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关于春风楼老鸨夺取陈家家财的事到底只是推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过杀人的人证……哦不,妖证却还是有的。
鼠妖黑亮带来的消息为原本一筹莫展的案情带来了全新的突破口,谢易也说话算话, 放过了他和他的朋友。
望着两只老鼠离开的背影,汤圆不禁流露出了几分遗憾。
“这么肥,一定很好吃,可惜了。”
汤圆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前面的两个鼠妖闻言吓得打了个寒颤,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命狂奔,生怕跑慢一步就会让后头的猫妖吞入腹中。
谢易看着小猫咪狡黠的眼神不由叹了口气:“你幼不幼稚?”
眼前的黑白小猫仰头轻哼一声,不以为然的朝着家中的方向走去。
谢易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跟上。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与案情无关的小插曲——
方才那只自称黑亮的鼠妖宣称自己住在县衙。记得四年前他第一次神魂出窍遇见墨临的时候也恰好遇上了一群鼠妖。
当时正赶上老鼠妖嫁女,他在边上偷窥被对方发现差点死翘翘, 得亏墨临及时出手这才救了他一命。而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获得了《太上金光咒》。
记得那群鼠妖说,那位新姑爷小黑少爷在县衙的灶房偷吃东西被罗县令养的狸花猫给抓了,所以没能及时赶来迎亲。
想到黑亮耳朵上的伤还有那副文绉绉的做派,谢易忍不住想:该不会他就是那位小黑少爷吧?
不过到底是无关紧要的事,很快他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回到家中,出乎意料,院中蹲着一只鬼。定睛一看不是芙蕖又是谁?
“你不在县衙守着等县令大人破案,跑到我这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芙蕖看了看谢易,有些不好意思, “官府的煞气太重,奴家一个鬼也不好久待。况且奴家都已经在河里待了二十年了,也不想回去继续泡着。能否请谢小大仙行行好,给奴家一处地方落脚?奴家要求不高,只要有一片瓦遮头就行。”
闻言, 谢易了然。原来是没地方可去这才跑来向他求助的。
不过让孤魂野鬼住进家中到底也不像个样子,虽然他家里已经养了一只猫妖了。但死物和活物还是有区别的,人鬼殊途,活人哪能跟死人长久待在一块儿?
可他若是拒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毕竟她莫名其妙被害本就已经够惨了。
思忖了片刻,谢易道:“只能允你暂住于此,一旦案件水落石出,官府将你的尸骨重新安葬后你就得离开。”
芙蕖哪有不应的道理,闻言当即欣喜地对着谢易郑重一拜:“多谢谢小大仙!”
既然决定让芙蕖暂时留下,谢易自然也不可能真让她跟荒骨岗的那些孤魂野鬼一样在家中到处飘。白日倒还好,夜里确实还挺吓人的,万一被邻居看见指不定会乱想。他家本就是凶宅,好不容易平息了坊间的议论,可不想再被人传出闹鬼的传闻。
于是他便用纸折了一个小人充当偶身让她的魂体寄居于此。夜里能让她睡觉,白天日头正盛的时候甚至还可以躲一躲养养魂。
将小纸人放在避光的书架上。趁着芙蕖熟悉自己的新住处时,谢易又将方才在鼠妖黑亮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得知害死她的不是旁人而是同为画舫妓子的木樨,芙蕖不免有些震惊。
诚然她怀疑过自己留下的赎身钱最终落入了木樨的口袋,但她却万万没把她当成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这怎么可能呢?除了王志平那个负心汉,她怀疑过老鸨粱妈妈,怀疑过船上的龟公,都没有怀疑过木樨。
在她的印象中,木樨一直是一个柔弱娴静的女子,平日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说话。实在难以想象像她这样的人竟然会是凶手。
她想不明白,木樨为何要杀害自己。难道就为了她身上的那笔赎身银子吗?
