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二更合一
(一更)
金宝儿的暗恋是持续性单向的,细节都附着在喊着余烬名字自言自语的每一刻,还有那些裹着汗水又无法呼吸的深夜幻想里。
一开始关于余烬只是一个小点,后来成了一条线,再后来就是张铺天盖地的网。
单向暗恋余烬这件事,已经成了金宝儿生命的一部分,跟吃饭喝水一样,成了生存的必要条件,也成了他的习惯。
但也正是这种习惯,在他心里形成了一套完整又封闭的情感秩序——
在面对余烬时,把感情小心藏起来,比直接说出来要容易得多。
这种不断向内的循环性压抑,也让金宝儿封闭在自己的逻辑体系里,分辨不出婚后余烬对他逐渐从朋友立场变质的感情。
而藏起来,也是他用来维系婚姻关系的手段,他怕一旦说出来,他跟余烬的婚姻就得结束。
当初余烬为了满足病重爷爷的心愿,被摁头跟他结婚,余烬妥协后跟他说,那他们就先假结婚哄爷爷开心。
就算是假的,他也想把假的维系下去。
哪怕后来假戏真做,他们婚后发生过无数次关系,身为局内人的他,也早就看不清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每次偷偷生出一点儿余烬可能也喜欢他的可能性,金宝儿就强迫自己清醒一点,然后警告自己,就算是上了床,那不过是他跟余烬之间互相都有需求而已。
他也是个男人,以前就天天晚上想着余烬自我安慰。
所以他知道这很正常,男人都这样。
而且他跟余烬还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这种生理需求并不建立在一定要爱的基础上。
余烬死了,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儿说出来,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他就是个懦夫!
以前没说出口的,现在金宝儿倒是没什么顾忌了,他擦一遍余烬的照片跟骨灰盒,找了把椅子坐在前面,一件件说着以前暗恋余烬时的小事。
说起余烬第一次给他的新年压岁红包,脸上还是压不住的笑。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那个除夕夜我整宿没睡。”
“后来你给过我很多次新年红包,但第一次那1000块钱,我一直留着。”
“我搬了很多次家,那1000块钱一直放在床头柜里,这么多年都没动过。”
“我们结婚之后,你有天找东西打开抽屉看见了,还问我怎么有现金,我说,是为了以防特殊情况备用的。”
“你想了想说确实是应该准备点儿,万一碰到什么急事儿,手机钱包丢了什么的,第二天你就往抽屉里又放了两万多现金。”
……
金宝儿说了很多,他一会儿看一下照片,一会儿看一下站在旁边的小一。
他一直说,还有一个原因。
那天晚上他在镜子里看到了影子,小一也拍到了虚影。
他觉得余烬可能就在他身边,他想说给余烬听。
余烬听到了,他这次没插话,就静静听着金宝儿东一句西一句说以前他从来不知道的事儿。
第一次给金宝儿压岁钱,余烬努力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
那时候他是什么心境呢?
当时突然想起来金宝儿说过,他现在搬出去一个人住了。
他想着,小孩儿一个人过年,多孤单啊。
他肯定也没什么朋友,不然不会放寒假回来那天,他一发定位,金宝儿一声不吭,半夜直接跑过去找他玩儿。
除夕晚上金宝儿给他发拜年信息,有那么一瞬间,他把自己代入金宝儿了,他小时候也有几年是自己一个人过年的,那种感觉他体会过,不好受。
所以对金宝儿产生了一点大人对小孩儿的怜悯,小孩儿多可怜。
红包之后,他还有一条信息没发出去,他是想让金宝儿去找他的。
最后信息没发,他刚跟几个叔叔吵完架,自己家里还是一团乱麻没处理明白呢,让小孩儿过来看见什么不好,大过年的更闹心。
但他当时的心理活动,也就这些了。
大年初一更烦了,他就约上狐朋狗友打牌喝酒,没两天又把金宝儿抛到脑后了。
那时候的金宝儿,在他生命里的存在感实在太低。
金宝儿睡着了,余烬坐在床头,打开抽屉看见了一个红包。
一千并不多,捏起来薄薄的,红包已经很旧了,边缘磨出了白边儿。
