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尖叫着,两只鼠妖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掉头就跑。
不等谢易反应过来,怀中的汤圆犹如离弦之箭瞬间窜了出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两只鼠妖终究不敌猫妖的攻势被毫不留情地阻拦了下来。就见汤圆嘴里叼着一只,猫爪下按着另一只,远远朝着谢易扬了扬下巴。
谢易见状随即走了过去。
在汤圆面前站定,眼前的小猫妖随即吐出嘴里的老鼠按在另一只猫爪下,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小孩子献宝一般的得意——
“这段时间吃了你那么多鱼,这两只老鼠就当是送你的谢礼了。”
话毕便推了推爪下的两只老鼠到面前人类孩童的脚边。
谢易看着脚下两只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的鼠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软软糯糯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总感觉有几分僵硬。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礼物我还是不收了吧。”
“为什么?”
小猫咪歪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看起来软萌可爱。谢易差点就被这副无辜的表情激得心软应下,但到底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
“因为我不喜欢老鼠。”
汤圆没有说话, 似是在认真思考谢易说的话。
就在谢易以为她终于要放弃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见她将那俩老鼠继续往前推了推, “我知道你在跟我客气。你们人类总是喜欢这样,送个礼三推四就愿意才收下。行了,拿去吧。”
谢易:“???”
她到底从哪儿看出来自己在跟她客气的?
就听汤圆继续道:“老鼠这么好吃,除了鱼之外我最喜欢老鼠了,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在小猫咪看来,谢易一个人类既然跟她一样爱吃鱼,那他也应该喜欢老鼠才是。
地上的两只老鼠精在听到汤圆说喜欢吃老鼠,一时间也没法继续装死了,吓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我是人, 又不是猫。”
谢易不打算继续跟汤圆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想到方才两个老鼠精议论的事,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蹲下身,随手从院墙外的一棵树上折下一根小树枝戳了戳它们。
“还活着吗?我有话想要问你们俩。”
两只老鼠闻言顿时停止了颤抖, 仿若气尽身亡了一般开始挺尸。
见这俩老鼠精开始演上了,谢易不由失笑。
“放心吧,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只要你们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保证你们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
听闻,汤圆顿时瞪圆了眼睛:“姑奶奶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你怎么能就这样放了它们呢?”
小猫咪语气忿忿,显然不满谢易的做法。
就听谢易老神在在道:“你既然都已经把他们送给我了,那我便拥有了他们的处置权。难道说你想出尔反尔把它们再要回去?”
汤圆顿时语塞。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可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猫妖,才不会干这种出尔反尔的事呢。
想着,她气鼓鼓地扭过头。
听到眼前一人一猫的对话,躺在地上装死的老鼠精这才微微一动。就见其中一只耳朵上有缺口的鼠妖睁开眼,绿豆大的小眼睛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窃喜。
就见它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学着人的样子双手作揖对着谢易拜了拜:“多谢谢小大仙。”
一旁,另一只个头略矮短,身躯更加肥胖的老鼠也连忙打了个滚起身,有样学样地跟着作了个揖。
谢易诧异地眨了眨眼,“你认得我?”
就见那缺耳鼠妖两只短短的爪子背在身后,微微仰头,神情得意道:“那是自然,在白峤县,谁人不知谢易谢小大仙的名号?”
若是忽略这个外形,它这做派倒是有那么点像那些喜欢之乎者也掉书袋,装得好像很有文化的读书人一般。
一旁的矮胖老鼠随即帮腔,“别说是人了,谢小大仙在妖族、孤魂野鬼中也是出名的很啊!”
毕竟先前谢易可是除掉过鬼母蜘蛛的,那时候他怕是连四岁都还不到。如此战斗力怎能不让妖闻风丧胆?
好在谢易不是那等见妖就喊打喊杀的偏激性子,他只除恶妖邪祟。听说他甚至还有几位关系不错的妖族好友。
也正是知晓谢易不是滥杀的修行之人,所以此刻两只老鼠精便也没了先前面对汤圆时的恐惧与无措。
“谢小大仙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我俩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见这缺耳鼠妖又开始咬文嚼字,汤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就是一只老鼠,装什么像。
谢易也不跟他们兜圈子,直接问起了二妖先前议论的事——
“你们方才说春风楼的老鸨在二十年前害死了一个舞姬,那是怎么一回事?”