见芙蕖不理解,谢易只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同她说了一遍。
听完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芙蕖只觉得荒唐可笑,“可我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但你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哪怕你当时表现出一副醉酒的状态,可木樨仍然不放心。她怕你泄露他们的秘密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左右当时也没有旁人在边上。”
芙蕖一言不发,但周身溢出的森然鬼炁却表明了她的内心并不像外在表现的那般平静。只见那张原本被谢易用灵炁修复到正常状态的娇美面庞再一次出现了崩坏的趋势。
看到面前这张变得肿胀可怖的脸,谢易随即朝她的魂体打了一道灵炁过去并念了一段清心咒,这才让堪堪陷入到暴走状态的芙蕖找回了理智。
“抱歉,谢小大仙,奴家……奴家控制不住自己。”眼前的女娘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谢易倒没有说什么,只安慰了一句:“人之常情。”
即便是脾气再好的人遇到这样的倒霉事,内心也不可能毫无波澜,更别提像芙蕖这样敢爱敢恨的女娘了。
“作为帮凶的陈昌死了,如今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杀害你的凶手。若是想要沉冤得雪,我建议你最好去春风楼里蹲点,天天吓唬她。”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心中有愧,一定会顶不住压力露出马脚的。”
谢易说着顿了顿,“但你切莫杀了她。若你真这么干了,就会背负上一条人命债。不论你是不是苦主,等将来到了阎王面前,一切可都是要重新清算的。你也不想到时候还得去地狱受刑,投胎畜生道吧?”
就见芙蕖连连摇头,“奴家先前心心念念着报仇,行事冲动偏激。如今虽仍想要报仇,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奴家这辈子的命不好,落入风尘被负心汉欺骗不说又莫名被人杀害。如今既已报了官也知道了凶手是谁,奴家自然不会在这等关键时刻犯蠢。若是被这些烂人烂事连累,那奴家下一世岂不是还得在泥潭里继续挣扎?”
“奴家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也不是个傻子。谢小大仙,您就放心吧。”
听闻,谢易便也不再多说。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用灵炁在芙蕖的眉心打入了一道清心咒保其魂灵清明。
毕竟有不少身负冤情凄惨死去的亡魂都会因为仇恨化身成厉鬼跑出去大开杀戒。能够守住本心不去做超过界限之事的鬼终究还是少数。芙蕖当下是看得开,可凡事总有例外。万一她到了春风楼看到仇人后一时没控制住自己那该怎么办?
谢易在她眉心打下的烙印能够在关键时刻唤起她的理智避免其酿成大错,这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向谢易道了谢后芙蕖便告辞离开。接下来,她得去春风楼找那害死自己的昔日姐妹好好叙叙旧。
……
金桂和阿昌是在慈幼局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在进慈幼局之前阿昌是无父无母的小乞儿,而金桂却曾是有家的女娘。
若非父亲意外身故,村中族人欺负孤儿寡母霸占她家田产,金桂的母亲也不可能被迫带着女儿搬离了村子外出讨生活,也不可能积劳成疾早早的撒手人寰。
小小年纪的金桂身无长物,只能站在街上卖身葬母。说来也是命运眷顾,慈幼局的钱大娘见她可怜,便将她领了回去,还给金桂她娘买了一口薄皮棺材请人帮着下了葬。
家中发生巨大变故之后这是金桂第一次感应到人情的温暖,对此她万分感激。
慈幼局的条件艰苦,吃穿住都比不得家里。一件衣裳往往轮流辗转给几个人穿,等到大一点的孩子穿不进了再拿给更小的孩子穿。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个孩子的衣衫上都打满了补丁。
在这里穿新衣是不可能的,能吃饱饭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这些孤儿唯一能得到的就是一片遮头的瓦,不至于流落大街乞讨,也不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说实话,这样的日子金桂是非常不习惯的。即便父亲去世家中田产被夺,母亲一个人带着她也不曾让她吃过这样的苦。但她只能学着习惯,因为她的背后已经没有任何倚仗了。
和努力适应当下生活的金桂不一样,阿昌却没觉得慈幼局有什么不好。作为一出生就不知父母是谁的小乞儿,他的前半生都是在饥饿与严寒中度过的。若不是慈幼局善心的大娘婶子将他领回来,他只怕早已横尸街头了。
看着阿昌津津有味地喝着连菜叶子都没几片的稀粥,金桂不免觉得惊奇。因为他的样子就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然而只有喝过的人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喝。
和积极乐观的阿昌不同,作为一名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巨大变故的女娘,金桂心思是深沉的。
她不明白阿昌为何每天都能如此开心。生活在这慈幼局,他们将来的人生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头。他难道就不会不甘心吗?就不会怨恨将他丢弃的生身父母吗?