他能想象到,金宝儿经常拿在手里摩挲,然后打开红包一张张看,还边看边笑。
结婚后,他倒是每年都给金宝儿发压岁钱,但头两年他依旧把金宝儿当小孩儿看。
金宝儿后悔,余烬也后悔,为什么自己那时候不主动多去了解下金宝儿。
结婚前关于金宝儿,余烬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第二年他过生日,金宝儿也去了,还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是块很贵的名牌手表。
他的手表很多,家里一抽屉,当时一看就把手表推回金宝儿手里。
太贵了,他哪能要小孩儿这么贵的生日礼物,而且金宝儿还在上学呢,一个学生能有什么钱,还一下子在他身上花那么多。
他忍不住问金宝儿哪来的钱买的,金宝儿磕磕巴巴说,他跟几个同学一起开发了一款小游戏,被一个公司看中买走了,几个人平分下来他也赚了不少。
最后一笔钱到账是9月,金宝儿第一时间就去给余烬挑礼物,那块表已经在他手里捂了小半年了。
他很想提前送,但不年不节的,突然送礼物余烬很可能不收,所以他一直忍到余烬过生日。
生日前金宝儿看银行卡余额,那年他有了一笔小存款,所以不管余烬在哪过生日,他都有钱买机票。
那年生日余烬没出国,在外面办的生日派对,他把捂了半年的礼物郑重地送给他。
一听完,余烬更不能要了,那可是金宝儿辛辛苦苦赚的钱。
可是金宝儿态度很强硬,硬把手表塞他手里,声音怯怯的,表情却很着急,一定要他收下礼物。
“哥,生日快乐,你别……不要……”
哎呦,那一声“哥”叫得委委屈屈,尾音还颤,余烬都觉得自己肯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孩儿的事儿。
他被金宝儿那声可怜巴巴的“哥”给叫出了愧疚感,好像不收金宝儿礼物是件十恶不赦的事,再看看金宝儿期待的眼神,余烬还是接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好,那我收了,谢谢宝儿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余烬知道金宝儿的情况,一个人过,本来就难。
他收了礼物虽然很开心,还是觉得金宝儿送礼太大手大脚,连他都送这么贵的礼物,那金宝儿身边更亲近的同学朋友过生日,他送的礼不得上天啊?
游戏就算卖出天价,也不够金宝儿这么个花法。
余烬开始苦口婆心教孩子:“听哥的,以后别随随便便送人这么贵的礼物,赚了钱多给自己存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心意到了就行。”
小孩儿年龄小,还不知道过日子难,有了钱应该攒着,多花自己身上才对。
“我知道,其余……都存着呢,我准备,毕业就回来,然后,买房。”金宝儿都看好了,就买在余烬家旁边,那样他就能经常看见余烬了。
“你这个想法才对,有钱就存着买房。”余烬觉得孩子一点就透,也是有想法的,不像他身边那些二世祖,只知道吃喝玩乐,随后就开始夸金宝儿。
金宝儿被余烬说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手指揪着裤边,揪出一堆褶儿。
余烬握着礼物盒,他是想收起来的,鬼使神差把自己手腕上的表摘了,要戴金宝儿送的。
他另外一只手还夹着烟,扣表带使不上劲儿,他招呼金宝儿帮忙。
“来,帮哥把表戴上。”
金宝儿“嗯”一声,赶紧靠过来,上手帮忙。
余烬怕烟味儿呛到金宝儿,夹烟的手指特意挪远了些。
金宝儿的手指白细秀气,指甲修得很短,形状又饱满又好看,指尖透着浅浅的粉,跟他的人一样赏心悦目。
金宝儿戴表的动作没比余烬利索多少,指尖刮着余烬手腕内侧皮肤,有点儿痒,余烬还心安理得地指挥金宝儿。
“等等,先帮我抓抓手腕,痒痒。”
“啊?”金宝儿懵了一秒钟,很快反应过来“哦”一声,用指甲给余烬挠痒痒。
“好了,不痒了,继续帮我戴。”
金宝儿动作很慢,微微侧着头,认真扣那个小小的表扣,睫毛在眼下垂了一小片阴影。
余烬视线落点在金宝儿腕骨那隐约浮起的青色血管上,心想这孩子皮肤真白。
可能是角度跟发力问题,金宝儿试了好几次才把卡扣扣上,手指有意无意蹭着余烬。