见谢易问起这事,缺耳鼠妖顿时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白日那几个人跑来县衙报官的时候,有关舞姬的亡魂求助谢小大仙,请他帮忙伸冤的事早已传遍了衙门。
显然,谢小大仙方才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所以便想搞清楚那舞姬当年的死亡真相。
于是,黑亮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说来也是巧,黑亮也没想到时隔二十年自己竟然还能看到那位惨死的舞姬。
当年黑亮一家未住进县衙。家族都分散在县城各处讨生活。
黑亮那会儿就生活在码头这片区域,而金玉画舫正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画舫上不仅有美人和乐舞,里头的酒菜也同样好吃。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厨子的厨艺更是一绝。黑亮总是喜欢趁着天黑顺着纤绳爬上画舫,再溜到后厨偷吃东西。
偶尔那些客人都没顾得上吃上几口酒菜就开始拖着妓子行事了。而黑亮就是趁着这个机会爬到桌子上大吃特吃,想吃啥就吃啥,根本无人管。
那一日,黑亮同往常一样借着夜色的隐蔽,悄无声息地爬上画舫。
画舫上丝竹乐舞声阵阵,好不热闹。他游走在甲板上准备溜进后厨。方才路过的时候他听到有客人点了烧鸡。眼下要是去厨房蹲点兴许还能偷到一只鸡屁股吃。
可就在这时,他路过了一扇窗户,里头隐约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黑亮本不在意,这里毕竟是风月场所,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又有何奇怪的?别说一男一女,一男多女,一女多男的都有。
可黑亮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只因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些奇怪。
“方才我说的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话的女人十分年轻,听声音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屋中的男人沉默了片刻,道:“木樨,你让我再想一想。”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传来一声“咔”的脆响,那是杯盏打落的声音。
只听那个名叫木樨的女子怒道:“都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要想?你是不是当赘婿当上瘾了?还是说你不怕你那岳丈知道你私吞银子的事将你扭头送官了?”
男人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见男人心绪动摇,木樨随即握住他的手道:“阿昌,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说着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你难道忘了当初对我说过的话了吗?还是说因为我流落风尘,所以你就嫌弃我了,只是跟我玩玩儿而已?”
被木樨称作阿昌的男人动了动,眉宇间出现了几分动容。他回握住木樨的双手,“怎么会呢。这些年我一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哪怕入赘陈家,娶了那陈小姐,我心里想的也一直都是你啊!”
木樨闻言拿出帕子掩面哭了两声,垂下的眼帘中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既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咱们若是要在一起,陈家的一老一小便是阻碍。”
听到这儿,窗户外的黑亮哪还有不明白的?屋里头的男女这是在密谋害人呢!
而从两人的对话中,黑亮也猜出了那名男子的身份——陈昌。
白峤县做瓷器生意的富户陈家的赘婿。
这陈昌原本是个小乞儿,而后被慈幼局收养,长大后在码头上卖力气当脚夫。因为相貌生得好这才被那在码头上盘货的陈家小姐看中做了那东床快婿。从此,改了姓氏摇身一变成了陈昌。
“此事在当年轰动了整个白峤县,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还有人编了首歌谣调侃他——”
“无父无母小乞儿,一朝入赘瓷器陈,卑躬屈膝骨头软,从此富贵享不尽!”
黑亮叹了口气道:“不过这赘婿哪是这么好当的?那陈家老爷本来就对女儿选了这样一个人当夫婿感到不满,但架不住女儿实在喜欢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看不上陈昌。动不动就侮辱打骂给人穿小鞋。”
“我想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这陈昌便生出了二心。再加上那木樨的挑拨,就很难不做些什么。”
谢易问:“那这木樨又是如何与陈昌认识的?他在入赘陈家之前只是一个脚夫,想来也没钱逛这种风月之地吧?”