心思简单的阿昌并不知道金桂的想法,只是像周围其他同龄的男娃娃那样注视着金桂。
金桂是慈幼局里最漂亮的女娘,皮肤雪白,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笑起来更是有两个甜甜的酒窝。虽然金桂并不常笑,她平日都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娴静的茉莉花。
阿昌和慈幼局里的其他男孩一样都喜欢着这朵茉莉花。而这朵茉莉花也总是会将注意力放到阿昌的身上。毕竟阿昌生得确实好,浓眉大眼,笑容灿烂如朝阳。哪怕年岁尚小还未张开,就已经吸引了不少同龄女娃娃的目光。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阿昌和金桂长大后会走到一起,却不曾想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某天一位陈姓的富户家里派人出来招丫鬟,在钱大娘的牵线搭桥下,金桂获得了这个机会离开了慈幼局。
事实上,金桂早就受够了慈幼局缺衣少食的贫寒生活,她不想再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裳,也不想再吃稀得和水没什么区别没有一丁点油水的粥,更不想再跟一群人挤大通铺。而陈家就是一根能让金桂脱离苦海的救命稻草。
只是让金桂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根救命稻草将来会变成一条锁链,将她拖入到万劫不复的深渊当中。
进到陈家后没多久,金桂就被陈老爷给看上了。这个年纪比金桂亲爹还大的老色鬼想要将其收入房中,金桂自然是不愿意的。意识到老爷的想法,她便处处躲着对方,甚至隐晦地向主母透露了此事想要让她出面劝说老爷收回成命。
可没曾想,主母得知此事竟反手将她卖给了金玉画舫的舫主。像她这样慈幼局出身无父无母的孤女,就算卖了又有谁能够替她出头呢?
她也曾哭过闹过逃过,可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
被关在船舱里饿了三天,舫主梁妈妈出现了。她抓着她的头发,一双精明市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这就是你的命,谁让你没能投个好胎呢?认命吧。”
这句话当时在金桂的脑子里回荡了许久。
是啊。这就是她的命。
谁让她没能投个好胎呢?
原本双亲俱在,家庭美满幸福,可爹走了家中田产也被村中族人尽数夺走,她和娘只能艰难求生。
后来娘也走了,变成孤儿的她进了慈幼局。可她不愿意在此蹉跎过着食不果腹捉襟见肘的日子。
得知陈家招丫鬟,她当即找到了钱妈妈,想让她牵线搭桥。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够寻到一份活计能够养活自己,让她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都不必再看旁人的脸色。
可结果呢?
因为那好色的陈老爷,狠心的主母将她卖了。甚至还卖到了这种烟花之地。
金桂突然觉得,梁妈妈说得对。这或许就是她的命。
不论怎么努力都是深陷泥潭,根本改变不了。
金桂认命了,她丢弃了过往,开始以歌妓木樨的身份活了下来。
直到后来她在码头上看到了阿昌。许久未见,他变高变壮了,也变得愈发吸引人了。
木樨承认,在年少的时候自己也曾为阿昌心动过。但时隔几年,物是人非。他成了码头上的脚力,而她成了金玉画舫里的歌姬。
一个虽然贫苦但仍是自由身,另一个看似风光但却成了贱籍。
阿昌没想到自己会在码头上看到金桂。自从她去到陈家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渐渐断了。
看着她如今的打扮,阿昌有些恍然。
虽然依然温柔娴静,但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股勾人的媚色。在两人不曾相见的这几年,金桂似乎变了很多。
木樨笑了,笑得明媚。正如两人在慈幼局初见那般勾走了阿昌的心。
金桂沦落风尘的遭遇让阿昌很是怜惜,但身为脚夫的他养活自己就已经很艰难了,又如何能替金桂赎身呢?
两人终究只能隔着一条船遥遥相望罢了。
再次见到年少时悸动过的对象,木樨的心中感觉到了一丝安慰。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过去那段还算无忧无虑的自在时光,哪怕阿昌根本给不了自己未来,但只要能够见到他,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直到阿昌被陈家的小娘子看中,摇身一变成了陈家的上门女婿陈昌,木樨心中那最后一丝慰藉便被彻底粉碎。
不仅是因为他另娶他人,更因为他娶的还是陈家的女儿。
他的妻子正是当初将她卖进金玉画舫的那位主母的亲生女儿。而她的爹也正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让她怎能不恨?
可她又能如何呢?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告诉过他,将她卖到这里的主母就是出自那个做瓷器的陈家。阿昌不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陈家这对夫妇再卑劣,他们的手里却拥有着能让人衣食无忧的财富。
尽管木樨不断用理智说服自己,但憎恨却依然像沸腾的岩浆烧灼着她的心,让她备受煎熬。
陈家人不仅夺走了她本该平稳自由的人生,甚至还夺走了她喜欢的人。这让木樨再一次生出了不甘与怨怼。
而这阴暗的心思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如同增生的肿瘤一般变得越来越大。她不仅憎恨陈家小姐,憎恨她的爹娘,也同样憎恨上了陈昌。
他背弃了两人之间的纯真情感,选择做了那陈家的乘龙快婿,他就是个叛徒!