也是冬天,派对热火朝天,空调温度高,余烬浑身都热,偏偏小孩儿手指冰凉,贴上去的感觉很舒服。
“好了,合适吗?”金宝儿退了半步,仰头看余烬。
余烬看看表盘,举起手腕对着金宝儿晃了晃。
“我喜欢这个,很合适,宝儿眼光真好。”
派对上有不长眼的人老早就瞄上了金宝儿,但金宝儿一直在余烬身边,那人再三跟身边朋友确认,那个男孩儿不是余烬男友之后才大着胆子去要金宝儿手机号码。
余烬想都没想就给挡了回去:“我们孩子还在上学呢,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处对象,婉拒了哈。”
男人手机越过余烬,直接怼到金宝儿面前:“认识一下,当交个朋友,我问过了,你上大学了是吗?大学生可以处对象了。”
金宝儿没掏手机,摇头拒绝:“不了,我还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男人被金宝儿的话给弄楞了,旁边的余烬却笑出了声。
有了这一段小插曲,余烬开始正经打量起金宝儿来。
金宝儿属于发育比较晚的男孩儿,大学后每年都在长个儿,跟去年相比,又高了几公分,身上褪去了少年生长期的青涩,有了成年男人的身形跟气质。
余烬突然问:“小宝儿,你这长相气质,学校里应该不少小姑娘追你吧。”
“有,但我,不喜欢小姑娘。”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男人。”
这句话金宝儿是对着余烬眼睛说的,偏偏余烬一身正气,啥都没听出来。
“那追你的男的应该也不少,你看,你一来我派对,就有人要你号码。”
“我不喜欢他们,我有,喜欢的人。”
“有喜欢的,那挺好,好好处。”
“没,还没……”
“处”字没说完,余烬就被别人叫走了。
金宝儿在心里唾弃自己,明明在学校跟同学相处的时候说话好好的,可一靠近余烬,他的舌头就不听使唤了。
真没出息!
收了小孩儿那么贵的生日礼物,余烬就想着后面用别的方式再补回去。
他知道金宝儿学的专业,听他说能把自己做的小游戏卖掉,那他专业能力肯定很强。
余烬拐了几道弯儿,找到一个科技公司朋友,他们正好需要做一款软件,就让他去找金宝儿接这个活儿。
余烬特意嘱咐不要把他交代出去,那个朋友看了金宝儿曾经做的东西后当场就拍板合作,他给的价格高出合理范畴内不少。
余烬不是会让朋友吃亏的人,高出的部分都是他出。
金宝儿一拿到钱,就在余烬家附近买了一套小两居,付了个首付。
金宝儿送的手表,余烬一直戴了很多年,装手表的盒子也被他放在单独的储物格里,盒子下面还压了一张卡片——
小宝儿送的生日礼物。
按照旁人来看,他们这样有来有往的,应该早混熟了才对,至少不应该还徘徊在普通朋友的范畴。
但他俩的关系偏偏没有进化多少,金宝儿在外地读书,他们的联系不多,偶尔几条聊天记录,最后埋在长长列表下面生灰。
金宝儿都是冷不丁才在余烬身边出现一次,没相处多久,又匆匆躲远了。
所以余烬对金宝儿的了解真的不算多,再就是他身边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他的朋友都是按箩筐算的,像这样的有来有往,在余烬身上一抓一大把。
再说说余烬身上的感情,从小到大,追他的人就没断过,男男女女都有。
但他这人对朋友没得说,但在自身感情上,他是宁缺毋滥。
从他大学开始,爷爷就给他介绍对象,但都被余烬给拒了。
见过几个,都没后文,理由是没感觉。
年少时青春懵懂,荷尔蒙下有过几次短暂暧昧,但天时地利人和没凑齐,没有一个有实质进展,多数有始无终。
而那些追他的人,能让他脑子里留下道浅浅痕迹的,大多数都非常直白,送花送礼物送房卡,还有直接送自己往他身上生扑的,大声表白,直接说我爱你。
对于金宝儿暗戳戳的表达,在余烬那,压根儿就没有那套可以分辨的系统。
第一印象很难改变,很多年他都把金宝儿当成小孩儿看。
那个傻孩子……
(二更)
余烬关上抽屉,把红包放回原位,金宝儿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进来一条微信。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1点半了,这个点儿谁还会给金宝儿发信息?