“那是更早以前的事了。这木樨也是孤儿,俩人在慈幼局一同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听说她原本是在一个富户家里给人当丫鬟,结果被那户人家的老爷看上想要纳入房中,此事让主母知道了便暗地将人送了出去,卖给了那金玉画舫的舫主,这才变成了歌姬。”
闻言,谢易的心情有些复杂。
世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同理,可恨之人也是如此。
甩开无关紧要的思绪,他问:“你怎么对他们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
黑亮嘿嘿一笑:“您可别忘了我是谁。咱们鼠类走街串巷的,人能去的地方我们能去,人去不了的地方我们也能去。”
“当年我全城到处跑,又几乎天天溜到金玉画舫上偷吃,没少听船上的人碎嘴子。不过像这种事一般也不会往外传,毕竟她们还是要做生意的。”
来这种风月之地的男人很多都有家室,别说鸨母,那些妓子也不傻,哪能把事情宣扬出去断了自己的财路?哪怕这陈昌偷摸着来金玉画舫,也没人往外说。不过船上的人都心知肚明。毕竟那陈小姐貌似无盐,而金玉画舫的歌姬舞姬却个顶个的漂亮,人家在陈家受够了赘婿的窝囊气还不许人出来放松放松?
谢易问:“那芙蕖……我是说那个舞姬的死又是怎么回事?该不会她恰好撞见这俩人密谋所以被人下毒手了吧?”
“可不是嘛?”
仿若街边闲聊起了兴致的大妈,黑亮一拍大腿道:“那两人正密谋如何杀了那陈家老爷和小姐夺取家产,这舞姬也不知怎的,突然从隔壁屋里出来还摔倒在人家的窗户外。”
“那木樨也是个狠人,发现对方后疑心她偷听两人的对话,便要陈昌一刀捅死她丢进河里。”
谢易一脸惊异:“那陈昌真做了?所以是陈昌杀的人?”
“哪能啊。”黑亮道:“陈昌见这舞姬醉了酒,便动了恻隐之心,劝说木樨放她一马。毕竟醉酒之人意识不清醒应该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可木樨不相信啊。她觉得只有斩草除根才能保证秘密不泄露出去。”
“于是她便趁着这舞姬酒醉迷糊,走到她背后一刀捅死了对方,然后让陈昌帮着把人丢下了水。”
“因为他们所在的厢房在船尾,再加上船上当时乐舞之声阵阵,两人行事又小心谨慎,所以压根没有任何人发现此事。”
“除了你。”谢易补充了一句。
眼前的缺耳黑毛耗子嘿嘿一笑,“确实,除了我。”
“那你撞见杀人案为何不去报官?”
听到谢易的问题,黑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您让我去报官?”
他这个样子如何去报官?只怕还没进县衙的大门就被那差役一棒子打出来了。
当然,他没说的是,一个凡人的死与他本来就没什么干系。在他们妖界,妖杀妖那是很正常的事,他早就看习惯了。这人杀人,他同样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的。
况且人有人途,妖有妖道,双方之间互不干扰才是最好的。他可不想随意掺和进凡人的因果。
若非今日看到那位跟随尸骨飘入衙门的舞姬的鬼魂,他都差点忘了这桩陈年旧事。
谢易不知眼前黑耗子心中所想,只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虽然知道了杀人凶手是谁,但国有国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官府也不能靠一只鼠妖的证词就给人定罪。不过方才这鼠妖提到了陈家,或许……
黑亮见谢易一言不发,忍不住开口:“我就知道这些,您看您是不是可以放我们俩走……”
话还没说完,便听对方问了一句:“那陈昌的岳父和妻子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啊。”黑亮挠了挠头,“大概在那舞姬被杀后没过多久,一家子都葬身火海了。听说是瓷器坊的窑炉爆炸,把人都烧死了。”
“!!!”
谢易不可置信:“官府难道就没有疑心陈昌吃绝户吗?”
“疑心啥啊。”
眼前的鼠妖叹息道:“那陈昌自己也死了。跟着他的岳父妻子一起被火烧死了。”
“东家没了,瓷器坊损失惨重,还有一大批货没法交付,工人们也跑了,陈家就这样倒了。”
“我怀疑就是那木樨干的。”
一直不曾插话的汤圆冷不丁开口:“要不然她哪儿有银钱为自己赎身,还能开得起春风楼?”
谢易深以为然。
那芙蕖虽然也留下了赎身银子,但这么点钱应当也不至于能支撑对方开起一家青楼。反观突然垮台的富户陈家,他们的家底到是有可能。
只是她一个妓子,究竟是如何将陈家的家产据为已有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