甚至到后来,木樨还生出了一丝嫉妒。
凭什么?
都是慈幼局出身的孤儿,他一个贫贱的脚夫却能成为陈家的乘龙快婿,而她却只能在这块烂泥潭里腐烂发臭?这凭什么?
她绝不认命!她要让那些害了她的,亏欠她的人后悔!
而木樨很快便找到了机会。
赘婿不好当,入了陈家门的陈昌虽然不再像过去那样做着风里来雨里去的幸苦活计,但因为陈老爷和陈夫人看不上他,所以他一直过得郁郁寡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木樨与那陈昌再次搭上了线。
一边是让他痛苦的岳父岳母和不喜欢的妻子,一边是少年时的心慕之人,陈昌的心很快便倒向了木樨。
木樨也使尽浑身解数哄得陈昌为自己掏心掏肺。她怂恿陈昌让他从陈家的账上挪银子,怂恿他吃绝户。
可陈昌终究还是当年那个乐观单纯的阿昌,他不忍心做如此残忍的事。木樨无奈之下便只得下了一剂狠药,道出了就是他的岳母将自己卖到金玉画舫的事实。
木樨永远也忘不了陈昌当时的表情。他双目怔愣,嘴唇发白,浑身颤抖。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晃着神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木樨再也没见过他。
就在她以为陈昌再也不会来金玉画舫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
并且,神情中还带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决绝与坚定。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木樨知道,陈昌终于还是被自己拉上船了。
两人开始密谋,要杀了那姓陈的一家将所有财富据为已有。期间,陈昌甚至还保证将来一定会将她赎出去,还会娶她做正头娘子。
对于这样的保证木樨只是笑笑不语。她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不,更准确的说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而陈昌注定不是个令人放心的合作伙伴,因为没过几日,当她说出自己的杀人计划要让陈昌代为执行的时候,对方却说他还要再考虑考虑。
木樨当时就怒了。咒骂他是不是当赘婿当上瘾了,说罢又开始哭,引得他愧疚心软。在她的软硬兼施之下,陈昌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计划竟然被同画舫的舞姬芙蕖听见了。
计划就差临门一脚,木樨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当即就要陈昌杀了芙蕖,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可陈昌这个孬货竟然说她醉了,应该听不到他们方才说的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木樨彻底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陈昌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共犯,他将来一定会出卖自己。事成之后绝对不能让他活着!
陈昌下不了手,木樨只能自己动手。
趁着芙蕖酒醉,她从背后一刀捅死了她,之后又让陈昌帮忙将尸体丢入河中。
接下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她让陈昌在陈家的窑炉动了手脚,让陈家父女在瓷器坊巡视的时候葬身火海。只是让木樨没想到的是,陈昌最后竟也死在了这场大火之中。
得知了陈昌的死讯,木樨的心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死了也好,省得她还得自己动手。
至于那位陈夫人,或许是过去作孽作多了的缘故,在木樨还没想好该怎么报复她之前就因为误食了毒菌子死了。这也让木樨感到遗憾,没能让此人死在她的手上。
而她也通过芙蕖留下的银子替自己赎了身。在那之后,她赶到了先前和陈昌约定好的地方将他在陈家私吞的银子尽数挖了出来。而这笔银子最终成了她开起这春风楼的本金。
午夜梦回,冷风拂面。金妈妈骤然从梦中惊醒。
望着窗外的月影,她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的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最近她总是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慌。夜里睡觉也总是会梦到许多陈年往事。
都是些她想要彻底忘记不堪回首的记忆。
甩开脑中纷杂的思绪,金妈妈起身走到桌前准备倒水喝。
就在此时,她突然在一旁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了一张陌生中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脸。
雪肤乌发,一双杏眼欲语还休。
只见镜中的美人面突然弯唇一笑,紧接着娇美的面庞就像是被水泡发腐烂了一般变得肿胀可怖。
“哗啦——砰!”
金妈妈双目大睁,手里的茶壶顿时摔成了一地碎片。
她面色发白地盯着镜子,双脚就跟被冻住了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是芙蕖!她来找自己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