余烬好奇,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偷看金宝儿手机的习惯,但他死后,经常贴着金宝儿,跟他一起看手机。
所以他知道金宝儿手机密码,是他生日,余烬直接解锁,打开未读微信。
是叶明佑发的信息,那个脏东西。
“宝儿,睡了吗?”
嘶……
余烬看一眼火气就上来了,称呼只有“宝儿”两个字,现在是演都不演了,连哥都直接省略了。
草,宝儿是你个脏东西叫的吗?
叶明佑没收到回复,一条条信息涌进来。
“我今晚失眠了,想找你聊会儿天。”
“对了,明天休息,我找到一家很好吃的西餐厅,我找不到朋友一起,宝儿哥有时间吗?我请客。”
“我还看了天气预报,周末是大晴天,有太阳,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后天再一起去爬山吧。”
余烬火儿更大了,太阳穴突突的。
叶明佑算个什么东西?他是谁啊?就这么把宝儿周末两天都安排好了。
吃饭?吃屎去吧你。
爬山?爬你大爷。
最后叶明佑竟然发了一张自己的半身裸照,又假装自己发错了,快速撤回。
但余烬已经看见了,恶毒评价。
【就你这样的身材也好意思发,真是辣眼睛,腰上还有赘肉,连块腹肌都没有,又塌又软,跟块破抹布似的,破抹布都比你强,还在那凹造型,谁给你的自信,死货!!!】
余烬整个鬼都在噼里啪啦冒火星子,手指飞快打字,骂人的话一串儿接着一串儿。
警告叶明佑不要再骚扰宝儿,不然就把他那些狗屁倒灶的烂事儿全都抖搂出去。
辛辛苦苦打了一长篇小作文,点发送才发现——
他!竟!然!发!不!出!去!
他的一些能力,时好时坏,关键时候掉链子,更气了!
余烬抓耳挠腮,试了好几遍结果都一样,就是发不出去。
但余烬的怨气实在太重,浑身鬼气往头顶冲,仔细看都能看见房间里有滚滚白烟在冒。
他一个个功能挨着试,最后不小心发出去一张图片。
是金宝儿相册里的,他发的是一张风景照。
手机那头的叶明佑没收到回复已经停了,一只手还在被子里,对着手机上偷拍的金宝儿照片鼓捣自己。
看到金宝儿的回复,他很兴奋。
只是奇怪金宝儿为什么发过来一张风景照,难不成金宝儿同意跟他周末约会?但他不想去爬山,想去照片里的地方?
叶明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点开风景照放大,想看看是哪里,他好提前做出行攻略。
最好酒店就订一间房,晚上他就能跟金宝儿一起住了。
只是就在他放大图片的下一秒,风景照变了。
白云蓝天绿水青山都没了,背景变成漆黑一片,叶明佑还在纳闷,难不成是个动图?
下一秒,漆黑的屏幕上突然冒出一颗肉烂到一半的血骷髅头,骷髅头一半白骨一半红肉,挂着要掉不掉的肉泥。
骷髅头上一个眼眶黑洞洞的,另一个爆浆凸出的血眼球耷拉在外面,参差不齐的牙竟然在动,正在咀嚼碎肉,牙齿还咯吱咯吱响,嘴角往下淌粘稠的黑血。
看起来吃得很香。
明明是图片,叶明佑甚至闻到了骷髅头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腐臭里裹着铁锈的腥气。
叶明佑“啊”一嗓子,把手机远远丢出去,趴在床边直接吐了。
手机磕到地板,屏幕碎了,上面的骷髅头消失,逐渐变回一片黑。
叶明佑脸色发白,冷汗直冒,指甲抠着床沿儿。
等到鼻子里那股难闻的恶臭腐烂味儿淡了,他才慢慢呼出口气。
一拳头重重砸在床上,金宝儿太过分了,大半夜的竟然给他发这种恐怖东西。
周一他一定要找金宝儿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明佑缓了半天,收拾干净地板上的呕吐物,等到心脏跳平稳了才敢去捡摔碎的手机。
他凑近闻了闻,那股味道还在他鼻子里乱窜。
他又刷了好多次牙,用水使劲儿冲鼻子,折腾半天才把恶心感给冲没。
手机他也不准备要了,得换个新的,他觉得手机里可能还有那个血骷髅。
但是王总信息他还没回,叶明佑忍着恶心打开手机,先点开金宝儿的聊天框。
奇怪了,聊天记录不在了。
怎么回事儿?
