后,谢易扛着铜如意蹲下身目光定定的看着二人——
“行了,闲话少说。现在该讲讲你们方才在墓室里看到的'鬼'了。”
“你们为何说自己看到了鬼?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了?”
说实话,谢易是不相信这墓室里有鬼的。方才闹了那么大一出动静,以鬼物大多好热闹的特点少不得偷摸出来看几眼。可他们在这里磨蹭了这么久,主墓室里却依然安静无比。
很显然方才吓到这帮盗墓贼的很可能不是鬼,而是其他东西。
不是像铜镜一样的物灵,就是墓室里的机关。而很快,两人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
“墙上的壁画动了。”
刘雄的眼中满是惊惧,“我们亲眼看见画上的人七窍流血而亡!这不是闹鬼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