是手机中病毒了吗?
他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手机,只有他跟金宝儿的聊天记录没有了,其他人的都在,银行卡没被盗,软件使用正常。
难不成刚刚是在做梦?
大半夜他出幻觉了?
这时候王总发来信息:“想你了,看看你。”
叶明佑把刚刚的事儿归为手机中了病毒,专心回王总信息。
“好啊,宝贝给你看。”
没一会儿,叶明佑的脸色由白转黑,由黑转红,他不死心,又试了试,可结果一样。
他好像,废了!
被吓的。
靠,叶明佑直接哭出了声,这可怎么办?难道他以后只能当0了吗?
那他还怎么追金宝儿?
金宝儿明显不是当1的料,两个0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而且,他要是成了0,那他的张总王总陈总怎么办?
他拿什么伺候那些老baby?
他们还会给他钱花吗?还会送他奢侈品吗?
答案是不会!
快,挂男科……他要治病。
叶明佑没再发信息过来,余烬也不试了。
他在看金宝儿的相册,这么多年,他朋友圈里发过的照片,金宝儿都保存着,还有婚后金宝儿偷拍的。
结婚的时候,他以为金宝儿也跟他一样,是赶鸭子上架被迫的,只是因为金宝儿这孩子太好拿捏,所以才同意他爷爷的说法,让他跟自己结婚。
头两年,他们虽然住在一个房子里,但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他不知道,原来金宝儿的眼睛一直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看着照片,透过镜头,他好像看见了金宝儿当时从取景框看他的眼神,那道目光很沉。
余烬随便点开一张,照片里他在低头看手机,拍糊了,焦点对着耳朵,轮廓虚成一片。
镜头那头的金宝儿应该很仓促,会心虚,手机可能都拿不稳。
继续翻。
第二张对焦在他手上,背景是家里的书房,他握着咖啡杯,无名指抵在杯沿。
构图不算好,但他好像被偷拍者研究了很久,连骨节上那道浅浅的小疤都拍得清清楚楚。
第三张是侧脸。
他在跟人说话,看起来不太高兴,半侧着头,下颌线绷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这张没糊,重点在他微微下压的嘴唇上。
余烬盯着自己的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儿痒,好像金宝儿的目光就隔着屏幕,跨越了时间空间跟生死的维度,又落在他嘴唇了。
余烬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又干又涩。
还有一张。
是他在厨房做饭的背影,灯光把他身上的白衬衫照得半透,能看清自己肩胛骨的轮廓,还有腰线往下那一点衣料收紧的褶皱。
镜头后面的人应该是站了很久,握着手机,屏住呼吸,想靠近又不敢太近,还舍不得离开。
余烬眼眶发热,用力握着手机,攥得掌心发疼。
余烬又扒拉一遍照片,这么多照片都是偷拍他一个人,没几张两人的合照。
余烬躺到金宝儿枕头边,举着手机对准他跟金宝儿,咔嚓拍了一张。
他打开相册看,很遗憾,相机记录不到。
但余烬来了兴致,他也很想从相机里看看他跟金宝儿在一起的模样,后面换了好几个造型。
搂着金宝儿腰,面对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金宝儿睡得很香,余烬呲着一口大白牙。
拍完第一张,余烬没放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重新构图,再把镜头拉近,屏幕里一人一鬼两张脸。
那个鬼又拱进金宝儿身前,慢慢把脸靠过去,面对面,脸贴脸,又咔嚓一张。
金宝儿睡得不踏实,像是鬼压床了,总觉得身边有什么在动,床垫下沉又下沉,耳朵里还能听到很清晰的快门声。
他想睁眼,但醒不过来。
拍照不满足,余烬又打开录像功能,亲了金宝儿好几口。
镜头移动,画面里,金宝儿无意识抿了下唇,视频记录着金宝儿的每一个小动作。
还有旁边那个鬼,长久注视的目光。
镜头转了方向。
余烬手指试探着往里伸,在半空停顿几秒,最后落在睡着的人的手背上。
金宝儿手贴着床单,余烬掌心覆上去,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对方的指缝里。
一想到什么都录不下来,余烬突然就不想拍了,他把脸埋进金宝儿颈窝,手机掉到床单上,画面剧烈晃动。
镜头歪着,正好拍到了一人一鬼十指交叉的双手上。
严丝合缝……